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莫道寻常·何谓良人(一)
明宣十九年,五月二十九。
果然如承月想的那样,当沈菽答应娶她时,她会高兴得直打滚。她亢奋了一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从梦中乐醒过来,而此刻又开始在床上抱着薄被不停翻滚。
“老师答应了,真的答应了,他也喜欢我!”承月反复念叨着。
转而又挣扎:“诶,不对,忘了问喜不喜欢我了。”
承月‘咻’地坐起来,又喃喃道:“都答应娶我了,当然是喜欢啊。”
说完,又躺了下去。
直至上午过半,承月才稍稍平静,她朝外大叫:“映!碧!”
映碧正在殿前指导宫人清扫地面,听此咆哮立刻奔至内殿,入眼的场景让她唏嘘不已。
承月盘腿坐于床上,长发凌乱散下遮住了大半身体,脸也险些瞧不清。床上,原本铺着的滑被早已脱离原位,褶皱四起。而三床质地不同的薄被作打结状乱成一团,两个枕头一个在地上,一个将要到地上,浅金的帐子被胡乱地撩起勾住。
“长公主...您和您的床是经历了什么...”
听到映碧如此说,承月转头看了看床,只心道‘也还好啊,就是乱了点’,复又转回头激动道:“快帮我拿最最漂亮的衣服来!午后我要和沈菽去揽福寺~”
映碧憨笑,有些许看傻姑的神情,回道:“奴婢这就去...”
等映碧出去,承月赤脚下了床。她走至镜台前坐下,看了会儿镜中的自己,随后将长发拂至两耳后。不一会儿,映碧带着一众宫人缓步走了进来,她悦然道:“长公主看这件如何。”
话毕,一侍女端着衣服走上前。
承月梳着一侧的头发,见镜中的侍女走上前,便起了身。她步履轻盈,似周身围绕着欢快的乐声。
承月双手提起衣服,白色,明黄,丝带,窄口纱袖,棉质小褂,承月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衣服又拿起长裙,下摆斜绕裙身的一层中长硬纱附着在柔软的绸质罗裙上。
承月满意道:“不错,不错。”
将近半个时辰,承月梳洗上妆完毕。她吃了几块点心,和小狼玩了会儿,近晌午时,去了丹霞宫陪王后一同用膳。
“月儿今日看着很是高兴呢。”
王后慵懒地侧躺在木榻上。承月今日满是欢喜,虽稍加掩饰,但在王后眼里只不过是此地无银。
承月耸了耸肩,面露羞怯,憨道:“我每天都很高兴啊。”
“那可不是,”王后缓慢直起身子,然后将脚放到地面,“少有像今日这么高兴。”
承月起身向前,将王后扶起向外走,娇嗔道:“母后,我向您坦白一件事。就是...我想我是喜欢上了沈菽...”
“我早就知道了。”王后轻笑。
“啊?什么时候啊?”承月停下脚步,疑惑。
王后也停下,面向她,柔道:“你平日陪我说话,不管从什么说起,最终都会说到他,如此明显,母后如何看不出。况且,母后也喜欢过人,怎么会不知这种心情。”
承月羞赧:“是嘛~当年,您喜欢父王也是这样吗?”
王后笑容敛了些,她拉起承月的手,转身继续朝外走,淡淡道:“是吧。”
承月本还想追问细节,却在体会到母亲言语间的冷淡而止住了。王和王后的结合,在睦同也算一段佳话。当年,王还未承位,也还只是孟院众多学子之一;王后乃镇国大将军幼妹,与王同岁,同样也是孟院学子。
王,萧风致,风流倜傥,游戏花丛,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王后,顾芊绵,自幼受将门之风熏陶,为人凌厉豪爽、直言果断。起初,二人均不是对方所喜所想之类。令众人未想到的是,向来倾慕温淑娴静之类女子的萧风致会慕上女将军般的顾芊绵,也未曾想到,向来对萧风致嗤之以鼻的顾芊绵会心动而接纳。
王承位半年后举行大婚,王后自此入宫。成婚方一月,便怀上了第一胎,也就是承月。生下承月后的第二年,又怀上了第二胎,怀孕八月早产诞下双生子,即承曦、承晖。
在外看来,王和王后真是幸福至极。可承月自懂事以来就隐约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存了些芥蒂,虽相敬如宾却又无不透着疏离。承月多次从中委婉调和,都无疾而终,她无从得知缘由,王与王后对她也均是丝毫未提及。
用过午膳,承月便赶往孟院。今日天气很不错,云朵洁白又厚重,和风四起,阳光和煦。承月到清荷圆时,沈菽已经等着她了。今日孟院学子均回了家,沈菽来此全是为了提前将两日后的授课准备好,毕竟出了行刺一事,他得忙一阵,届时有些无暇顾及。
入了清荷园,承月放轻了脚步,并一颠一颠靠近房门,然后突然晃进屋。沈菽看着突然出现的她,有些好笑,他道:“来了。”
承月一脸压制不住的笑,“嗯”了声就坐到他对面。
“这么高兴?”沈菽将桌上的糕点推给她。
承月心道,能不高兴吗,口上却辩驳:“哪里,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沈菽无奈摇了摇头,道:“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就好。”
承月当然是直点头应承。
一刻钟后,沈菽牵着承月前往揽福寺。被握着手,承月略有娇羞,有些不自在地低着头。低着头也未注意街上迎面而来的行人,见她要撞上,沈菽揽过她,道:“要看路。”
被拥着,承月的脸更红了些,她吞吐:“好,好...”
