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月隐清风夜 > 21.莫道寻常·何谓良人(二)

21.莫道寻常·何谓良人(二)


  重回孟院,沈菽将承月送至女宿圆外,叮嘱了几句,就目送她入园。待不见承月身影,沈菽转身回清荷园,不料承曦朝他走了来。

  “承曦?”沈菽停住脚步,等她走近。

  见她停在面前,不言语,只是面无波澜地看着自己,沈菽又道:“月儿听闻你受伤,特意来看你,刚进园子。”

  承曦言语稍冷淡:“是吗。”

  沈菽转身时就注意到了她的一身装扮,应该是刚沐浴过,头发半干随意挽了些,寝衣倒不再是平日鲜艳的红色,白衣衬地她有几分清水芙蓉的感觉。

  “为何是从外面回来?”

  每个宿圆都有公共的浴房,从午时便开始供给热水。这副装扮从外面回来,有些说不过去。

  “我们园子,浴房在休整,所以要到旁边去。”

  “原是如此。”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忽而吹起一阵风。

  沈菽道:“快进屋吧,小心着凉。”

  承曦略颔首,绕过他朝内走去,走了几步,停下转身问道:“姐姐是跟你说了?”

  沈菽一怔,随后点了点头。

  “你真答应了?”

  沈菽迟疑地又点了点头,后补充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承曦嘴角动了动,终未开口再言,只转身进了园子。

  入了园子,承曦刻意放慢了脚步。想到姐姐,承曦脑中最先出现的便是她的灿笑,的确很美也很感染人。漫漫岁月中,她也曾被此安抚,可在知晓了一些隐秘之后,姐姐的笑,让她的心镜变得十分复杂。 

  等承曦回到房前,承月已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了好一会儿。见她回来,承月赶忙起身,关心道:“曦曦手还痛吗?”

  承曦轻轻摇了摇头。

  待她走近,承月轻拿起她的手查看,受伤的手被白净的纱布简单裹了几层,看着的确不算严重,承月松了口气。

  “无碍,养几日就好了。”见姐姐查看完,承曦收回手,拉了拉袖子。

  承月点点头,认真道:“小伤也要多多注意。母后那儿好像还有些上好的膏药,我记得有盒药去疤痕效果特别好,之前我用过,叫什么来着,哎,怎么就想不起名字了,还是殊泽国送来的呢,晚上我去找找,明日给你送来。不对啊...这几日不用上课,曦曦怎么不回宫?”

  听闻‘母后’二字,承曦神色黯淡了些,她回道:“想多看些书,就懒得回去了。姐姐也不用麻烦去找药,药院已经开了好些药,等我用完,差不多也就好了,实在不用为了我这点伤而来回奔波。”

  “不会,其实也算顺便嘛。而且,曦曦跟姐姐这么见外干嘛。我还记得你九岁那年,我爬树摔了腿,可是你每天亲自给我抹药。又因为工匠给我做的拐杖不合适,而我嫌麻烦就将就着,是你见了,然后把手弄得满是小血口,给我做了把合适的,我做的这点哪里比得上呀。”

  承曦也陷入了回忆,那时,宫里几乎就只有父王和姐姐待她很好,所以爱护一直爱护自己的姐姐,她是心甘情愿且高兴的。她浅笑道:“这么多年了,姐姐还记得。可是,我记忆好像变得很差,都记不清了。”

  承月挽住她的手,将她往屋里引,灿笑道:“没事,我记得就好~反正你一定要好好注意手上的伤,可不能再伤到了。”

  入屋后,她俩又随意交谈了些,直到天色见晚,承月才有些不舍的离开。她离开后,承曦在窗前静坐了良久。

  每当承曦想将姐姐排除在外时,却总出现波澜让她改变主意。

  第二日,承月确实拿了药来,还带了宫里琴嬷嬷炖的补汤和新做的糕点。那药闻着确实与寻常苦兮兮的药不同,还带着些许清香。承曦一开始并未使用,直到过了几日再次翻到药,才转了念头,试着用了用。用了几日,伤口表面虽很快愈合,但内里却有些痛痒难耐,等伤口完全愈合,手掌表面还呈现出一条很明显的青色伤痕。

  还是课上,沈菽发现她握笔很不稳,而且时时用另一只手挠,才在下课后帮她查看了番,又带了孟院的医士来给她检查。清荷园内,医士为她割开疤痕,清理干净里面滋生的秽物,重新敷上药,缠好纱布。

