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莫道寻常·何谓良人(四)
承月觉得实在丢脸。堂堂一国公主,竟会饿倒在街头,谁敢信。这若是传了出去,真就是天大的笑话了,比让她坐在轿辇中‘游街’还要难忍。
她双手垂在姜余亭胸前,实在是没力气环住他的脖子,有气无力道:“你不准说出去啊...”
姜余亭先是哈哈大笑,随后威胁道:“那得看你表现了。怎么,你也觉得很丢脸?”
“...那你想要什么?我那把红湘妃折扇如何?你不是...早想要了...”
姜余亭心道,这下舍得拿宝贝换了啊,可惜迟了。他优哉游哉:“这个咱先不谈,等你饱了我们再细说。看你这副样子,我实在有点不忍心现在就开口要东西。”
承月被他的话逗笑了,可惜笑声因为身体虚软,变作了连绵的呵气声,听着有些滑稽。姜余亭赶忙又道:“你不会要断气了吧,省点力气,别说话了。”
“你...不想我断气...就别欺负我了...吧。”
姜余亭一脸子乐,不再说话逗她,只加快步子往府里赶。
承月往日时常来姜府找姜娴,早已与府里的人相熟了,姜父姜母也已将她当作自家孩子看。此番到来,除了这来的方式有点奇怪,他们倒也习以为常。姜余亭在父母的疑问下,险些说出承月饿倒街头的事,还好承月的哼哼声止住了他,他改口道:“这是打赌输了,所以才背着她。我们先去姐姐的院子了。”
“这孩子,”见姜余亭风风火火而过,姜母不免斥责,“都这么大了,也该知道点男女有别,而且月儿这孩子不是和沈菽...”
“由他们去吧,有分寸的。”姜父打断了她的话,随后二人往饭桌上走。
姜余亭将承月背至姐姐房中,然后把她放到凳子上。承月坐下后就趴在了桌子上。姜娴听到动静从内屋走了出来,道:“月儿来了?诶,这是怎么了?病了吗?”
“姐姐看着她点,我去厨房拿些吃的。”
姜娴连忙答应,然后蹲在承月身旁查看她。承月只低呼了一个‘饿’字,可口齿不太清楚。而姜娴也并没有听清,遂拿起她的手,给她过了脉,这才明白了些。
之后,承月在吃了些姜娴喂的汤羹后,终于恢复了很多,转而自己吃起来。姜娴见她吃得有些急,不免劝道:“别吃太急,空腹一下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可承月哪管得上,呼呼吃了两碗,总算得劲了。过后又与他俩去到前院饭桌上,又吃了些。
晚些时候,姜余亭送她回宫。
“说吧,想要什么?”
姜余亭瞟了她一眼,不客气道:“那把红湘妃竹制的扇子我要了。除此,还需一物。”
承月气鼓鼓道:“你还真要啊?而且光扇子还不够?”
“难得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好吧,扇子给你就是,反正我也玩够了。那,另外一物是什么?”
姜余亭摇晃着脑袋,得逞道:“听说你舅舅的那匹霜驹早前有了媳妇,又有了小崽子?而且听闻它才一岁半,就比它爹还厉害。我想要。”
“什么?!你要它?这...这不是我能做主的啊。”承月惊得停了下来。
姜余亭没管她,继续走,道:“那我不管,反正我要,你自己想办法。”
承月追上他,狗腿道:“要不换一个...换个我有的东西,总归我自己的东西,能做主。你让我去要舅舅的宝贝马,他怎么会给我啊!”
他停了下来,突然严肃道:“真的要换一个?”
“嗯!换一个。”
夜至深,皎皎流光倾泻而下,让冷清的街道更显肃穆。姜余亭向她凑近些,再次确认:“真的?你确定你真的会给?这样东西可是你所有东西中最宝贵的,或者说清楚点,已经等价于你自己了,你真的愿意?”
面对他突然的靠近,承月脑中想起了同沈菽表白那日的夕阳,以及当时的姜余亭。她有些惊慌,然后转过身让自己不面对他,声音发颤道:“那...那我再想想。”
姜余亭一边的嘴角扬了扬,表情有些冷淡。他知道的,沈菽在一日,他就没有机会。又何况,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只是,总想试试,想亲身从她这里感受到拒绝,然后自己才好消了那想和她在一起的念头。
余下的路,两人均是缄默,直至到了宫门,承月才道:“你的马,我会去试试的。”
姜余亭只‘嗯’了声,然后就转身往回走。承月看他如此冷漠,也跺脚转身回宫,心道,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都答应给了啊,而且应该生气的是自己好嘛...
