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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梦·吾友华萌萌(五)


  姜余亭将承月抱回府,紧跟其后的姜娴拿了衣服来给她换。随后姜余亭打了热水来让姐姐给她简单擦洗,完毕后又用干毛巾给她擦头发。最后,姜娴给她过了脉,又让侍从去熬了几服去寒的药,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期间华萌萌一直站在庭中,不敢入屋。

  “姐姐,月儿怎么还不醒?”看承月一直昏睡,除了偶尔皱眉就没其他反应,姜余亭很着急。

  姜娴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庆幸道:“还好未发烧,应该不会有大碍,晚点肯定会醒来。”

  姜余亭将手伸入被子,握了握承月的手,眉头皱了起来,他道:“她手很凉。”然后又去摸了摸脚,脚和小腿也是凉的。

  “我去再拿床被子来。”姜娴道。

  “已经盖了两床,再加,会压得她难受的,”姜余亭边说边解衣物,“而且现在正是夏天,盖太多也不好。我给她取暖好了。”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姜娴见他如此,点了点头就出去了。她方才虽忙碌,来回出屋入屋,但也注意到了华萌萌,只是有些无暇顾及她。此时忙好了,她将华萌萌招进自己屋子,给她倒了杯水,让她讲下经过。

  华萌萌颤颤巍巍地握着茶杯,断断续续道:“我...我和月儿在河边讲话,然后,讲完了。我去推她,但是,周围那群孩子,不知道是谁扔了几个鞭炮,他们四散跑开,就撞到了月儿。我...我当时被绊倒了,没抓住。也不会游泳...”

  “我不应该带她去河边的,我为什么要带她去河边。我应该抓住的...”

  “月儿可醒了,有无大碍?”

  姜娴眼中满是安慰,她温声道:“你不要太过自责,听你讲来,这完全是意外。月儿还在昏睡,但是我过了脉,不严重,等下药熬好,喝了药就更不会有大碍了。”

  华萌萌直‘嗯嗯嗯’着点头。

  姜余亭只着里衣钻进被子,然后搂过承月。他将她的头抬起,然后放到自己肩上,等他完全侧躺好,承月的脖子就正好覆在了他的脖上。他下巴枕在她肩上,将她的双脚束缚在自己小腿间。

  晚一点,姜娴端着药进来。她将药放到床边的凳子上,叫了几声‘余亭’,见他无反应,就凑近瞧了瞧,结果发现姜余亭也睡着了,她只好轻轻将他摇醒。姜余亭迷糊间离开些承月,然后有些难受地扭过脖子和身体。姜娴对他道:“给月儿先喂一点药。”

  姜余亭坐起,随后将承月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被子也仍将她裹得严实。姜娴坐到床边,开始给她喂药,一点一点地喂,喂了好久。

  承月的脸不再如先前那般凉白,许是有些热,脸上还有些潮红,额上也渗了些汗。姜娴见此,对弟弟道:“应该暖了,你先下来吧。我们先吃饭,晚点月儿该醒了。”

  姜余亭默默将承月放好,然后穿了衣物到外屋饭桌前坐好,他冷森道:“月儿今日怎么会落水?我好像看到了华萌萌?”

  姜娴坐到他对面,回道:“今日离开药馆后,月儿说想去飘香楼见见华萌萌。去了之后,我见她俩应该是有话说,正巧那时候飘香楼客人很多,华萌萌就推承月去了别处。华萌萌说,她们到了河边交谈了很久,后来要回来时,突然,不知哪个孩子扔了几个鞭炮,然后一群孩子东奔西跑就撞到了月儿,华萌萌没抓住就...”

  “华萌萌这几年是空长岁数了?还是这么没脑子,若不是认识十几年,我就认为她这是故意的了。”姜余亭气愤道。

  华萌萌还在她房中,刚也叫了过来吃饭,姜娴赶忙朝弟弟道:“怎么说话呢...”

  可是已经晚了,华萌萌抬起的步子生生停在了空中,‘故意’二字让她一口气险些出不来。她走上台阶,然后站在门口望着姜余亭。

  姜余亭见了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念及多年交情,只别过头不看她。见此,华萌萌顿时涌出了泪水,她道:“是,这么多年,在你眼里我就只长了年岁。没脑子,没气度。你大可认为我是故意的,我也快以为我是故意的了。因为嫉妒月儿被你喜欢,看不得你们好,所以想她死,所以推她入河,你大可这么想。”

  说完,华萌萌就转身跑了出去。姜娴赶忙追去,急得跨门时还险些摔倒。姜余亭听她这么说,更是气了,听完就已站起身,想要骂她几句,没想到她倒跑了,见姐姐又追了出去,就坐了回来。他自己乘了碗饭,自顾地吃起来。

  姜娴追上华萌萌,拉着她的手,喘气道:“萌萌别多想,余亭他那是胡说的,话没过脑子,太担心了,你别放在心上。”

  华萌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不应该推月儿去河边,不应该没抓牢,不应该被绊倒,但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故意的。”姜娴也是一把心酸泪,将她搂在怀中。

  姜余亭吃了大半时,就听到内室传来咳嗽声,于是赶忙放下跑了过去。见到承月半睁的眼,问道:“月儿?可有哪里难受?”

