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莫道寻常·何谓良人（七）
筹备这次野炊，承月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们会做饭吗？不过，都要出发了，才想起这么个事，已然来不及了。而且看着学子们带着大锅、小锅、陶罐子，还有装着稻米、菜、肉的袋子，想着这阵仗没准会呢，于是也不琢磨了。
学子共有五十四名，五人一组，正好九组，再加上能来的几位老师和姜娴、华萌萌，勉强算十组。学子们一小组，一辆马车，队伍也就浩浩汤汤地出发了。
半个时辰，马车队到了禾村村口，学子们纷纷下来。面对这大阵仗，村口慢慢聚集了些村民，正要外出劳作的村民也停下观看。
围观的胆大小孩大声发问：“你们是来干嘛的呀！”
其余小孩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你们是来干嘛的啊？”
华萌萌方下马车，面对着小孩的质问，扮坏人回道：“我们是来抓小孩进城卖的！你们还不快躲起来。”
胆大的小孩虚道：“你敢！”
而胆小的孩子已经眼泪花花地往村里跑，围观的大人们纷纷发出哄笑。不久，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者，面目威严也有着几分慈祥，他眯着眼睛走近他们，在看到沈菽后，才大声道：“这是安锦侯啊！给我们造湖的那位侯爷！”
人群顿时攒动起来，沈菽笑道：“老村长好，此次我们是来游玩的，顺便再确认下湖的状况，不必声张。”
“这样这样，村里的人都很感谢侯爷为我们解决旱情，这真是解决了很大的麻烦！”
沈菽道：“不敢当，我只是为王做事，各位应该念着王才是。”
“是是是，我们都会念着的。”
好不容易，一番寒暄周旋结束，他们开始朝湖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侍卫和车夫看护马车。
早两年，为了方便修葺湖泊，自山下开拓了条勉强能让马车通过的土道。不过，本次既以游玩为目的，自然就让他们徒步了，湖在半山坡，也不算远。
等他们到了湖上方的平地处，均已累的瘫坐在地上。纷纷道：
“好累啊！”
“好渴啊！”
“好热啊！”
“是啊，是啊。”
......
华萌萌空手而来，爬了这坡，仍旧生龙活虎。她继续往平地外走，等看到倒映着山林的碧绿湖泊和斜坡草地上各色亭亭小花后，赞叹油然而生：“哇！真美！你们快来看啊~”
学子们心生好奇，纷纷起身凑了过去，等看到后，也纷纷发出赞叹，并跟着华萌萌从旁边下到斜坡下的平地上，仿若已经忘了先前的劳累。
后上来的承晖没看到他们，询问了无所行动还坐在土堆上的姜余亭和承曦后，就和姜余亭一道也下去了。
不久，几位老师也缓缓上了来，为防学子们发生意外，只稍作停歇就下去看着他们了。沈菽和承月走在最后，等他俩上来，上面就只剩承曦一人了。
看到承曦安静坐着，沈菽问道：“怎么不和他们一起下去？”
闻言，承曦抬头，目光从两人手臂交挽处移开，毫不避讳地望向沈菽。还未等承曦回话，承月就松了挽着沈菽的手，走到承曦身旁坐下，挽上她的手道：“肯定是在等我啊~是吧，曦曦。”
承曦似笑非笑，转过头朝她点了点头。
“那你俩休息会儿，就下来吧，我先去看看他们。”
承月一脸灿烂的笑容，直点头。沈菽离开前看了眼承曦，正对上她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微悸，生了几分怜惜。
等沈菽消失在视野，承曦忽道：“姐姐觉得老师他，哪里最值得你喜欢呢？”