  “伤口为何会如此?”沈菽看过重新被翻开血肉的伤口,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医士边理药箱,也询问道:“二公主这是沾惹了什么秽物?为何会致手被感染至如此。”

  承曦重新包扎好的手还有些疼痛,她忍着痛,悠悠道:“我有很好的注意,平时也未碰脏物,只是这几日用了点新药。”

  这新药正是承月拿来的。承曦将怀里的药拿出给医士检查。医士捋了捋胡子,道:“药是好药,可惜许是放久了,有些不干净。你看这边际颜色明显和中间部分不同,显然你把上层有染的用了些。所以好坏参半,表面你好了,伤口内部却恶劣了。我给你重新开了些药,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可别用其他药了。”

  承曦垂眼,道:“承曦受教了,会记住的。”

  医士走后不久,沈菽送她回宿园,问道:“这药可是月儿拿来的?”

  承曦不语,只点了点头。

  “想是未注意,还好发现得不算太晚。这药我那日也看过,但是却未打开细看。月儿马虎,我倒有些疏忽了,实在应该看看。不过,伤口有异样,怎么不早点找医士查看?怎么能放任不管,这要是整个手都坏了,要怎么办?”

  听到沈菽有意维护,又对她责问起来,承曦心生了些不满,又有些委屈。她放缓脚步,语气增了些温度,有了些人气儿,眼中微泪,似有若无,却又能捕捉到的可怜语气:“沈菽,你是不是从来都没信过我说的话。也觉得我很奇怪,觉得我总在搬弄是非,捏造事实?”  

  沈菽听到她的话,停了下来,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突然冒出的这席话,所以一时没有转身。沈菽和承曦认识也有七年了,越渐相熟,承曦就不时透露了些自己受到的冷待,也曾险些将埋在心里的话说与他,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只简单说了些父王与母后的不好,以及宫人对她的忽略。

  对于那些话,与其说是不相信,还不如说是不愿意相信。沈菽见过她一个人坐在宫殿前哭,见过满王宫热闹地过节,而她却独自躲在自己宫中,也见过她抗拒王的关怀、抗拒生人的靠近。

  可是除了平日对她多加关照,沈菽也不知以什么立场去替她改变。毕竟,在早些年,他虽有盛名,但若不是承曦,他也不能这么快有今天的地位。他帮不了啊。

  而今,他或许可以帮助一二,可承曦却少与他提及往年的那些。他以为她已经摆脱了,不想,今日她道出了这样一席话,这竟是觉得他是这样看待她的吗?所以后来是放弃同他再说?

  “为什么你和他们一样冷漠,我也还是讨厌不起来你。”

  见他不回,承曦语调变得有些哀婉,说完,她便转身远离沈菽,抄其他路回宿园。

  这句话似石击潭面那般,猛击在他的心上。涟漪在潭面散开,也在他心间荡漾开。石沉入潭,给潭底生了凹陷,也给他的心落下压痕。终是被触动,沈菽转过了身,想说不是这样的,可却是人去风过,徒留悲凄。为何,他的心会有些痛?

  傍晚,承月授完课便来了清荷圆,她边看书,边等沈菽授课完回来。等到人,便拉着他一同去了飘香楼。吃过晚饭,又挽着他闲逛。期间,沈菽都有些心不在焉,笑也很是勉强。纵使承月很不想在意,也只得让他送自己回宫。

  宫门前,承月疑惑:“老师这几日审案很累,是吗?”

  “还好,月儿为何如此问。”沈菽单手负于身后,嘴角微扬。

  承月嘟囔:“老师今日看着很累的样子,而且总是晃神,我还以为是累到了,没休息好。”

  “这样啊,我想也有点关系。这起行刺好像确实不简单,似乎牵扯到了外邦,有些棘手呢。”

  承月哀叹,道:“那也得好好休息才是,老师快回去吧。”

  “嗯,月儿先进去,然后我就回。”

  承月点点头,然后慢吞吞地转身往宫门内走。见承月入了宫门,沈菽才返身回府。可不知不觉,他竟行至了去孟院的街道,于是只好顺着去了孟院。

  夜色下的孟院静谧非常,只有在路过池塘时,才能听到些属于夏夜的热闹。宿园内发出微弱的光,那是照亮小径的柱灯,为夜行人提供光亮。沈菽在宿园外的高树下站了许久,略有缺陷的月亮由东升至正中又偏向西方。

  他为何要来这儿?又为何要执着等在此处?沈菽想不透。就像他同样也想不透,为何承曦看他的目光总是像在求救,又为何总是闪着光芒。


  (https://www.bxwxber.cc/book/155701/3306459.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