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梦·君心若磐石(四)
晨光熹微,屋内还不十分亮堂,但也勉强能视物,承月睁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的姜余亭。他还闭着眼,身体因为呼吸微微起伏,偶尔像有东西扑到了脸上,睫毛会随着脸部动作而发颤。承月伸出被子里的手,然后抚了抚他的眉毛,动作极轻。
承月仔细回想了下,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这样陪着她的呢。那段日子姜余亭一反常态,总来暮时居,这不得不让她怀疑他其实已知晓,而事实也果然如她所料。某日夜间她突然醒来,睁眼后就看到姜余亭趴在她床边,就和现在一样。也是那时,她的想念,所有对他的想念一股脑全涌了出来,尘封的心也被打开。
发现之后,承月会假寐着等他前来。姜余亭总会替她掖一遍被子,替她将脸上的碎发拂开,会抚她的头,会轻轻拍她的肩。有时候还会看着她,突然笑出声。而等到他趴下,静下许久,承月则睁眼也仔细瞧他。久了,他有时下山了,她就会辗转反侧睡不着,总觉得缺了什么。而睡着,也会因为梦魇而醒来。
主动见他的前一晚,姜余亭如往常那样来到她床边。依旧是掖被子,拂开额发,只是他好像许久都未准备趴下休息,而是盯着她看了好久。最后,他坐到床上,俯下身子轻轻吻了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让承月一下就睁了眼。好在姜余亭停了有一会儿,让她赶忙又给闭上了。
那晚,她许久都未睡着。
暖阳至东方缓缓升起,院子里已经有了走动的声音。姜余亭在嘈杂声中醒来,而睁开眼就看到了同样看着他的承月。他直起身,高兴道:“月儿!你好些了吗?”
承月笑得极尽温柔,回道:“好了。”
早饭后,姜娴又给她施了次针,然后让她喝了好几服药,有一直喝的,有新开的。此时,姜余亭正拿着书坐在床边,给躺着的承月念着书中的故事。房内因阳光照射的原因,一片黄澄,灿而温暖。
听故事的还有华萌萌。华萌萌吃过早饭就来了姜府,刚进府就看到姜娴在前院翻晒药材,聊了会儿就径直来了梨苑,想看看承月。刚入梨苑,就看到仅一扇门开着,也自然想到这间就是承月的房间,遂高兴地准备进去。
只是,她忘了,承月身边怎么会没有姜余亭呢。她刚踏入房中一步,便听到了姜余亭的声音,他正绘声绘色地给承月念着故事,真的又专注又认真。也不知是不想打扰他们,还是不想看到这融洽的场景,华萌萌迈不出第二步。
因着在内室,也因为专注于故事,姜余亭未注意到华萌萌。但承月敏锐的听觉,却让她在华萌萌接近时就察觉了,但一时没听出就是华萌萌。起初,她以为是姜娴,但脚步声清晰起来时,因为轻重和步调问题,她知道不是姜娴。
直到华萌萌下台阶离开,她终于想起来是谁了。昨晚在飘香楼,华萌萌下楼就是这种步子。缓而犹豫,不知怎么她就记住了。可是,她为什么不进来呢,是因为长大了,更注重礼节了吗?想到从前,华萌萌一定会是一蹦一跳,轻快地跑进来的,才不会如此拘礼。
“怎么发呆了?”
姜余亭念完,本以为会在承月脸上看到开心的表情,不想看到的却是一副木讷的样子。
承月回过神,道:“抱歉,我刚刚好像突然走神了。”
姜余亭笑着回:“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这本书上的故事好像不太精彩,我得去找本有趣的。”
“嗯,但是你讲的很好啊,已经增加了许多趣味。”
听了她的话,姜余亭‘嘿嘿’笑了几声,转而又恢复正经,他又道:“前几个月,王都来了个很会说书的老先生,他讲的才真的好,我明日去看看,如果在,就请到府里来,月儿肯定喜欢。”
承月摇摇头,道:“不用这么麻烦,等我好了,你带我去就好,正好看看这几年王都的变化。”
姜余亭回:“那也行。”
华萌萌出了梨苑后,一时不知道要去哪儿。她肯定不能就这么回飘香楼,因为她不知道在路过姜娴时,要怎么回她‘为何这么快就出来了’的问题。晃荡着,华萌萌就来到了姜余亭的院子,满院子的木樨。喜欢一个人至深,连她喜欢的事物也跟着喜欢。承月喜欢木樨,姜余亭也跟着喜欢木樨。
快吃午饭的时候,姜娴回了梨苑。入屋后只见到承月和姜余亭二人,她不免疑惑:“嗯?华萌萌走了吗?”
