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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莫道寻常·何谓良人(三)


  第二日,沈菽照常授课,只是听课的学子们均注意到了他眼下的青黑。在课后,学子们也不免窃窃私语起来,不过大多都觉得老师只是操劳过度,实在辛苦。去给承曦所在书院上课时,沈菽发现她没来,问过其他学子,才知就只是缺了他的课而已。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还有两次授课,沈菽在想,是不是她都不会来了。当天授课完毕,沈菽又去了女宿圆外,只不过碍于是白日,只等了片刻。晚间又陪着承月吃了饭,然后送她回宫。这一夜他倒是没再走错,径直回了侯府。

  余下的两次授课,承曦来是来了,可从始至终都没抬眼看过他,授课完毕,也以最快的脚步离开书桌。第一次,等沈菽反应过来,承曦早不见踪影。第二次,他看着她离开,然后和学子们告别后也跟了出去。

  回廊里,三三两两的学子结伴着漫步休息或打闹,在见到沈菽时都拘谨地停下问候。沈菽一一微笑颔首,而目光很快又会跟上在前的承曦。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承曦先忍不住在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质问:“你跟着我干嘛?”

  沈菽也停了下来,随后又继续向前走,边回:“我就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发现我。”

  听完,承曦转身想离开,沈菽将余下的两步当一步跨了,抓住她的手臂道: “那日,怎么独自走了?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承曦并未转身,静了会儿,回道:“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听不听有什么所谓。”

  沈菽松开,沉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都没觉得你是在编造,也没觉得你奇怪。如果我不经意向你流露出过这样的情绪,我也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相信你,真的。”

  承曦转过身,面对他,问道:“全都相信?”

  “嗯。”

  承曦双手交叉,然后抱在怀里,笑着又问:“那你细细说说,让我听听是不是真的信了。”

  沈菽一时哑口,但很快回道:“你说宫人忽略你,这个我信,因为几次在你宫中,我都没见过他们,他们确实不用心伺候;你说王后冷待你,我也信,王后对你和月儿,确实有些不同,但是我觉得可能并非是你想的那样,母亲是会爱护自己孩子的;你说王待你是假情假意,这个,我信...但是,或许,总之,我还是信你。”

  承曦笑意愈渐深了,不过是被气的。沈菽还是觉得她只是因为没得到和姐姐一样的宠爱,而敏感脆弱,想太多啊。

  “沈菽老师啊,还是生得太老实了些,想事情、想人也总是往好的方面想。我还以为这几年和最初为官那两年不一样了呢,我还以为不再是一点不会变通,不会耍计谋。结果,哎,还是我们官场太清明了些,让你凭实力升了官位,可却不长心思。”

  沈菽看她戏谑自己,也不免有些惭愧,为官之初,他确实不太懂官场的那些弯弯绕绕,可承曦说他只升官位,不长脑子,让他还是有些想反驳的。

  “官场虽清明,但我并非你所说的那样没脑子...”

  承曦转过身,往前走,沈菽跟上,她道:“我倒忘了,沈菽老师十四就过了出学试,人确实聪慧,经人提点确实学得也快,这步步高升就是证明,只是...”

  只是本性却变不了。

  好不容易听完了课,姜余亭找到这么个僻静的地方养觉,却被这两人的谈话吵到了。他躺在池塘中的假山上,听着这两人东扯西扯,也理清了点东西。这沈菽和承曦居然还挺熟啊,更惊讶的是,沈菽居然说得出承曦不奇怪这话。好吧,也不能说奇怪,只能说,和同龄的孩子有些不同,性子阴郁了些,也总喜欢看人笑话。在他们走后,姜余亭终于可以好好睡一会儿了,不想,授学园的铃铛又开始响了,他只好乖乖回去。

  结束授课,沈菽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押送那批刺客去天坑牢服役。往常的犯人都是由镇国大将军手下的将领执行,而此次沈菽选择亲自护送,也并非是闲得没事做。一是觉得,自身牵涉其中,由他负责比较合适;二是觉得,此行并不简单,若有同伙,必然会来劫人,他倒想看看究竟是些什么人。

  这伙刺客也审了近半月,软硬兼施,除了因受刑而痛喊,再不开口。除开抓捕时被杀的三人,不想被抓抹脖子的四人,拷问中咬舌自尽的两人,这伙人还剩下七人。这七人中,有一人明显是头领。那么若是还有同伙,必然不会不管此人。进了天坑牢,再救就很难了,所以沈菽觉得,若有同伙,劫人是一定的。

  此次随行共三十人,除了白云,苍苟作为沈菽亲侍同行,其余都是镇国大将军派遣而来的精锐将士。对于寻常护送,这配置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然而,沈菽等人却失手了。

  未时出发,酉时三刻,苍苟背着昏迷不醒的沈菽倒在城门,紧随其后的白云也累倒在地。白云用昏迷前的最后一点力气吼道:“此乃今日押送犯人出城的安锦侯,路遇劫犯,侯爷受重伤,且快送至最近的药院,并通知将军追赶逃犯...”