沈菽放开她后,仔细打量了番她,明黄短褂恰至腰身,小褂袖口刚过肩部,余下是裹着手臂的透明纱袖;小褂里是素白的青花抹胸,明黄衣带简单系成结;下身,斜裹的硬纱约束着随风飘动的浅金罗裙,白色青花绣鞋;头发一侧簪有细碎的黄色小花,点点漫开,恰似枝间簇簇木樨花。
他笑道:“月儿越渐美了。”
承月‘啊’了声,然后跟上他的步子,等会意了,脸又是一阵绯色。
揽福寺离王都不算远,步行而去约莫半个时辰,一路均是大道,道旁种满郁郁葱葱的白杨。寺院分了内外两部分,前院多是前来上香祈福的普通百姓,很是热闹。后院则多是王室前来祈福或节日祭拜,环境相比要庄重典雅些。
揽福寺正门前有颗生长了百年之久的桃树,每到四月初,桃花便应约盛放,届时便有很多善男信女前来挂牌子祈求良人。而自发现喜欢上了沈菽,承月每年的四月也会来此挂牌子。
今日前来,一是为了还愿,二是为了祈求与沈菽长长久久。桃树枝间的桃花已落尽,徒留茂盛的绿叶及无数小小的桃果。桃果成熟后,寺院会摘下,分发给前来许愿的人。能有幸吃到,便是会被桃神护住的人了。桃花落在光滑石板上的部分已被扫尽,而落在树根及泥地的部分正在慢慢变为养分滋养着来年的桃花。
承月与沈菽挂好木牌便朝寺内走去,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祈福者。
“昨日行刺的人可有抓住?”
承月昨夜光顾着倾诉爱慕,末了又沉浸在喜悦中,脑子也很不清醒,忘了追问行刺细节。王都治安向来不错,发生行刺这等事,是人们始料未及的。
沈菽略思考了下,回道:“护卫军来得快,倒是抓住了。不然,今日我也不敢带你出城。”
听此,承月松了口气,挠了挠头道:“也是,我怎么没想到。嘿嘿...”
“这伙人似乎不是出自王都,也不像是睦同人。行刺也刀刀朝我而来,动机再明显不过。”
听此,承月不禁紧张起来:“啊?那他们可还有同伙?那你岂不是很危险!我们回去吧!”
沈菽停下,握着她的手使力大了些,安抚道:“无需担心。遭此失手,想来,即使有同伙也不敢再冒然行动。况且,我有让白云和苍苟暗中跟着。”
“那就好,可是我总觉得不安,不过,还好你没有受伤。”
沈菽笑了笑,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不经意道:“若非承曦...想来我是要挨上一刀。”
“为何?”
“...承曦手受了些伤,好在给大医瞧过,不碍事,你不用担心。”
承月听闻妹妹受了伤,停下脚步拉住沈菽,她急道:“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呀?真的不碍事吗?昨日她也未回宫,我居然没发现。哎,我们不逛了,先回去吧?”
“哎...就知道你会如此,才未说,她伤得不重,皮肉伤,只要按时敷药注意,就没事。”沈菽解释道。
承月仍是不放心:“可是,我想去看看她。”
“那你可想好了哦,除了今日,后面两日我都无空。开始授课后,就更没空了。短时间很难再陪你出来玩。”
承月思量片刻,坚定道:“没事,你在孟院授课,我也在,总能见着,不一定非要出来玩,我又不是小孩子。”
“呵哼..真的不是小孩子?”沈菽眼里带着丝丝笑意,俯视她道。
承月扭捏,嗔道:“是大人!”
“哈哈哈。”
最终,他们尽快回了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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