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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梦·吾友华萌萌(一)


  乾利二年,六月中旬。

  这两日,承月明显在疏远姜余亭。比如饭桌上,姜余亭和她搭话,她却去和姜娴搭话;比如他如往常那样呆在她身边,她便会立刻滑着轮椅去床边,然后往床上爬;再比如他拿裁好的纸张给她,她会放着,不像之前那样开心得立刻拿来开始写故事,等等。如此两日,见他仍旧不放弃,承月只好央求姜娴留下来陪她,如此,姜余亭也明了了,遂暂时放过了她。

  而因着这央求,姜娴今日确实没去药馆,本来也是,工人施工,她没必要去的,往常也只是想为弟弟制造些机会,哪想却弄得现在这个局面。只可惜,应允某人的事应该要晚些了。此时,姜娴正帮承月磨着墨,而承月握着笔,不时在纸上写着字,编着给小孩子看的话本,这也是她目前唯一用来消磨时间的东西了。

  忽而,姜娴关心道:“休息一会儿吧?写了快一个时辰了。”

  “嗯,”承月握着笔,写下最后一句,“正好也写完了。”

  姜娴拿出一方素色手帕递给她,道:“擦擦汗。”

  承月笑着接过,边擦边问:“娴姐姐要看看我新写的这则小故事吗?”

  姜娴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了话本,片刻,她道:“月儿这写的真可爱,可惜我是大人了,若是余亭那么大,肯定更觉可爱。”

  听到说姜余亭,承月沉默着叠起那方擦过汗的手帕,准备当没听到。

  见此,姜娴叹了口气,随后她刚讲到‘其实,余亭...’,承月就打断了她,她说道:“姐姐,我们不提他好吗?你其实知道的,我不回应他,并非我念着沈菽,我只是觉得余亭他值得更好的人。如果这四年,我只是增了年岁,答应他又何妨?余亭那么好,我的心怎么会不动,早在四年前就有了端倪。可是,娴姐姐,我的身体如何,你还不清楚吗?是,也许他不在意,可我在意啊,我怎么能,怎么能以这样的身体去接纳他。”

  姜娴的眼泪止不住地掉,她想阻止承月口中吐出的这席话语,可喉咙像是被封住了,开了口,却吐不出一个字,只能看着承月带笑的脸直摇头,想让她别继续再说了。

  承月也不忍看她如此,只得停了,然后低着头。

  片刻后,姜娴情绪稳住,她开口道:“明,明日药馆就弄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可好?”

  承月抬脸,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吃过小食,姜娴便推着承月出了姜府。承月仍旧是之前下山时的装扮,纱帽和紫衣。六月的天气,早间虽不热,也着实不再冷了,承月只需比常人穿得稍厚些,披风也终于用不上了。

  早间的街道若不是菜市或者闹市,倒也清闲,如此承月也觉得比之前入城要轻松很多。药馆离姜府不远,所处的街道也不是繁华地段,所以即使是最热闹的时候,也不至于很吵,这也是姜娴中意此处的一个原因。

  姜娴拿着钥匙开了门,然后返回推承月入屋。入屋后,承月打量起来,乍一看,屋子不大,但仔细瞧,内里别有洞天。右边靠墙放了张桌子,前后各两张凳子,想来是姜娴会诊的地方,左边是一圈柜台,里面靠墙是一面药柜,药柜几乎占据了左面整个墙。再往内是一面屏风,从屋面的延伸可以知道里面空间并不比外面小。

  承月自顾往内滑,绕过屏风,她看到一处小榻,小榻前靠屏风处有软椅及一方长桌。靠内的墙边还有一方柜子,柜子顶上放有两插着干花的瓶子。看得出来,都是精心布置过的。

  “喜欢吗?”姜娴走了进来。

  承月滑着转过身,莞尔道:“喜欢,很喜欢。”

  她们没待太久,在太阳还未散发出更多光热时,姜娴就推着承月往姜府赶,还好近,很快就回了府。一个时辰后,他们用了午饭。午饭后,看着承月睡下,姜娴回房拿了个包裹便出了梨苑。

  昨日从药馆回来的路上,姜娴正巧遇到出诊回药院的褚煦,也才想起那套还留在她这儿的衣衫。一番寒暄,姜娴问了他常待的地方,末了就允诺今日去还他衣物,虽然褚煦觉得无所谓,但依之前的相处便知,姜娴不还是不会罢休的,遂也没再推脱。

  褚煦所在的药院分院并不是姜娴爷爷所管理的那家,而这所药院,姜娴也还是第一次来。她刚入了门,便有接引的人上来询问。

  身着白色麻布粗服的女子问道:“这位小姐是来看病还是抓药?”