  “水...”承月只觉口中苦涩难忍,想来是给灌了药。

  姜余亭急忙去倒了杯温水,随后扶起承月给她喝,承月喝完一杯,又道:“还要...”

  姜余亭一愣,连忙又去倒了一杯。两杯下肚,承月才觉得好了很多。她重新躺下。

  “可有哪里难受?”

  承月微微摇了摇头,见此,姜余亭松了口气。

  “饿吗?”

  承月本想摇头,但是似乎有点饿,于是点了点头。

  姜余亭笑道:“那你等着,我去厨房拿粥。”还好煎药时,让厨房煮了粥。

  姜娴将华萌萌送出府后就回了梨苑,进来没见到姜余亭,进了内屋也未见他,但见到承月醒了。她高兴道:“月儿,你可算醒了。”

  “又让娴姐姐担心了。”她说着坐起来。

  姜娴连忙过来帮她垫枕头,又给她掖好被子。

  “还好没事。你要是有事,可怎么办。”

  承月四处望了望,担忧道:“华萌萌呢?她可有事,一定自责坏了...”

  姜娴叹了口气,回:“我刚送她出了府,跟余亭有些误会。”

  承月疑惑,姜娴便将所发生的事给她说了一遍。刚说完,姜余亭就端着粥进来,他道:“我的意思可不是说她是故意的,她自己曲解了啊,而且,她确实有错。”

  承月道:“这只是个意外。”

  姜余亭将粥给姐姐,然后站在旁边,他回:“你们都帮她说话。”

  承月、姜娴二人有些无奈,等姜娴喂了几勺,姜余亭道:“我来吧,姐姐还没吃饭,快去吃。”

  姜娴问:“你呢?”

  “你追华萌萌的时候,我就吃好了。”

  姜娴将碗给他,出了内室去吃饭。

  喂了大半,承月道:“你明天去和她道歉吧。”

  姜余亭瘪瘪嘴:“我觉得我没错。”

  “余亭...”

  “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去,可以了吧?”

  承月笑了笑,继续吃粥。

  这晚,姜余亭也想了许多,关于华萌萌和自己。第二日吃过早饭,他就去了飘香楼。

  入了飘香楼,在柜台并没有看到华萌萌,姜余亭询问了管事,得知她还未起,于是就径直去了后院,之后便一直站在院中等她醒来。

  等了两刻钟,华萌萌终于开了门走出来,姜余亭循着开门的声音转过身看着她,道:“老板娘起得比店员还晚,你这店还开不开了?”

  看姜余亭站在结满红石榴的树下,华萌萌恍惚就想到了他送她走的那日。因为母亲和姐姐的托付,姐夫在知道他们行军的落点后就找了来,那时母亲因为担惊受怕病了,姐姐又大着肚子,华萌萌终还是不忍心,遂准备跟着姐夫回萦川。

  走的那日,姜余亭将他们送至安全的路线。华萌萌记得,姜余亭那日骑的是那匹一直跟着他征战的白马。银色铠甲里是血色的军衣,高高的马尾,凌乱的额发,脸上还有那道新增的伤痕。他背对着初生的太阳,整个人泛着的光又亮了些。姜余亭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免得出意外。不知怎么,那时她脑中浮现的就全是他的好,回想起那两年相处的日子,心情也起伏不已。

  回了萦川,每天的日子都很枯燥,唯有在想起姜余亭时,脸上才会有笑,她脸上竟会出现笑,不自觉发出的笑。而想清楚这感情,是在某日清晨,她恍惚醒来,脑海还回荡着梦中的场景。梦中姜余亭牵着她逛灯市,当然,她没和他逛过,她只和承晖逛过,但那脸就变成了他的。是喜欢吧,华萌萌肯定地想。

  华萌萌面无表情道:“你怎么来了?”

  她走出门,缓缓走近他。

  姜余亭将手背到后面,朗声道:“月儿和姐姐让我来跟你道歉。”

  “他们不让你来,你是不是就不会来?”华萌萌脸笑心不笑。

  姜余亭垂下手,皱眉道:“华萌萌,我不喜欢你。我也自认为我没做过什么会让你误会的事,如果战场上偶尔照顾下你,让你觉得误会了,我道歉。我从始至终都只是将你当作朋友,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或者说,月儿的朋友。然后,昨晚我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但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你是故意的,我也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我道歉。”

  “我知道了,”她转身朝外走,迈了几步停了下来,“谢谢你以前的照顾,我曾以为我们俩是同病相怜,以为我们可以相互取暖,但是我好像错了,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月儿的事,我也很抱歉,我也真的不是故意的。”

  姜余亭看她走了出去,心中不知怎么也有点过意不去,但是自己说的是事实,早日说清楚对谁都好。

  在柜台,华萌萌看着姜余亭毫无留恋地走出了飘香楼,心中顿悟。自己喜欢的人那样误会自己,即使不是故意那么想,可冒出了那样的念头,就代表潜意识是有过那样的念头,再喜欢,也冷静下来。

  她自嘲,原来,自己对他的喜欢也没多深嘛,一旦懂了他的决绝,抱有的念想也就断了。在她心中,他又变得讨厌了,就和年少时一样讨厌,也算皆大欢喜吧。

  她不经意抹了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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