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莫道寻常·平离怨（一）
离沈菽说收回承诺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半月，承月一步也没离过木樨宫。而在宫人们眼里，承月除了当日大哭了一场，之后倒还平静，该吃、吃，该睡、睡，只是这面容却一天比一天憔悴。
生辰后的那一日，从未来过木樨宫的沈菽，居然早早候在了宫门，也不让宫人叫醒承月，只等她醒来，他才进去。入了殿就陪着承月用早膳，偶尔再回答她几句话。
承月察觉到他的异常，于是快速吃完，问他：“沈菽，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每次，承月叫他全名时，总会将‘菽’字拖出好几个尾音，生生将这利落的二字叫出了婉转缠绵之意，让人听了不由心中发软。沈菽回道：“月儿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承月纳闷了会儿，这好像是第二个人，问关于她喜欢沈菽一事。承月将手放到桌子上，想了会儿支起一只手托着左脸。嘟囔道：“因为沈菽很特别，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其实我就是普通人，没你想的那么特别，那么好。”
“不，在我眼里是最好的。”
沈菽怔怔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垂下了头，他道：“之前你问我会不会不耐心，会不会不耐烦，我跟你说我是怕你不喜欢才不给你看这一面。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当时骗了你，我只是虚伪而已。我怕别人的评论，所以从来只展示人们认为的好的一面，而对于不好的，一直都奋力掩饰。”
“这是正常的啊。掩藏不好，展示好的一面，我也会这样呀~”
沈菽摇摇头，继续：“这不一样，是不一样的。我的脾气也没你说的那么好，我脾气其实很差很差，只是从来忍着不发作，但心中是极其不满的。和你一起的日子里，我心中就不满过，有过生气。”
承月表情变了点，蔫道：“那你跟我说啊...我改，好么，保证不惹你生气了。”
“我不是个喜欢说出内心想法的人，不喜欢说我对你哪里不满，不喜欢说希望你哪里改，对你，对其他人都是这样。我懒，不想费心思去要求不重要的人变成我喜欢的样子。”沈菽定定看着承月。
“...不重要的人？”承月呆愣。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长公主，你收回对我的喜欢吧。”
“长公主？”承月缓缓站起来，泪眼汪汪道：“老师...你不喜欢我了吗？这一个多月，对我的冷淡，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沈菽也站起来，回：“抱歉，真的很抱歉。你看我真的不好，对一个人的喜欢维持不了多久，不是个长情之人。见异思迁，朝三暮四，这才是我。”
承月抽抽鼻子，问道：“那你喜欢上了谁？”
沈菽看着她一阵沉默，随后转过身看向门外，道：“没有，没有喜欢上别人，我只是不喜欢你了。所以，那晚说娶的承诺，我想收回。”
“沈菽！你怎么可以这样！”承月哭了起来。
“我就是这样，薄情寡义，冷漠绝情，所以，即使你现在哭，我也不会收回我的话。承月，你记住，我不喜欢你，所以不要试图挽留，也不要再来找我。今日所言，不是一时兴起，是仔细想过后的决定。我先走了。”
沈菽径直出了殿，然后看到了一旁立着的承曦。他只看了她一眼，随后仍旧往外走。殿中，承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宫人都引了来。承曦挥手让他们离开，然后自己进去了。
承曦坐到她身旁，拍着承月的背，道：“姐姐，忘了他吧。”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会这样。”承月趴在桌子上，不时发问。过后，承月哭尽了眼泪，只在抽噎。承曦将她扶进内殿，让她睡一觉。等承月睡去，承曦便轻步离开了。
承曦出了宫门，发现沈菽还在木樨宫外的宫道上，于是走上去，道：“你其实不用那么说，你把事实讲出来其实更好。”
沈菽没回她，只问：“她怎么样了？”
“哭了很久，现下睡着了。”
他们并肩往前走，沈菽道：“算在我身上就好，本来也是我的原因，何必再牵扯一个人进来。”
“沈菽...”
半个月，足够让王都的人都知道长公主与安锦侯分开的事，再加上有人有意散播，这消息跑得就更快了。论谁最后知道，当属顾孟竹了。顾孟竹兴起准备回趟家，还在路上就听到百姓们在议论，一打听，才知道这么个事。于是，她家也不回了，直接去了木樨宫。
她一入木樨宫，就觉得氛围与上一次来不同了，阴沉沉的，侍候的宫人们全在外面，一个个哭丧着脸。她道：“怎么了，一个两个的，主子不开心，你们难道要让她更不开心，都笑起来，开心点啊。”
宫人们勉强咧开嘴，表情难看死了。顾孟竹长吁一口气，摇头晃脑地入了殿。入目的人，头发披散，衣衫不整呆坐在窗边。她道：“表妹，你这是...”
