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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梦·吾妹承曦(三)


  翌日一早,承月想着应该要去看望看望舅舅和舅母,于是就和姜余亭一同去了。轿中,承月感慨道:“以前总觉宫中的轿辇夸张,出宫都不敢坐。一直想试试世家小姐的轿子,今日可算如愿了。”

  姜余亭笑着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道:“难怪很少看你乘,原来是因为这个。”

  承月莞尔,随后撩开窗,观察起外面的情况。他们很快就到了顾府,姜余亭跨着台阶,将承月抱入府中,之后又将她放到提早让人推来的轮椅上。

  因为提前派人来说过,所以他们刚进府,顾宣和柳柿就出来了。承月笑道:“舅舅。”

  顾宣笑容祥和,走过来要推她。姜余亭让开,随后跟着一同走。顾宣道:“你舅母病了,没有力气起床,所以没来。”

  “舅母这些年身体一直如此吗?”

  “嗯,病情反反复复,情绪也时高时低。”

  承月脸色黯然道:“以后我多来陪舅母。”

  “还好柳柿帮着我照顾,”顾宣说着看了看柳柿,“不然,不止你舅母,我也快倒下了。”

  柳柿闻此,头垂下了些,道:“答应过孟竹,一定会照顾好二老,就一定会。再说,除了顾府,我也没去处了。”

  他们到了孟璎房中,府里的阿嬷正在给她喂着流食。见承月进来,孟璎勉力露出些笑容,道:“月儿来啦。”

  承月笑着点头,然后自己滑动着到了床边,她接过阿嬷手中的粥,道:“我来吧。”

  顾宣见二人似有话说,就出了里屋在外面的的茶桌旁坐下。而姜余亭和柳柿则没进来,一直在庭中。二人似乎在交谈着。

  “以前不觉得,这许久未见,再见我竟觉得月儿和阿竹有几分相似。”

  承月略激动,道:“真的吗?那舅母就把我当表姐吧。”

  知道她的意图,孟璎伸手摸了摸承月的头,道:“好。”

  喂得差不多了,承月将碗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她道:“舅母要振作些,早日好起来。舅母一直如此的话,表姐要是知道了,肯定放心不下,会伤心难过的。”

  笑容消失,愁容渐上,孟璎道:“不放心,就回来吧。在那儿伤心难过有什么用,不忍我如此,就回来啊。”

  承月别开头,眼中的泪险些又出来,憋回去后,她劝道:“表姐如何不想回来,可是是她能说得算的吗?这世上,她最珍贵的人都在,舅母你,舅舅,还有柳柿,她怎么会想离开,怎么会不想回来。舅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表姐也会受着煎熬。也许,见你们过得都不好,她就一直死死守在你们身边,不愿入轮回,误了轮回,就真的再也无法相见了。”

  承月说得玄乎,但孟璎那般说,她也只能构造这番假设,来安她的心。哪想,孟璎开始此处张望,嘴中喃喃:“阿竹,你真的在吗?娘很想你,不想你走,可是,有什么办法...你走吧,走吧,娘不想了,不想了。”

  里屋充斥着孟璎的哭声,顾宣不放心,走了进来。承月道:“舅舅...”

  顾宣坐到床上,将夫人抱入怀中,对承月道:“没事,月儿,没事。”

  承月滑着出了里屋,庭中的姜余亭瞥到她,结束了和柳柿的对话,走了进来。他蹲下,然后伸手抹去承月眼角的泪。须臾,承月抬头看到了庭中立定的柳柿,他落寞而又神情郁郁,直看着承月和姜余亭。

  在承月的示意下,姜余亭将她推过去。承月对他道:“余亭,我想和柳柿说说话。”

  “嗯,我在屋中坐会儿,好了你就叫我。”

  柳柿带上点笑,问道:“公主想和我说什么?”

  “叫我承月吧,以前就说过,你总记不住。”

  “好。”

  静了会儿,承月道:“其实在第一次见你前,我就知道你了。不知道表姐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曾去找过你?”

  柳柿露出疑惑,看着她。

  “那时好像也是这个季节,表姐带我去了你们小时候玩过的地方,虽然嘴上说着是去找山莓吃,可分明是去寻你的。我想,在我不知道的日子里,她也无数次去过。表姐一直耿耿于怀你的不告而别,你可知道。”

  柳柿确实是第一次知道,顾孟竹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些。也是和她相熟之后,他才知原来小时候彼此就一起玩过,然而他却忘了,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连初次见面也那么不愉快,对她那么不客气。

  “原来,这是在报复。”柳柿消失笑意的脸重新带上笑。

  承月如此说,是想让他也振作些。表姐曾和她抱怨过柳柿,以表姐的心性,承月知道,她不会服软去和柳柿坦白的。她接着道:“表姐小时候一直在训练场长大,性子大条,为人也粗犷,她的朋友虽然多为军中的男子,可表姐向来洁身自好,不会有让人误会的举动。她的心里,一直都是你。”