  姜娴望了眼院内,随即道:“我是来找人的,叫褚煦。”

  “小姐芳名可是姜娴?”

  姜娴疑惑地点了点头。

  医女莞尔:“那您请随我来,院卿大人此刻还在给病人会诊呢。”

  原来是院卿,姜娴顿时心生了几分敬意。药院内一片忙碌,这让她回想起了当年她还在药院主院时的日子,那时她也是这般忙碌。虽说宫中病人没这么多,但来回走动、研究药理病症的大医们却也是他们此时这番忙碌的神情,姜娴不禁莞尔起来。

  不久,医女就带她来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药堂。一入门,姜娴就看到了褚煦,他正在为一妇人诊脉。见她来,褚煦朝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示意了医女。医女见此就离开了,而姜娴则站在一旁等他结束。

  诊脉结束,褚煦冲她道:“你先找个地方坐。”

  姜娴微微颔首,随后去到不远处的靠椅处,抱着小包裹端坐下来。

  褚煦起身去到柜台,接着动手写起药单,边写还边对妇人道:“气血不足,气滞血瘀,所以每月才会如此疼痛。我先给夫人您开点止痛的药,您且先服着,过两日再来,到时我再给您开些调理的药。平时要少碰冷水,少时辛辣,且要保持心情愉悦。夫人来拿着单子去抓药吧。”

  妇人连声道谢并拿过单子,然后出了门离开。 

  姜娴起身,缓步走了过来,接而在先前妇人所坐的地方坐下,并伸出一芊芊细手,笑道:“院卿大人,也为我诊治下吧?”

  褚煦倒也懂了这活跃气氛的方式,于是过来坐下为她认真号起脉来。不想,褚煦越诊,脸上的表情就越复杂,这可吓坏了姜娴。姜娴自觉自身并无哪里不适,但是转念一想,有些病症在初期确实无表现,遂表情也凝重起来。

  褚煦把完,垂眼问道:“月事可是时来时不来,有时即使来了,血量也很少?而有时一来又维持许久,颜色也异常得很?”

  听完,姜娴顿觉有火烧过脸,她犹豫道:“确实如此。”

  “思虑过重啊,多久了?”褚煦抬眼,一脸严肃。

  姜娴想了想,回道:“有三四年了吧,虽然觉得不正常,但并无不适,也无疼痛,所以...”

  “真的无疼痛?”

  “...一年一两次吧,比较疼。”

  褚煦起身去到柜台,随后拿起笔开始写单子,还道:“自己也是医者,深知异常,却不医,不是好医者。”

  姜娴被说得有些难为情。

  见她如此,褚煦并无打住的趋势,仍旧说着:“小病久了也会成大病,这是忽视它的代价。医人也需会医自己。我给你开的药只起调理疏通作用,主要还需你少思些,也少些像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受凉,对女子而言,总归是不好的。”

  闻此,姜娴想到了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她淋了一路雨,还脏了他的衣物,想着眼中不禁微露出笑意。

  “拿着,”褚煦将药单递给她,“药你自己的医馆应该也有,当然,不嫌麻烦也可以去隔壁取。”

  姜娴收过,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你,是专诊女子这方面事的?”

  褚煦瞥了她一眼,随意道:“怎么?觉得奇怪?”

  “不是,只是专诊这方面的大夫很少,也多是涉及不深。”

  褚煦赞同道:“确实如此,所以需要我这种精通此事的。”

  “衣服我给你放那儿了,”她指了指之前坐的地方,“已经洗过了,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褚煦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

  姜娴拿着单子朝门外走,但是步子越来越小,步调也越来越缓慢,最终,她转过身,道:“既然先生精通此道,我可否拜托先生一事?”

  褚煦面有疑惑,随后道:“但说无妨。”

  “我有个很要好的朋友,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然后她现在身子不太好,每逢月事不仅疼痛难忍,还周身泛寒,头也痛,腿也痛。我虽能为她减轻些,但终归不治里,所以想请先生看看。”

  褚煦笑言:“小事,我得空去你府上?”

  姜娴莞尔:“可以,我这几日应该都在,若不在,先生可到了姜府派人来药馆找我。”

  褚煦点了点头。

  姜娴又犹豫道:“还有,如果诊治的结果不太好,能不能就你我知道。”

  褚煦仍然是笑着点头。见一切妥当,姜娴才放心离开。

  褚煦在她走后不禁摇头,心责道:都说了不要思虑太多,却还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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