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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梦·吾友华萌萌(三)


  承月开始吃褚煦配的药,可同样是药,却比姜娴给的难吃太多。此时,她刚喝完一碗,真是苦得她眉头深皱,要捂着嘴不停伸舌头才能缓和一二。姜余亭心疼不已,赶紧给她递桂花蜜,可承月前两次也用这个来压,并不起作用,反而影响了桂花蜜的口感,味道更奇怪。她觉得有些暴殄天物,遂拒了他,道:“算了...我还是喝水吧,你给我一杯清水。”

  姜余亭放下桂花蜜,给她倒来清水,喝了好大一杯,承月终于觉得好多了。她道:“这褚院卿的药,实在难喝,我还是喜欢喝你姐的,我可以换回来吗?”

  姜余亭笑着道:“当然不行,姐姐说了良药苦口,你忍忍。”

  “可娴姐姐配的也是良药啊,我喝了也有用。”

  “月儿就忍一忍?”说着又拍了拍她的头。

  喝完药,姜娴不多久也进来了,她道:“今日药馆开张,我们早点带月儿过去,免得后面人多起来了。”

  收拾妥当,三人就出发了。等他们到了,药馆已经被府里的人布置得差不多。承月还是有些畏惧见人,四年来已经习惯不接触许多人,一时有些不习惯,再加上王都的百姓大多是认识她的,不想众人见了她大惊小怪,所以短时间内还是打算不露面。姜余亭将她推至屏风后,又将她抱到软椅上。

  药馆开张很简单,门顶挂些红绸,门口挂个牌子,写上,头三日免费看病抓药,再让府里的侍从在几个街道上发些单子,如此来往的人也能称上络绎不绝。

  承月听觉较四年前敏锐许多,故往往是姜娴把脉,说症状和注意事项,屏风后的承月写下作诊单;姜娴抓药,将药名和份量说出来,承月又拿张纸写上作药单。各一式两份,给病人确认两份无异后,病人签上字,各执一份即可。早上承月写了十五份,双份也就是三十份,额间早已细汗岑岑。姜余亭见了赶忙让她放下,之后让她说姐姐念的什么,他来写。外间,姜娴也是手忙脚乱。

  午间,因为要吃饭,来看病的人也散了许多,估计是要下午再来,药馆的人也终于得空休息下。

  姜余亭独自出来,对姐姐道:“这可不行,人太多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多人,得告诉发单子的人下午要少发些。这牌子也不应该写免费,应写半价,不过,这摆出去了也不能收回。”姜娴擦了擦脖间的汗,又问道:“月儿可还好?”

  “有我在,当然没事!”姜余亭得意道。

  姜娴打了打他的背,道:“那你带他们去吃饭,我和月儿的就你带回来吧。”

  姜余亭招呼店里的人跟他去吃饭,只留下个小丫头帮忙,以免又有人来。

  众人都吃过饭后,店里也只偶有四五个人来,看来是早上的场面不仅吓到了姜娴等人,也吓到了来看病的人,遂改了日子再来。

  不过,清闲的下午倒是来了几个熟人。

  第一个是姜娴的爷爷。姜家虽世代有医者,但姜老的独子,也就是姜娴的父亲姜遥却并不喜欢习医,而在选择学科时也背着父亲选了司礼,一心只想平淡地过小日子,并没有什么大的抱负,也对济世救人无感。

  姜老虽气愤,但后来想通了也放任他去。只苦于一身医术无后继者,遂在见到药院一女童似乎对医术很感兴趣后,收了带在身边,让她跟着学习。不想此女天资聪慧,也是习医的好苗子,姜老将其视为己出,倾囊相授,最后该女子不负所望,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而这个女子也是姜娴的母亲阿幽。阿幽是孤女,七岁时为了有口饭吃自主入了宫,入宫后被分到了药院打杂。同院的一些医士见她可怜,时常多加照顾,后来她想要认字写字,院里的人也有人主动愿意教。十四岁时,她会认字写字,也懂些医理,而且对习医很感兴趣,机缘巧合之下,就被姜老收下了。

  二十一岁时阿幽嫁给了姜遥,一年后就生下了姜娴,再三年后又生下了姜余亭。因为要照顾好两个孩子,阿幽也不得不离开了药院。自去年新朝成立,姜遥受命去邻郡任期三年,阿幽也一同去了。除了逢年过节,姜府主人也就姜余亭、姜娴姐弟俩,而姜老常居分院。

  姜老是知道孙女开这个医馆的,也很同意,毕竟比起待在山里,如此已经让他很欣慰了。爷爷只来简单看了看,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第二个人是褚煦。他是特意而来,难得不是往常的那身素布衣服,换上了带有银色绣纹的白色缎衣。看着很是儒雅得体。他送了一套上好的银针给姜娴当作开店之礼,随后喝了杯茶,交谈了几句,就回了药院。