“嗯？”有些莫名的问题让承月一时愣住，她想了想，回道：“他总是很镇静，好像没有什么能扰到他。也很厉害，任何事都能想到很好的解决方法。非常有耐心，从来不会发火。”
承曦静静听她说，末了道：“这么多啊。”
“不过，最最最喜欢的是，无论怎样他都觉得不错。”
承曦似乎没太懂这句话的意思，遂道：“比如呢？”
“比如，如果学子犯错，其他老师的眼神难免会有所变化，像曦曦你这种从不犯错的肯定没体会过。每当我犯错，其他老师的眼神就会是那种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也会流露出失望，可他的眼神从来不会有这种转变，他会安慰地说‘无事’；他面对别人的反驳，会觉得‘这样也是行的’；对不同的看法和评论也是，从不会和有些人一样妄加评判，以此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好像说得还是有点乱...总之就是那种很宽容的态度吧，好的不好的都会包容的态度。”
承曦心道：他为何如此从容，是因为这些他都曾受过，所以才能理解被人以失望的目光看着，被人妄加评论，是什么样的心情。因为本性和善，所以不想别人受到同样的对待。她道：“是很难能可贵的品质。”
“曦曦呢，会因为什么而喜欢一个人呢？”承月好久没和妹妹一同讨论问题了，此刻这种分享探讨，让她很珍惜。
承曦的目光由地面转向湖对面，游移了会儿，就停在了某处，那里似乎有个摆着手指挥着什么的人，她凉悠悠道：“我很讨厌那些努力想要掩饰什么的人，很讨厌这种行为，也会嘲笑这样的人，他们掩饰的一举一动都让令人作呕。可是，当我看到他在努力遮掩时，我心底涌出的却不是往常的厌恶，而是从未有过的心疼。很痛的那种心疼，就好像是知道了至亲受着折磨而自己无法解救的那种心痛。怎么算喜欢？我以为寻常人身上让我讨厌的地方，到了他那儿，我不感到不适，甚至心疼怜惜，便是我喜欢他。”
至亲受着折磨而无法解救，有过这种情况吗？承月抓到的重点好像有些不对，不过细细想来，这也许是单纯的比喻，一种想象，以此达到感同身受，这样想来，承月再回味她刚刚说的，这番话确实很让人动容，她追问：“是出现了这样的人嘛？感觉曦曦在说已经发生过的事诶！”
承曦笑着叹了口气，看着她道：“可是他正和别人海誓山盟呢。”
“这...你没和他说吗？还是...他不喜欢你？”想到妹妹也许正在伤心，承月不禁心疼起来，也有些自责，自责没早点察觉她有喜欢的人，自责没帮上她一些。
“不，他是喜欢我的。”承曦站了起来，又道：“只是，他糊涂了。”
这什么意思？喜欢，但是又和别人在一起。有什么苦衷，还是并非善类？承月正琢磨着，承曦又道：“我没想到他这么糊涂，好像错了。”
承月以为承曦在说那人弄错了对象，也站了起来，气愤道：“居然弄错了？这也能错？怎么有这么蠢笨的人啊。曦曦有和他说清楚吗？还有，是谁啊？姐姐倒想看看谁能糊涂至此。”
承曦看姐姐这般紧张她，有些想要收回欲出的刁难。可是，心中却有声音在说‘假的，假的，她不是真心在替你委屈，她只是故作关怀’。
她道：“要不姐姐猜猜？这个人，姐姐并不是不熟。”
承月道：“怎么猜？”
“他总是一副长者姿态，可却也有像孩子那样的偷笑；他总是很镇静，却也有气得想要跳脚的时候；他的笑很温暖和煦，可有时却笑得让人很心疼；他厉害，他又不厉害，他耐心，却也不耐心。姐姐能猜出来是谁吗？”
承曦仍是看着她笑，眼中有光芒。
“长者姿态，温暖，厉害，耐心，又相熟...”呢喃着这些，承月只想到一人，沈菽，可是其他又很不符合，她有些疑惑。
“姐姐，猜到了谁？”
承月微微抬头看她，承曦只比她小一岁零五个月，身高却比她高了一个额头不止。她几番张口，却始终说不出那个名字。