姜余亭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然后转身看着承月快步入宫的样子,也碎念道:“生气了?我只是说说而已嘛,也没一定要马,算了算了。”
翌日,承月一早醒来就缠着琴嬷嬷教她做补汤。见识过她之前做东西的场景,以及吃过做出来的东西,琴嬷嬷十分抗拒教她,但经不住承月撒娇,最后还是妥协了。
琴嬷嬷把食材都准备好,然后一步步看着承月入锅,加料,起锅。如此,总算是成功了次。而一做好,承月就带着映碧赶往侯府。
虽一路欢快,也不时担心映碧会洒了她辛辛苦苦做的汤。期间偶遇玩闹的小孩,承月都立马转身护住映碧。这一惊一乍间,映碧苦恼道:“公主,我觉得汤不会被撞洒,反而会遭在你身上。”
承月想了想,深觉有理。于是放慢脚步与她并行,还让她走内,如此即使有人撞来,那也先撞她,确实比她在前面开路,然后转身再护要好上很多。映碧有些瞠目结舌。
总算是到了侯府,映碧也终于放下心来,这份汤真是让她提心吊胆。
承月入屋时,沈菽已下了床,方穿好衣物,见此,承月疑道:“老师怎么下床了?”
沈菽见她来,笑了笑,道:“我的伤已无大碍,不用再躺了,这三天睡得我实在难受。”
“噢,那好吧。那先喝喝我做的汤吧!然后我们去园子里走走!”
沈菽目露惋惜,道:“我想先去书房处理下他们呈来的折子,是关于这伙刺客的,我想早日查清。”
承月听闻他居然要去处理公务,顿时就有些生气,明明伤那么重,方好一点,就迫不及待奔向公文,于是严肃道:“刚好一点就要处理公务,严重了怎么办,大医也说要好好休息啊,我不准你去。”
沈菽无奈:“很快的,就三本,你拿着汤一起去,我边喝边看如何?不会有事的。”
说完,见承月还是一脸不同意,又补充道:“若是不能早日查清,这伙人势必会趁着我们无法有效防范而有进一步动作,而目前来看,他们的目标在我,那么我这侯府怕是很快要被光顾了,那时,我受的伤可就不这么简单了,月儿忍心吗?”
承月嘟囔:“可是,也不急这一会儿啊,你的伤才好了一点点。”
“月儿照看着我,肯定不会有事,你不相信自己吗?”
“我...那好吧,我们去书房。不过,说好了,你只准看三本。”
沈菽连连回道:“好好好,就三本。”
到了书房,沈菽坐下,承月开始给他盛汤,然后将汤放于他书前。沈菽抬头看了眼,将汤拿近,随后又低下头看起来。
承月坐到他对面,凝神看他聚精会神地看折子。约一刻钟,沈菽要拿起第二本折子时,才想起汤还没喝一口,于是拿起汤喝了一大口,匆忙道:“嗯,好喝。”
然后继续看折子。而坐在对面的承月早已满脸幽怨,不说他多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就说自己早起做了那么久的汤却被这样对待,有些不开心。又一刻钟,沈菽拿起第三本折子,这次纯粹忘了汤这回事。等看完,沈菽才拿起汤快速饮了一口。然后拿起笔开始写起来。
“汤很不好喝吗?”承月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沈菽并未马上回答,也未抬起头,而是接着写了几笔,在蘸墨的间隙才缓缓道:“好喝呀,我刚刚有说,月儿没听到吗?”
仍然继续写。
承月不再言语,眼中的幽怨被生气代替。书房只有笔触纸张的声音,偶尔静得可怕。沈菽在写了大半时,终于察觉到什么。
他抬起头,看过承月的面无表情后,歉意道:“我...抱歉,我食言了,我怕我看了后,忘记如何布施,所以就开始写了,我的习惯如此。汤真的很好喝,你看我都快喝光了。”
“都冷了,肯定没一开始盛出来好喝。”
“没有,没有很冷,而且就算冷了,也很好喝。”
承月道:“不好喝。”
沈菽放下笔,起身走近承月,然后抚摸她的头,笑道:“月儿生气了?”
承月避开他的手,不置可否。
沈菽收回手,慌道:“我让厨房热热如何,这样,就是你说的好喝了。”
“重新热,哪儿有一开始好喝。”略有哭腔。
沈菽蹲下,拉过她的手,抚慰道:“那月儿想要如何,我听你的。”
“你才不会听,你刚刚就说边喝边看,结果你看完才想起喝一点。你刚刚说就看三本,结果看完又开始写了。”
沈菽又笑了,道:“我错了,下次保证不会再如此,月儿不气了,好么?”
承月想了想,回:“那你把剩下的一点写完吧,然后回房去床上休息。”
“好,听你的。”
不到一刻钟,沈菽写好,然后让书童将折子交给白云,让其送给镇国大将军。等书童离开,起身道:“走吧,我们回房。”
承月起身,然后提起汤,道:“这个让侍女拿去厨房吧,等吃午饭时热一热再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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