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莫道寻常·隐秘(二)
次日,承月掐着时间去了顾府。她先是给舅母请了安,陪着絮叨了一会儿,随后才匆忙来到表姐所在的庭院。近午的阳光因着院中巨大的榕树倒也未投下多少光亮在院子,一片幽深。
承月轻推开表姐的房门,又给缓缓关上。房中昏暗,勉强能视物。她摸到内室,撩了帐子,果然见到了尚还在沉睡的表姐。转而,她将帐子拉开并固定在钩子上,又走到窗边撩了幔子。窗开了,混着经榕树投下的细碎光芒,微风潜了进来。承月重新回到床边,有了光亮,也总算能看清表姐的脸,静静的样子还是挺好看的。
突然有了光,顾孟竹抬手挡住眼睛,微微张了张嘴,看样子还要继续睡。可不能再睡了,得在午时赶到飘香楼才行,于是承月在床边蹲下,然后拿着表姐的长发扫她的脸,几番下来,顾孟竹终于不耐烦地坐了起来,正要破口大骂,却在看到笑意盈盈的承月时转了话锋:“我的个乖乖,这什么时辰了啊。”
承月满脸得逞的样子,她笑道:“都要吃午饭啦!”
顾孟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头,猛地又躺了下去,口齿不清道:“哎,不想起...”
承月跪到床上,拽着她的一只手往外拉,道:“可不行,快起来啊!我跟你讲,我在飘香楼定了一桌子好菜呢!”
顾孟竹猛地坐了起来,这可苦了承月。承月本用力拉着她,此时她松了力,承月眼看着就朝床下摔了去,好在她手快抓了一把,不然可要摔得不轻。
“哎哟。”承月吃痛地揉着屁股。
顾孟竹俯撑在床,一手拉着她,关切道:“表妹,可要紧?”
承月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灰,扭了扭,揉了揉,回:“应该无事,表姐快起来!”
不情不愿,顾孟竹最终还是起了。在她穿衣洗漱期间,承月坐到了院中大树下的石桌上,吃着舅母命人端来的几样小糕点。每样吃了两块,顾孟竹也梳洗好了,只是承月在看到她一身男装时,惊了个呆。
承月睁大眼睛上下打量后道:“表姐怎么不穿女装!”
顾孟竹循着她的目光,也上下看了看,回:“这样挺好啊,况且我们不是要去那种地方吗,那得穿得英俊些,啧啧啧,月儿你这一身就不行,你也应该换个男装才行,方便行事啊。”
搞了半天,顾孟竹还真以为她们是要去逛花楼吗?
承月哭笑不得,求饶道:“我们真的是正经出去玩,不是去...去你说的那个什么地方啊!快快快,表姐换身衣裳。”
“真的?亏我还期待了下。”顾孟竹悻悻重新回屋。
不想,换衣服期间承月冲了进来,她道:“我得来看看,不然不放心。”
顾孟竹瞅了她一眼,道:“为什么搞得很隆重似的,说,你是不是在筹划着什么!”
精啊,承月不禁暗叹。
承月道:“怎么会,就想和表姐像小姐妹一样,一起逛逛啊。”
闻此,顾孟竹摆了摆手,摇了摇头,道:“玩不来,玩不来。”
“哈哈哈哈。”
一番强迫,顾孟竹好歹穿了身不像男装的衣服,束着的头发也被承月放下来了些,看着还算顺眼。
等她们优哉游哉来到飘香楼时,姜余亭早已等候多时。
看着从楼梯口冒出头的承月,姜余亭戏谑:“长公主,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承月见着他,脸上得逞的意味又深了些,笑道:“怎么能不来!”
完全走上来,承月还在楼梯口站了会儿等着懒洋洋的表姐也上来,口中念念有词:“快点呀!”
等顾孟竹上来,就拉着她朝姜余亭的方向走去,然后将她按坐在姜余亭对面,自己坐到边上的位置。
姜余亭早料到,今日吃饭没那么简单,但还是有些失望,苦笑地摇了摇头,然后朝小二道:“上菜吧。”
一直到上菜,桌上都是静悄悄的。顾孟竹懒洋洋地撑着脑袋,眯着眼,酝酿着睡意。姜余亭一直盯着承月,打算将她的花招盯出来,而承月在看到他一脸冷淡的笑时,赶紧将目光移向别处,深怕露了招。
等桌上的美食散发的香味开始四处飘散,飘到顾孟竹鼻中,她才终于清醒了不少,目露精光,拿起了筷子准备开吃,而在此时,也才注意到还有第三个人。她道:“哟,这不是姜少吗?表妹也邀你出来逛花楼?”
