48.莫道寻常·平离怨(四)
又是辗转反侧难眠的一夜,可却不再是因为沈菽。是种很奇妙的感觉,但承月思不透,也转不过来,只会想到那一瞬就感到心怦怦跳。
“一场春雨一场暖,一场秋雨一场寒。”
秋色渐深,天意渐凉,连庭中木樨花的香气也在几场雨后消淡了许多。已经是十一月了啊,就快立冬了。承月趴在窗上,看雨淅淅沥沥直下。上次一聚分别后,承月还是琢磨了下沈菽和承曦。沈菽有可能是因为承曦和自己分开吗?想了想这个原因,她又很快否决了,承曦是要嫁给枕清冽的啊。
但还是觉得他们关系匪浅,所以在去看望上课的承曦和承晖时,承月还是单独问了问她。据承曦说,他们只是因为认识得比较久,很好的朋友而已,还反问她是否是在怀疑什么。也是那时,承月才知原来他们都认识那么久了,她甚至有些羡慕他们的关系,也就不多想了。
华萌萌也时常入宫,当然找的可不是承月,她只会顺便看看承月,再骗些好吃的东西。姜娴还是那么忙,但会抽空来木樨宫见她,而每次见到都给她新的宽慰,只是最近一两次,姜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顾孟竹来过三次,每次都提到一个叫柳柿的人,说他怎么怎么刻薄,怎么怎么冷血,但很快又说此人很可爱。弄得承月很迷茫,疑惑此人到底是不好还是好。
当然,她外出也见过两次沈菽。冷淡,疏离,拒人千里,深怕她缠上似的。不得不说,沈菽做了她四年老师还是有些了解她的,这做法很有用,激起了承月的不服气,让她主动就远离了他。得不到的东西,承月没有那耐心去惦记,她只会淡去对它的执念,从而无动于衷,这是作为姐姐养成的好习惯。
踏着落下的雨,姜娴来了木樨宫。看到庭中撑伞出现的她,承月‘咦’了声,然后离开窗边走到殿中,见到后,问道:“娴姐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姜娴拂了拂飘袂上带着的雨珠,回道:“余亭前几日受了些风寒,吃了两服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所以我又开了点。但是,月儿知道,我不能离开那么久,所以想让你帮我送去。”
承月未想就回:“可以啊。”
姜娴又补充道:“或者...你让宫人去送也行...”
“没事,正好想出去走走,虽然在下雨,但雨中闲散地走几步,也能沾染上几分诗意。”
“月儿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境界好像提升了。”姜娴捂嘴笑道。
承月轻哼了声,然后让映碧去把承晖送给她的生辰礼拿出来。那是套藕紫色的衣裙,正适合这个季节。承晖说,紫色也很衬她。
承月背诵过许多关于雨中逸步的诗词,虽然记不起一首,但记得那感受应该是潇洒无拘的。然而,实际体验时却并没有诗中描写的那么惬意,她觉得受到了欺骗。她有些狼狈地到了训练场,本以为下雨时他们应该会休息,还想了想姜余亭会不会回姜府了,但还是决定听姜娴的先来这儿寻一寻。
出乎意料,兵士们连下雨也在训练。也是啊,真打起仗来,谁管你天晴还是下雨。但想到姜余亭病了,应该是在休息吧,但也出乎她的意料,她瞧见了台子上的他。也是啊,真打起仗来,谁管你是健康还是生病。只是,难免地,承月有些心疼。
等了一阵,他们终于解散。承月穿过四散的人,朝姜余亭走去,而越近,她就越紧张,全因她脑中不时出现的那晚的场景。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在再一次相见时又被晃起了涟漪。
他问:“你怎么来了,这下雨天的。怎么穿得这么单薄,不冷吗?”说完还轻触了下她握着伞柄的手。
握着伞的手微颤,有缩避之意,但很快便将伞向姜余亭移了移,不料却被他推回。他道:“我不用遮,伞小。”
承月跟上他的步伐,回道:“我来给你送药的。你风寒好了吗?”
风寒?姜余亭才走不到十步。他停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又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一摞药,随即咳了两声,道:“好了些。”
哪里好了些,明明还在咳嗽,承月心道。她急道:“赶紧去换身干衣服吧,本来就生病了,还淋雨训练...”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他定定看着承月。
“不然呢...”承月低下头,慌乱往前走起来。
姜余亭扯了小块嘴上微起的濡皮,笑了笑,然后追上她。
没过几日,姜余亭就真的病了。训练场并没有那么严格,生病了是要回家养好了再来的。
又是姜娴来告知的,当然她只说是病情加重了,还得了假在家中休养,想让承月帮她这个姐姐代为照顾下。承月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此刻,承月在给姜余亭喂药。他发烧了,人看着确实很虚弱。本来承月还是心无杂恋、认认真真给他喂的,但是姜余亭一直盯着她看,目光接触间,承月就慌了起来,还喂洒了一勺。
她连忙拂了拂被子,好了后,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姜余亭。他低低笑了声,道:“没事,月儿是冷了吗,所以抖了?”
“嗯?”承月舀起一勺,“兴许是吧...”