  第三个人是柳柿,顾孟竹的小情人。四年前承月跟着表姐找过他,没想到后来顾孟竹就真的找到了他。长大后的两人在一番相处下,各自心生爱意,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之后柳柿跟着顾孟竹一同上了战场,因其对兵书的造诣遂成了军师,所谋战略无一不胜。因为顾孟竹的关系,柳柿与承月算相熟,与姜娴等人也打过照面。今日而来,却纯属巧合。

  柳柿在去药院给顾母取药的途中看到了药馆分发的单子,姜娴的名字他是熟的,孟竹表妹的挚友,一是更近,二是关顾生意,于是改了方向,来了她这儿取药。他来时,承月已经到了外间,众人正收拾着准备回府。柳柿一入门,先是一丫头告知他已关门,随后姜娴见着他,招呼他进来。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柳柿虽是笑着,可脸上的愁态和倦意却很明显。

  姜余亭和姜娴见了他,心中都有悲悯之情,姜娴道:“不晚不晚,柳公子可是要抓药?”

  承月在他入门后就认了出来,可是却没出声,她身后的姜余亭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柳柿收了笑,道:“顾夫人的药快完了,我无事就准备去药院取,但是路上看到你们的单子就过来看看。”

  姜娴连忙接过药单,看了看亲自去抓药。柳柿环顾了圈屋子,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承月,他道:“看来还有位病人。”

  听了他的话,承月动了动,出口道:“舅母病了?”

  不止柳柿,姜余亭和抓药的姜娴都是一怔,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话。

  姜余亭担忧道:“月儿?”

  听到姜余亭这声‘月儿’,柳柿更确定轮椅之上所坐为何人了,他惊道:“长公主?”

  承月隔着纱帽点了点头,随后将戴好的纱帽又取了下来,她继续问:“舅母何时病的?可严重?”

  姜娴抓药的动作缓了下来,姜余亭握着背椅的手力道又深了几分,而柳柿听到这话眉头不免皱了起来,他回:“有好些日子了,严重倒不严重,就是常年反复。”

  承月轻微地‘啊’了声,道:“怎么会如此呢,舅母往年身体很康健啊...对了,此行表姐怎么没一起呢?”

  柳柿眉头皱得更深了,许久,他回:“看来他们是没告诉你吧。看长公主如今也是这副样子,也能想到为何要瞒着。”

  承月露出疑惑的目光,随后转身看了眼姜余亭。姜余亭满目心疼,却不言语。姜娴抓好药,包好给了柳柿。柳柿拿了药,准备付钱,姜娴推脱,可最终还是收下了。柳柿最后看了眼承月,道:“将军和夫人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定是高兴的,什么时候来府里看看吧。”

  承月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氛围很是沉重,谁也没开口说话。直到进了梨苑,承月开口问道:“表姐怎么了?”

  要来的终是要来。

  姜余亭将她抱起入到屋子,随后将她放到榻上。承月见他不语,又问道:“告诉我,好不好?”

  姜娴入屋放了承月的纱帽,坐到卧榻的另一边,道:“告诉她吧,早晚也要知道的。”

  “三年的战事中,有三次都尤为惊险。而最后一次是在鬼门渊,”他长叹一口气,“因为情报的错误,顾孟竹带领部下入了埋伏,全军覆没。”

  承月因紧张直起的身子,在听到答案后瘫了下来,姜余亭扶住她,后将她抱在腰腹间,道:“月儿,别...哎,哭吧,哭吧。”

  晚间,承月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姜余亭打来热水为她擦过脸,然后坐到她身边。承月脸上滑下一道泪,声音哽咽道:“表姐生来就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天生的将军命。看表姐体格那么好,舅舅一直很高兴,也觉得不是男子又如何,照样可以承他衣钵。不负所望,表姐成了将军,煞是威风,连我也羡慕。舅舅是伤心,是后悔的吧。”

  “我一直很喜欢表姐,或者说是仰敬。小时候带我跑遍各处,见我从未见过的趣事,教我说从未说过的话。她让我知道女子不只有温淑贤良的一面,还有豪气飒爽,还有痛快直当。表姐多么厉害,怎么会,怎么会呢。”

  姜余亭将她揽入怀中,然后拉上被子盖住她,无声地抚着她的后背,直到怀里的人哭累睡着,才将她放下。不想她在睡梦中,闭着眼睛,又抽泣起来。姜余亭不免想到,在得知父母去世,承晖去世,自己身体又成这样时,那时的她又有多伤心呢。想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吧。想到此,眼泪也从他眼中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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