  柳柿道:“我知道,我知道的。”从前他虽不满意她的性子,虽在意她常年和那些人厮混,可数落后,他也马上后悔,然后就会别扭地道歉。反反复复,她在心中的地位也越来越明显。

  承月莞尔:“那表姐应该是放心了,她一直怕你介意。”顿了下,又接着:“以前和表姐看黄书...虽然是小黄书,但也有让人感慨万千的故事,其中就有一则,大意便是一男子失去了所爱之人后另觅了良人。当时懵懂,问过表姐,如果是她,她会介意在自己不在后,爱人重觅良人吗。”

  听此,柳柿眼睛眯了起来。承月抬头看着他道:“表姐说,如果自己的爱人在自己死后重新找了人,她做鬼也会回来找一找他,要和他谈谈。”

  柳柿嘴角弯了弯,觉得这确实是她的作风。

  “但是,很快表姐就软下来,说,她不介意,顶多有些吃味。自己在时,良人只能是她的良人,不在时,良人可以另觅良人,她不介意。”

  “我懂你的意思。不过,除了她,想来也没人受得了我。我自诩不是重情之人,但也深觉此生应是放不下她了,对别人提不起兴趣。”

  承月将翻起的裙布抚平,道:“我也不是让你做什么,我只是将表姐的话转给你,至于怎么做,完全在你。这些年,很谢谢你照顾舅舅和舅母,以后我和曦曦也会照顾的。”

  “公主...承月的身体也需有人照顾,又怎么照顾别人呢,我闲得无事,也无去处,全仗着将军收留,照顾,只是顺便。”

  承月一时也有些语塞,确实自己如此,怎么照顾好别人呢。柳柿招了招姜余亭,他过了来,道:“你们说好了?”

  柳柿点了点头。之后,他们在柳柿的带领下看过小狼。小狼也是大狗了,看着又温顺了许多。听闻柳柿说,孟璎和小狼关系很好,这些年一直陪着她,索性,最后也还是将它留在将军府,陪着舅母好了。看过后,托柳柿跟舅舅留话,姜余亭和承月就离开了顾府。

  返程路上,承月情绪一直有些恹恹。听了舅母和柳柿的话,她不免想到那些年姜余亭是如何过来的。也突然觉得瞒着他那么久,是不是太无情了,也有点庆幸自己躺在荒地时,作了番挣扎,未彻底失去生的念头,等来了姜娴。姜余亭见她情绪不太好,倒没出声烦她,只轻轻抚着她的背,以作安慰。

  自那日见了承月,承曦一直有些惶恐。加上昨日突然收到了枕清冽的一封问候信,她更加心不在焉了。沈菽一直安抚她,让她别多想,可她仍是怕。终于,沈菽问了出来,他问:“阿棠,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几日,他明显感到她情绪很不对,一开始只以为是担心他和承月,可他仔细想了想,觉得不是因为这个。再加上,近日承曦总梦呓,说了些奇怪的话,让他多想起来。

  见承曦坐着沉默不语,沈菽又问:“不管你在怕什么,你都要记得,我会一直在。”

  承曦终于张了口:“沈菽,我很坏...”

  “嗯?”他愣了下,“比如呢?”

  “比如,当初骗你,骗你说你喜欢姐姐。以此,让你伤害了姐姐。在她走后,又和你在一起。”

  “这事,更多的错在我,你没我坏。我们补偿,给承月最大的补偿。而且,承月如今和余亭一起,我们对姜家也多些补偿。始终心怀歉疚,不奢求承月原谅,如何?”

  承曦落了泪,颤道:“你不懂,你不懂的。”怎么是单纯的补偿就可以抵消的呢,而且她不懂自己到底为何会生起愧疚,明明就是应该的啊。

  再说,沈菽哪儿有她坏。勾结外邦引起战事,未阻止,或者说帮着枕清冽杀父王,又出言逼死了承月和承晖的母亲,后又间接害了承晖和承月,一切的一切。承月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让她想起那些,为什么会想到那些人的好...

  要怎么办,怎么办。

  又过了几日,宫中开始筹备沈菽的生日,八月二十。王的生日自然尤其隆重,宫中处处张灯结彩,仿若回到了那年承月的生日。沈菽邀了姜家以及承月入宫,了解了她的情况,沈菽也作了相应安排,承月无需到大殿,沈菽应付完后,在偏殿就自家人一道吃个饭就好。

  到了八月二十,姜余亭和姜娴陪着入了宫。姜娴在正殿代表姜家坐着,姜余亭则在偏殿陪着承月,直到见承曦从正殿过来,姜余亭才出了偏殿,让她们姐妹独处。

  身着盛装,承曦缓缓坐下,问道:“菜,可合姐姐胃口?”

  “合的。”默了会儿,又道:“曦曦是有话要讲吗?”

  见她似乎在犹豫,承月问了出来。

  “没,没...只是有些感慨。”

  “那日在姜府,众人都在,也没仔细说话,不若今日我留在宫中,曦曦陪我睡一晚,如何,我们姐妹好好说说话?”

  承曦怔怔看着她,回:“好,好啊。也是好久没和姐姐一起睡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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