承曦转身面对着湖，略有安抚：“姐姐猜得不对，我们下去吧。”
承月纳闷，自己还没猜啊，怎么就知道了，但是还未问出口，就被她牵着往下走，一时也不想问了。
承曦心道，就当是最后一次心软吧。
她们下来时，沈菽已经给湖对面的学子们安排好各自的地盘，此时方回这边要做类似安排，而学子们已经等不及，都在搬石头搭建简陋的灶台。
到了目的地，承曦放开了拉着承月的手，然后回到自己的小组，帮着余下的学子整理食材。沈菽的目光追随着承曦的背影，而承月立于原地也跟着他的目光望着承曦的背影。
沈菽回过神，感到自己有些失礼，他走近承月，问道：“怎么了，怎么在愣神？”
这段感情里，承月始终都在主动，而沈菽总是那么被动。情话是她无理取闹一步步逼出来的，亲昵的动作也是她先做，引着他跟着做。再多的热情，都会被消殆完，不安感则一点点堆积，不信任也会萌芽。
承月应声收回目光，抬头看着他，道：“你会像小孩子一样调皮地笑吗？”
沈菽略有呆滞，不解地笑道：“我是大人，当然不会。”
承月又问：“你会心伤落寞吗？会有不耐心的时候吗？会气得跳脚吗？”
沈菽大笑，回道：“你这会儿怎么了，怎么都是些奇怪的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呢。”已经有些哭腔，承月说完低下头。
沈菽看了看周围，然后单手拉着承月往远处走。等离他们足够远，才拉起她的手，温柔道：“我是人，当然会有伤心的时候，也会有生气的时候，更会有不耐烦的时候。”
“可是我都没见过你这些时候的样子。”
“这些都是不好的样子，月儿为什么想要见呢？”
承月低下头：“没见过...我都不知道你会有这些样子。”
沈菽无奈，道：“因为我怕啊，怕月儿见过我这些样子后就不喜欢我了。”
听了这话，承月心中有了点喜悦，先前的猜测和阴郁顿时就没了，她道：“真的？真的是因为这样吗？”
“当然是的。”
后来细细回想，承月不禁觉得自己似乎很容易被糊弄过去。
之后，他们回去。沈菽将这边也安排好后，学子们就开始了分工，洗菜的洗菜，捡柴火的捡柴火......炊烟了了，一片欢声笑语，十分热闹融洽。
忙活了大半天，这顿午饭终于有了些眉目。学子们纷纷将做好的几道菜端上铺有布块的地面。然后由沈菽，承月，姜娴，华萌萌四人负责评选出最出色的一组。
第一组。
沈菽：“几道菜都还行，咸度适中。”
华萌萌：“我的娘诶，蛋壳？！你们这组带了鸡蛋？但是怎么只有蛋壳？”
承月：“......”
姜娴：“......”
第二组。
沈菽：“有点咸。”
华萌萌：“我的娘诶，老师，这是有点？”
承月：“......”
姜娴：“......”
第三组。
沈菽：“华萌萌，你先评吧。”
华萌萌：“......”
承月：“......”
姜娴：“......”
最终是承曦所在组获得了最佳。沈菽道：“你们这组是谁的主厨？”
面对发问，队员纷纷看向承曦。承曦温声：“其实并不是，我只负责加调料和出锅时间。”
沈菽道：“这是最重要的步骤吧。”
“哇，二公主这么厉害，做的菜这么好吃。”一学子动筷试了试承曦这组的菜，发出赞叹。其他学子也纷纷动筷尝试，然后也发出赞叹。
“咦，真的很好吃。”
见他们动筷，姜娴去拿碗给他们盛饭，主食是由姜娴，承月，华萌萌等人负责，当然，承月和华萌萌只是打下手。盛完饭，又端上了额外做的五道菜，两样简单的冷菜，三道热菜。至此，这顿饭算是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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