承月艰难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随后又转回去。承月的表情，脸上残留的泪渍，着实吓到了她。顾孟竹走近，坐在她对面，安慰道：“不就一个男人嘛，我看那沈菽也没多好，之前就想说，只是不想打击你，才没说。”
听了这话，承月咧开嘴，开始哭，嚎啕大哭。顾孟竹赶忙起身走到承月身边，然后捂住她的嘴，道：“你别哭，别哭，姑奶奶，我最怕女人哭了。”
被捂着嘴，承月的哭声变成呜呜声，眼泪全落在顾孟竹手上。顾孟竹受不了满手泪，于是拿开，然而承月哭得更起劲了。哭声也受不了，于是她捂着耳朵，静静在一旁看承月哭。
承月看着表姐，越哭越大声，越哭越起劲。终于，过了一刻钟，承月渐渐停下来。顾孟竹放下捂住耳朵的手，道：“表妹，第一次发现你也这么能哭。”
承月还抽抽搭搭着，听了她这话，顿时又觉委屈起来，哭完的泪又有了。见她又要起哭，顾孟竹连忙道：“我错了，你别哭，别再哭了，我的祖宗诶。”
承月又哭了一阵，见她快接不上气了，顾孟竹走近抱住她，道：“我的乖表妹，我带你去玩，可好？别哭了，这么美的人儿，哭坏了怎么办。乖乖乖，不哭了，不哭了。”
终于，承月彻底不哭了。末了，她问：“表姐怎么知道的？”
“这...王都百姓都知道了，我从训练场回家，路上走着，听他们说的，这不，家都没回，直接来了你这儿。”
“这么丢脸，都知道了？”
顾孟竹笑起来，道：“还知道丢脸就对了，保持这这感觉，别去想那人了，只想着这丢脸，然后赶紧让自己别丢脸。”
当日，顾孟竹留在了宫中，还陪她睡了一晚，说了许多安慰的话。第二日一早才出了木樨宫。到了王宫正门，她突然改变了要回顾府的注意，而等在那儿。想到沈菽让承月这么伤心，她忍不了了。
没多久，上朝的人就陆续出来。顾孟竹从靠着的宫墙上站直起来，看到沈菽后，大叫一声：“沈菽！”还伸手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沈菽摒退了迎上来的苍苟，然后走向她。等走近，刚说了个“你”，就被顾孟竹揍了一拳，他险些趔趄在地。
周围出来的大臣瞥到这动静，都一脸惊讶。苍苟也跑了过来扶住沈菽，他道：“你！”
顾孟竹环抱着手，一脸蔑视，道：“我怎么了，我可不会像有些人那样嘴上一套，背后一套，当初话说得可漂亮了呢，现在怎么又这么绝情了？”
沈菽重新站直，擦了擦嘴角的血，道：“顾小姐难道是想我继续诓骗月儿吗？”
“呵呵，知道自己薄情，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合着明知自己是玩玩，还赶着应承要娶？这以前也没看出沈大侯爷这么风流啊，原来都藏着啊。”
苍苟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孟竹瞥了眼苍苟，冷道：“主子说话，是你随便插嘴的吗？”
沈菽伸手拦过苍苟，吩咐：“苍苟，她说得对，你下去，去马车那儿等我。”
“侯爷，这...”
“你主子让你走，没听到吗？”
苍苟刚走了一半，顾孟竹又给了沈菽一拳，这下沈菽摔在了地上，苍苟转身回跑，顾孟竹蹲下，拽起沈菽的衣领，眼看又要给一拳，却被人抓住了手。
顾孟竹不满，转头道：“哪个混蛋敢阻止我？”
“嗯？”顾宣使了大力，一把拉起她。
顾孟竹软下来，道：“爹...”
顾宣放开她，随后伸手将沈菽拉起来。在苍苟和顾宣合力下，沈菽勉强站稳。顾宣道：“我这女儿向来没规矩，没大没小惯了，侯爷莫放在心上才是。”
顾孟竹‘切’了声，仍旧一脸不屑。沈菽勉强回话：“没事，没事，应该的。”
“虚情假意。”
“阿竹！”顾宣又对沈菽道：“侯爷的药费，我们顾府担了，侯爷快快去看看才好。”
“爹！凭什么啊？这是他应得的，你难道没去看过月儿吗，都哭得要死了。
沈菽闻此，问道：“月儿...月儿如何了？”
“好得很，不用你管。”
顾宣拉着还要动手的顾孟竹，示意苍苟赶紧扶沈菽离开。
王宫门前的这场风波，不出三日便沦为王都街头巷尾的新一轮谈资。人人纷道顾孟竹威猛，而年轻男子则纷纷露出惧怕之意。这顾母要择一雅婿的愿望仿佛又泡汤了。
(https://www.bxwxber.cc/book/155701/3306483.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