承月赶忙打了她下,急道:“都说了不是逛花楼!”
姜余亭不怀好意地看着承月,道:“没想到啊,你还好这口。”
“你别听她瞎说,才不是。”承月觉得跳到浣花河也洗不清了。
“那你今天是要干什么,不是吃饭这么简单吧?”姜余亭边说,边随意夹了些菜在碗里。
“是啊,那你是为啥,我也觉得不是这么简单。”顾孟竹嚼着食物道。
一时,有些不好糊弄,承月只好道:“先吃饭,先吃饭,这么香的食物可不能浪费。”
“哟,真的有事?”顾孟竹眼冒精光。
承月端起碗,作势要刨饭,刨前道:“先吃饭!”
吃完了,桌上都是些残羹冷炙。顾孟竹满足地揉了揉肚子,还将一只腿放到了凳子上。承月见状,眼睛又睁大了几分,赶忙帮她放下去。
顾孟竹不满:“咋地啦,这么比较舒服。”
语毕,又抬了上来,还拿了根牙签,捣鼓着牙齿。
承月原以为,自己就已经算不那么顾形象的人了,和表姐比起来,她还需继续努力。
姜余亭道:“说吧,今日你目的何在?”
为什么总抓着这问,承月心道。
承月道:“就一起玩啊...”
姜余亭道:“你这说得连自己都不信,你觉得我俩会信?”
姜余亭其实能猜到她的大概意图。这半月,顾宣不时问他,对他这女儿有什么看法,觉得如何等等,也让他听出了些话里之话,只是没想到,这事,承月插了一脚进来。
姜余亭小酌了一口清茶,道:“顾将军让你来的?”
“啊?”
异口同声,承月和顾孟竹都惊到了。
顾孟竹又道:“这怎么又扯到了我爹,表妹,到底怎么回事?”
承月心虚:“你都知道啦...你怎么知道的...”
“顾小姐觉得,”姜余亭放下手中的杯子,“在下做你夫婿如何?”
“哈?”
顾孟竹险些趔趄在地,平静了下,她道:“我的天啊,两位爷,我怎么听不懂你们讲话。”
承月只想叫天,完了完了。
“这平日里啊,我听了许多顾大将军对你的赞美之话,今日承月又将你我二人请到这处,而她这眼神一会儿瞟我,一会瞟你,这意图我瞬间就明了了,顾小姐觉得她的意图是什么?”
理了理,又结合前一句,顾孟竹也是懂了,她道:“表妹,早说啊,原来是为这么个事。不过,我这爹对他女儿我也太没信心了吧,担心我嫁不出去?所以找你这么个...也还行吧,不过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姜余亭笑道:“我也看出来了,而且我也不喜欢你这样的。”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均看向承月。
承月看了看二人,道:“你们二人倒是爽快,哎,我怎么就这么闲,领了这事。哎。”
姜余亭理了理衣服,起身,道:“这也算完事了吧,那我就走了。”
他走了段距离,又回头冲承月道:“萧承月,你这人,真是没一点脑子。自己的事都没捋清,还来管别人,以后,有你哭的。”说完就匆匆下了楼。
承月纳闷,冲表姐道:“我看着很闲吗?”
顾孟竹翻着白眼点了点头。
不久,承月、顾孟竹也下了楼。天上大团大团的白云,不时将烈日揽在怀中,偶尔的几缕清风扫过人间,也带来片刻的凉意。
他们站在酒楼门口,顾孟竹道:“怎么办?接下来是各回各家,还是?”
承月耷拉着脸:“回宫一点也不好玩。”
“你家那位呢?”
“忙啊。”
顾孟竹道:“啧,那真是惨啊。走吧,带你玩去。”
顿时,承月两眼冒金光,高兴道:“真的?!”
“当然。”
顶着不时的一阵强光,顾孟竹将她带到了城外的郊野。走了快半个时辰,承月早就又累又渴了,早知道这是她说的玩,承月宁愿回宫发呆。
承月快走了几步,上前拉住她,道:“表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顾孟竹将累得弯腰驼背的承月拎直了,然后回:“我哪敢啊,长公主。”
承月伏在她肩头,蔫蔫的:“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顾孟竹指了指斜前方一排挂着团团槐花的大树,道:“就那儿,顶多五十步路,坚持下。”
“五十,五十一,五十二,...,七十七。你骗人,我们走了七十七步。”
到了目的地,承月看见块大石头,赶忙坐了下来。
顾孟竹也跟着坐下,道:“坐得倒快,有点偏差难免嘛,再说,我是以我的步子大小估量的,你这步子,多走了些,很正常。”
自知说不过,承月也不费那些口舌了,只安心的休息。等休息好,环顾了下四周,才问:“表姐,这里有什么玩的?”
