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莫道寻常·何谓良人（五）

　　往后一连几日，承月因要授课，未时刻待在沈菽身旁。但因担心他不顾自己身体而长时间处理公务，承月就让映碧代自己看着他，而在自己每日授课完毕后又亲自来照顾。最后，沈菽真的有些遭不住了，他让承月亲自看了伤口，又让她听了大医的诊断，确定自己的确无碍后，承月才放过了他。

　　而就此，沈菽就陷入了忙碌中，一点无暇顾及承月。承月来找了他几次，看他实在忙碌，又内外奔波，遂也不来打扰他了。直到六月下旬过半，本年出学游临近，承月才又来找沈菽。她来到书房时，沈菽正在拟写着一份书信。

　　沈菽见她来了，抬头看了眼，道：“月儿先坐会儿，我马上就拟好了。”

　　承月乖巧地在他对面坐下，坐了会儿，实在无聊就伸头看他在写些什么。倒着的字让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点内容，原来是封写与殊泽国君的书信。承月问道：“为何突然要给殊泽传信？”

　　“之前刺客一事，现已有了些眉目，而这伙刺客正是来自殊泽。”

　　“这...怎么会是殊泽来的呢，殊泽与我睦同向来交好，此举是为何？”

　　殊泽是睦同东部溟海中的一个岛屿国，由三个大岛及众多小岛构成。与睦同各方面比起来，殊泽实在算是个小国。比如，就国土面积而言，殊泽仅睦同五分之一大小。虽小国，物产却丰饶，民风也和谐，国力更不容小觑。

　　而友邦的建立，也源自殊泽早年的主动示好与亲近。

　　最初，睦同知晓有这么个岛国存在时，也因其神秘性而对它怀有诸多猜测和好奇。直至百年前，殊泽新君主动来使并带了大量珍奇，表示想友好相处、互帮互助。那时睦同刚经历了改朝换代，新一代王崇尚和平，自然对这美好愿望表示了赞同。除去最初十多年的防备与戒心，往后睦同也算是尽心帮助。再加上殊泽不断来使，每次都带了新奇的珍宝，新王在换了两代后，这友好关系就达到了顶峰。到了现今这一代，王也谨记先代的嘱咐，互帮互助，友好相处。

　　而事实也表明，现王确实做到了。殊泽地理位置特殊，每到海上风季，便会被海上风潮袭击，而这无法避免，只能提前防范将损失减到最少。不过，长此以往，殊泽也有了一套有效的防灾措施，早前还将这方法授予了同样会遭受风潮波及的冼池，而冼池是睦同沿海的郡县，与殊泽也最近。

　　十五年前，殊泽经历了一次绝无仅有的大风潮，举国受灾严重。睦同得知后，自然提供了帮助，而最大的恩惠便是将冼池送予了殊泽。这不仅让当时受灾的殊泽百姓有了安宁之处，也为以后殊泽再经风潮提供了避难地。而这十五年，殊泽更是频繁地奉上各类珍宝，其中不乏殊泽出使遥远海域，于危险中带回的稀宝。

　　要说这刺客如何都不可能出自殊泽，即使是，也不可能是殊泽朝野之举，而其中有何苦衷，睦同无从得知，这也是此次传信的目的，弄清原委。

　　沈菽写下最后一个字，回道：“和你一样，王及朝中各官员也不信，但是各种迹象和线索却都指向殊泽，也不得不信啊。我们依据近年来殊泽的表现，选择相信这其中必有隐秘，不过，具体还需等这封信捎过去才见分晓。”

　　“哎，也只能如此想了。但未免意外，还需有所防范。”想到也许会起战事，承月的心提了提。

　　“月儿说的是，我们也确实有所防范。”

　　沈菽拟好后，便将其装好放置妥当，准备第二日呈与王看，若无不妥，便会加急送至殊泽，最迟半月，也应有回信。

　　处理好后，沈菽问她：“月儿今日来，所谓何事？”

　　“若无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啦？”

　　沈菽绕过书案，笑道：“当然不是。这些日子忙碌，好像冷落月儿了，可有生气？不过，往后几日，忙的就不是我了。月儿可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

　　承月上前挽住他的手一同往外走，嗔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小气吗！不过，你不忙了也正好。过几日就是出学游了，往年老师都有抽空同去，这次自然也不能错过。而且这次出学游的筹备，我主动揽了来，你也知道，之前因为你受伤，我缺了日授课，这也算补回来吧。”

　　“哦？那可选好地方了？”

　　“就是没呢，所以想来问问你。而且我想这次和以前不同一些，以前都只是爬爬山，瞎逛逛，感觉每年如此，一点不好玩。我这次想到的是，我们自己带小锅，带菜等等，然后在郊野动手做做饭什么的，你觉得如何？”