努力摒弃杂念,可算喂完了。她刚将碗放到旁边,姜母就带着食盒来了。姜母道:“辛苦月儿了。”
承月笑着走近她,还回:“小事情,不辛苦~”
姜母将几盘刚做的糕点端出来,道:“下午漫长,容易饿,你们边玩边吃吧。”
承月帮着将糕点拿出来,随后还整理好食盒。
“你们年轻人自己玩,我就不打扰啦。”
承月送她出门,等姜母走远,她又回到桌边还端起一盘糕点缓缓走到床边,笑问:“要吃吗?可以压一压药味儿~”
姜余亭接过她拿起的一块儿小圆饼,放到了嘴里细细咀嚼。初初入口有点酸味儿,但嚼了会儿又有丝丝甜味儿。吃完,她又说道:“再来一块儿啊。”
姜余亭乖乖接过放到嘴里。
几日后,姜余亭病好重回训练场,而在姜府住了这几日的承月也回了宫。没两日,姜娴又来撺掇她了。姜娴说,反正在宫中也无聊,可以多出宫走走,去华府,去姜府,又或者去训练场。承月觉得,她好像也没很无聊,毕竟映碧总能替她找到乐子。但又过了几日,她还是决定出宫玩玩,就去训练场吧。表姐很久都没来找过她了,也不知道她和她口中那人如何了。
这是承月第一次见柳柿。他一身黛蓝衣衫稍显清瘦,嘴唇生得有些薄,无表情时让人觉得有点不近人情,但温温一笑又有些如沐春风的感觉,比如此时,经顾孟竹介绍后,他便微微笑着作揖:“见过长公主。”
承月心道:“哪里刻薄了,满温和的啊。”她回了礼。
顾孟竹道:“你是来找姜余亭的吧,他在后场,好像要去后山挂红绸呢,你再不去估计就赶不上了。”
“......”看了眼柳柿,承月只好生硬地点了点头,然后朝后场走去,真是重色轻妹啊!
兵士们正在裁红布条,姜余亭则站在一旁接过,然后将布条理成一捆再捆住。承月轻轻走近,再忽道:“你们裁这个干嘛?”
认真的众人被她吓了一跳,但一温厚的人立马回道:“绑树上方便认路的。后山,我们这些老兵当然熟,但是刚来的新兵蛋子就不熟了,山上路多,为了让他们跑起来不至于迷路,所以就用红布固定出跑道。往年的经风吹雨打都褪色了,要重新换。”
“哦~原来如此。”承月了然,随后又道:“那我也去吧!”
姜余亭敲了敲她的头,道:“你去干嘛,路又不好走。”
“小时候又不是没爬过山跨过沟,你别小看我!”
姜余亭将手里的一捆红绸放到她怀里,道:“那你拿着。”
反射性地接过,反应过来后,承月问道:“我要一直拿着上山?”
姜余亭没回她,只又去拿了几小捆拎在手里,看最后一点裁好便道:“好了,等下记得跟紧我。”
承月重重点头,然后跟上他的步伐。
出了训练场,走过两旁布满枯草的小道,又踩着石头跨过溪水,他们开始入山。开始只是蜿蜒向上湿漉漉的小泥路,但走了半刻钟他们就来了比较宽阔的山道。领头的老兵士道:“三人一组吧,一老两新,带着熟路并绑绸子。”
说完就开始分队,姜余亭这组加上承月有四人,分好后就各走各的。现下,承月手中那捆已经被她用掉了一半,绑完手中的树,承月回望来路,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看了会儿,她继续往前走,可走了会儿才发现不对。人呢,她一组的人呢,承月往前跑了几步。
这山不高,最多一百来丈,但是山路却极多,又大小交互相连,委实有点迷宫的意思。而承月这眼前,现在就有三条路,应该是哪条呢?正恼着,上方姜余亭道:“发什么呆呢。”
承月侧身抬头,发现了站在上方道路上的姜余亭,她问:“要走哪条啊?”
“左边。”
承月走了那条,很快也拐了上去,见只有他一人,又问:“他们呢?”
姜余亭绑好一棵,回:“我让他们去另外一边了,这样快一些,反正这些路我早来跑过了,知道路,不会弄丢你的。”
过五棵绑一棵,承月赶忙去绑下一棵,而姜余亭则又去绑她下一棵。半个时辰后,他俩负责的地方就绑好了,而他们也快要到山顶了。姜余亭道:“离集合的时辰还有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承月乖乖跟去,穿林过险,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一棵巨大的树下。那是一颗饱经风霜,树龄几百年的老银杏树,高半百,粗需五人才可勉强环抱吧。树下还有一石碑,上书了此树的神奇与相关趣事,承月看后,不禁莞尔。
看来,这是棵神树。承月站定,双手合十,闭上眼,许了几个愿,不过神树可能觉得她贪心了,所以没那么上心。许完后,她问:“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早前来跑过几次,这树在山下就能看到,尤其是入了秋,这满树的金灿让人向往,所以找了找,就找到了。”
这树下铺满了扇形的小叶,还延绵了些在山坡,甚至连其他树的树盖上也是。风一来,金灿灿的银杏叶又大把地往下飘落,美丽至极。
“听闻,来此树下的人都会被祝福,所以,知道后就很想带你来。”姜余亭望着眼前的树道。
那石碑上委婉地也写了这一点,可承月更关心的是,为何是想带她来,而不是其他人呢...承月静默。也许,承月后来得以捡了半条命,也全是因为这传言的祝福。
(https://www.bxwxber.cc/book/155701/3306486.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