顾孟竹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还真以为我带你来玩啊?哈哈哈。”
承月佯装大怒道:“表姐你!”
“哈哈哈哈,算了算了,不逗你了。”顾孟竹站起身,然后在四处看了看,又道:“这里树长大了很多,也变了点。表妹想喝水吗?”
承月听到‘喝水’,赶忙跟了过来,回:“想!”
“那想就跟我下来。”顾孟竹说着已扒开一块草丛,然后滑了下去。
一溜烟儿,表姐就不见了,承月只得赶忙跟上,学着她的样子滑下去,随即而来的凉意触感让承月赶忙抓着草往回爬,她惊道:“湿的!有水!是河!”
顾孟竹早已落地,听到惊呼,转过身,就看到承月抓着草,两腿一蹬一蹬地,屁股一扭一扭地往回爬,看似努力,却仍在原地,看不下去了,她走过去,一把将她彻底拉了下来,只听见承月随即而来的惊叫:“啊!”
顾孟竹道:“别瞎叫叫!不深!”
承月抱着表姐,哭腔道:“我要回去。”
没办法,顾孟竹揽过她,拍了拍背,安抚道:“乖,马上就有水喝了!”
也不怪承月害怕,这被丛树和灌丛包盖的小溪沟子确实有些阴森,而且这阴森不同于之前姜余亭带着去的那处地方,再加上有比自己强势的人,承月自然表现出了弱势。
不稍一会儿,他们踏着小石头和潺潺流水就到了一方形水井处,水井用泛着青苔的石板搭建而成,周围还有舀水的工具,看来是常有人在此饮水。顾孟竹摘了几片大叶子,然后交叠折成凹状递给承月,再随后舀水倒进去给她喝。
承月一饮而尽,道:“甜的!”
顾孟竹得意:“怎么样,好喝吧!”
“嗯!”
等喝完,顾孟竹又带她往前走,越走也就越亮堂。等到了目的地,顾孟竹踩着几块大石头向上爬去,然后拉着承月也爬上来,接而继续走。此时,他们周围都是田地。走了一阵,顾孟竹在原地绕了绕,道:“看来是没了。”
承月疑惑:“什么没了?”
“小时候,母亲带我来此处的一处村庄,看望生了重病的她的乳母,母亲顾着和那位说话,就放我出来玩了。那时,我认识了一个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男孩,他带我在我们刚刚的那个小河沟玩,也带我喝了刚刚那处的泉水,还带我来了此处。这里本是一片山莓的,但是现在没了,应该是农人砍掉扩充田地了吧。也不知道怎么的,方才特别想吃,没想到却没了。也是,这么几年了。”
承月遗憾道:“那真是可惜啊。”
“是啊。也不知道那小男孩如今长的俊不俊,哈哈哈哈哈。”
“后来你们没见过吗?”
顾孟竹回:“见是见过好几次,不过后来有天我再来找他,村里的人说他们一家搬走了。一声不响就走了,真不够意思。”
承月笑道:“表姐很想他吗?”
“去去,净瞎说,怎么会...”
白走一趟,寻物无果,她们回到那排槐树下,在大石头上躺了许久,直等太阳将落山,才慢吞吞往回赶。
回到城,却碰到了要回府的沈菽。看到沈菽和官员说话的背影,承月大叫:“沈菽!”
沈菽闻声看了过来,笑了笑,然后和官员们打了招呼就走了来。沈菽上下打量她一番,问:“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月儿你怎么一身泥?”
顾孟竹咳了几声,尴尬道:“我们出城玩了会儿。”
沈菽疑道:“怎么你好好的,而月儿你就一身泥?”
承月灿笑,回:“表姐比较厉害!”
顾孟竹和沈菽均是大笑起来,顾孟竹笑毕,道:“既然你来了,我就不送她了,我先走了!”
沈菽回:“好。”
等她走后,承月才瘫倒在沈菽身上,道:“沈菽,我好累!你背我回去吧!”
“这么累?”
“是啊!我脚都起泡了。”
“你们是走了很远吗?”说着已经背起她往宫城方向走。
“嗯,可远了!”
“去那里干嘛啊?”
“嘿嘿,我们去找表姐的小情人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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