  守卫们闻言,手忙脚乱,慌成一团,好在城楼上的侍卫长及时下来了解了情况,然后命人送沈菽等人去药院,并亲自入宫向王禀明了情况。

  沈菽是在三日后清醒过来的,而这三日承月一直照顾在他床前。此时已是下午,承月虽是坐着,头却低着,一动不动,这是睡着了。沈菽睁了眼,侧卧的他一眼便瞧见了承月。

  他动了动手,不免牵动了伤口,低呼了一声。承月似梦似醒,闻声猛地抬起头,她激动道:“你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叫大医们进来。”

  说完便奔向外面,沈菽想拉却已来不及。

  几位大医也守了三日,时刻关注着沈菽的情况,听闻他醒来,纷纷松了口气。他们入屋对沈菽进行了一番诊查,为首一人总结道:“侯爷醒来,就说明基本无碍。毒素已清除干净,身上伤虽不少,但主要是后背的这一道刀伤比较严重。过后勤换药,避免感染,开始愈合时就一点问题就没了。不过,可千万要注意动作的幅度,万不可让伤口有所撕裂。”

  “有劳各位大医了。”沈菽弯身坐着,感激道。

  “那臣等便告退了。”

  片刻的功夫,屋内的人就全退了出去,房中便只剩下沈菽、承月二人。

  承月坐于床边,看着他,泪眼婆娑:“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你还要娶我呢,怎么能伤得这么重。”

  沈菽病黄的脸上因她而露出了些笑,他伸手握了握承月的手,低声道:“我错了,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别哭了,我会心疼的。你看我身上已经很痛了,你忍心让我的心也跟着疼吗?”

  承月止住眼泪,抽噎道:“伤很痛吗?我去拿止痛的药过来抹一抹。”

  沈菽拉住了她,但因为牵动了伤口,发出痛呼:“啧。”

  “你怎么了?可是很难受,我去叫大医回来。”承月弯身查看。

  沈菽缓过痛,才道:“没事,只有一点点痛,我可以忍受,你待了多久了?看你气色很不好,很需要休息。”

  承月重新坐下,忧心道:“就,听闻你受伤就来了,你这样我哪敢离开一步。真的不用叫大医吗?”

  沈菽浅笑:“真的不用。对了,白云和苍苟如何?还有那些犯人如何?可有抓住?”

  “白云和苍苟虽然也中了毒,但好在伤不重,第二日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至于那些犯人,还没找到,但舅舅仍在搜查,你不用担心。”

  “哎,是我掉以轻心了。丢了犯人,还平白丢了护送将士的性命。”

  “你别太自责,父王已经下令厚葬他们,日后也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家人,不会让他们无所依靠。”

  沈菽又沉声道:“不过此行,我也有了些收获。”

  “哎呀,你不准再想这件事,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养好伤!”

  沈菽无奈,只得先听她的话了。

  陪了多日,沈菽也醒了,承月终于可以回宫好好休息一晚了,她出了侯府就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沈菽让人送她,她也推脱了。

  第一次连着几日都未休息好,娇生惯养的承月确实有些受不了。她感觉脑子有些痛,眼睛也疼,连视线都有些模糊。加上今日午饭也没怎么吃,此时饿得她有些恍惚。她才走了一条街,就感到头晕目眩,脸也凉飕飕的。顿时有些后悔没让人送。

  她支撑着走到边上,然后扶着墙蹲了下去,想缓和一会儿,可蹲了一阵,却越渐觉得难受,于是起身想赶紧回宫。不料刚起身,就又是一阵眩晕,若不是被姜余亭扶住,就真的重重摔在地上了。

  姜余亭一手拿着一摞药包,一手将她拥在身前,紧张道:“你怎么了?”

  承月靠着他,缓了下,然后抬起头,见是他,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你就躺地上了。可是病了?”

  承月脸上虽现惨白,但又不是病容。姜余亭只能看出她不好受,却不知是何致此。

  “我想我是饿了...”

  “......”

  随后,姜余亭扶她靠在墙上,又转过身,道:“上来,我先背你回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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