　　听她描述，沈菽也起了些兴趣，他回道：“听起来似乎不错，那我帮你想想地方。”

　　沈菽斟酌一番后，又道：“今年初春，禾村上部山坳的一处湖泊已经改建完成，不久旱期来到，也能投入使用了。早有计划在使用前要去再看看，如今这出学游，似乎可以选择去哪儿，不失为两全之策。”

　　“真的吗？有水，好像不错。那周围景致如何？离山林可远，我们是要生火的，需远离林地。”

　　“沿湖有不少平地，离林地有段距离，而且周围用石头堆砌过，也算隔住了吧，堆砌上方也还有片空地呢，想来距离应该是够的。”

　　那湖最初如何形成不得而知。沈菽前两年奉命解决禾村每年干旱的问题，就在村落周围探查了几番，幸运地，于山中找到了那湖。湖三面环山，水源似乎是从山上而来，流至那方凹地，长年累月就成了个小湖，湖水过甚时，会漫过下方的土坡，形成一道道水流，滋润着那山坡。

　　后来，沈菽下令将湖改造扩大，在下方也修了水道，希望夏季前就将水存储起来，干旱时，再打开水道，为禾村供水。如此，希望干旱能得到缓解。

　　这出学游确定了场所，便只等着日子的到来了。

　　孟院学子休息前一日傍晚，沈菽提早来到了孟院门口等着承月。那时，承月早已结束了自己的授课，但是因为负责了出学游一事，便赶在应届学子下课前就到了北园。沈菽结束授课后，他们便是统一在一个小书院整日自行看书。负责他们的院卿见承月来了，便出门与她交谈。承月将明日的安排说与他，然后院卿进入课室说与众学子。他们听闻一阵欢呼，承月脸上也带上了些笑。而院卿说完，又给了些祝福，列了些注意事项，就放了他们。

　　承月想着，今日承曦与承晖应该要与她一同回宫，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学子们一涌而出，大部分走了后，承曦和承晖一同走了出来。承月高兴地同他们招手，等着他们走近。

　　承晖一脸天真无邪，喊道：“姐姐是来接我和曦曦的吗？”

　　按理来说，承曦也算是姐姐，但承晖听父王说相差没半个时辰，所以就和承月一样如此称呼她了。

　　承晖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承月放下要拍他头的手，转而扶着他的肩，上下打量一番，道：“几日不见，晖儿又高了。”

　　承晖比了比自己与姐姐的身高，语意烂漫：“我也觉得！姐姐看，我的袖子又短了。”

　　承月看向他伸出的手，确实又短了小截，她道：“晚点跟沁嬷嬷说说，吩咐下去，让绣坊多做几套。”

　　承晖点头应承。

　　承月又看向承曦，道：“曦曦今天该回宫了吧？前日，父王还问我你怎么好久都不回宫。”

　　承曦道：“回吧。不过，我先回下宿圆，姐姐和晖儿在门口等我会儿，可好？”

　　承月与承晖接连点头，然后看着承曦抱书先走，接着也要往外走，不料一句话让承月停了下来。

　　最后从课室走出的姜余亭道：“长公主，我的马一时半会儿给不了，那红湘妃扇子...是不是应该先给我啊，这半个月都过去了。”

　　这半月，承月除了授课，陪沈菽，还做着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躲着姜余亭。本想先给他扇子的，可就怕他提起那马。她真的不敢开口跟舅舅要他的宝贝马啊。

　　承月慢慢转过身，道：“明日出学游结束，我就给你。那马我也会尽快的。”

　　姜余亭恣意走过她，幽幽道：“没忘就好，再给你些日子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承月不禁咬牙切齿。

　　“姐姐，你为什么要给他那把扇子啊，我记得你很宝贝的啊。舅舅的马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也给他？”

　　承月拉着他走，道：“这是因为...算了，你小孩子就别问了！”

　　承晖听此，不服，又追问了几句，都被承月搪塞过去。到了孟院门口，承月看到站着的沈菽，不由激动。她松开承晖，跑了过去，问道：“老师！你怎么来了？”

　　沈菽转身，笑道：“来接你吃饭啊。”

　　“啊啊啊，老师第一次主动来接我吃饭。”承月高兴无比。

　　沈菽摇头，帮她将要滑下的外衣拉了拉，道：“有这么高兴？”

　　“当然！”但想到弟、妹，承月不禁有些犯难，“那...那我们带上曦曦和晖儿吧。”

　　许是心灵相通，承晖道：“算啦，姐姐就和姐夫去吃饭吧，我和曦曦一起回宫。”

　　听到‘姐夫’，承月脸不禁一红，但也心道，不愧是我弟，真会说话。她道：“那你跟曦曦说下。”

　　随后便挽着沈菽离开，真是一点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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