听姐姐如此说,姜余亭一阵纳闷:“华萌萌?华萌萌来过?”说着还看向承月,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承月扯着嘴角的一丝笑,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姜娴的话证实了早前站在门口的确实是华萌萌,看样子华萌萌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她来过,于是只好回:“好像没来过...”
姜余亭听她如此回答,转头看向姐姐,问道:“她什么时候来府里的?”
姜娴回:“就大半个时辰前吧,我们聊了会儿,然后她就说来陪陪月儿。”
“会不会来梨苑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改变了主意,或者说想起什么,就先回了飘香楼?”承月努力帮华萌萌圆过去。
姜娴又回:“不会回飘香楼的吧,我就在前院翻晒药材,她要是出府,我肯定会看到。”
承月想了想又道:“那就是在府里,要不余亭去找找?”
听了承月的话,姜余亭起身,边走边道:“这华萌萌又在搞什么鬼。”
等他出了门,姜娴则走近承月,在床边坐下,问道:“华萌萌是不是来过?你知道?”
“没进门,然后就走了。”
“这样啊。”
承月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犹豫道:“此番回来,我总觉得,萌萌心里好像有什么事。”
“我也发现了。不过,之前几次见到,她也挺好的。昨日见了你,她确实有些反常。莫不是,想起了承晖?”
提到承晖,承月也不免有些落寞,她怅然道:“如果晖儿像我一样也突然出现,那就好了。”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姜余亭在府里晃了一圈,也问了侍女、老嬷,但还是没有华萌萌的下落,最后放弃了,开始往梨苑走。走了段路,他想起自己房中好像有几本老旧的书,书里是些灵异志怪的故事。他得到后,因为怕这类东西,所以只草草翻过,但是承月喜欢这种,于是就返回朝自己院子走去。
入了院门,姜余亭身形滞了滞。华萌萌侧身靠坐在一棵木樨下,浅橙色的衣裙上落有几片枯褐的落叶,耳间的碎发被风微微拂动。
姜余亭放轻了脚步,绕到她身前,果然,华萌萌是睡着了。姜余亭这次没捉弄她,而是去书房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出积了灰的书。拿着书出来后,准备叫醒她。
他用书戳醒了她,道:“姐姐是没告诉你,月儿在梨苑吗?还有,就算没告诉,你也不用在这儿等了大半个时辰,还睡着了吧。”
迷糊间,华萌萌坐直身子,她顺着他的话回:“我好像,好像昨晚没睡好,所以记错了。”
“起来走吧,不愧自诩是月儿最好的朋友,迷糊都迷糊得这么像。”姜余亭说着负手拿着书往外走。
华萌萌听他说和承月像,有些得寸进尺:“诶?是嘛,那除了这里像,还有哪儿像吗?”说着跟上他的脚步。
“早年都一样疯,但还是你疯点。”
听到这里,华萌萌有些暗自高兴,这算是夸吗?
“快点走吧,月儿和姐姐应该在等着我们吃午饭呢。”
“好!”
等他们回到梨苑,厨房已将饭菜上得差不多了,姜娴正在给承月选着适合她吃的菜,准备先喂她吃。见他们回来,动作有些减慢,她问道:“萌萌去哪儿了?”
姜余亭抢先回道:“她记错地方,跑去我覃苑了,若不是我碰巧回去拿些东西,就看不见她在我的树下睡得和乳猪一样。”
“你才是乳猪!”华萌萌反驳道。
闻言,姜娴先是一怔,随后才微微笑道:“哈哈,原来是这样。来,先坐下吃饭吧,我先去喂月儿。”
说着她朝内室走去。
“姐,我来吧,你...”
“还是我来吧,你陪月儿都一上午了。”
姜娴没回头,径直朝内走去,姜余亭见她未有停顿,只好作罢。
承月和姜娴都知道华萌萌在说谎了,只是都未想到是因为姜余亭。她们俩进行着机械的动作,一吃一喂,各怀心事。
姜娴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有些复杂起来。她知道,承月本就在犹豫着要不要接纳余亭的那份情,本就因为身体的原因在抗拒余亭的亲近,可这几个月的相处,她也知道,承月分明已经动摇了。看他们相处融洽,姜娴很欣慰。可如果多了个华萌萌进来,余亭那里她不担心,可承月这里,她不得不担心起来。
承月听着饭桌上的动静。华萌萌边吃边和姜余亭说笑,语气里满是高兴。姜余亭也会不时打趣打趣她,语气里虽满是嫌弃,但应该不是认真的。
承月想,从前,他好像也是这么打趣自己的,也是这种嫌弃的口吻,甚至总是喜欢捉弄自己,以致觉得,余亭是很讨厌她吗?所以总和她作对,总找她麻烦。可后来,他说,是因为喜欢,因为好像只有这样才会引起注意,所以才会如此。那么,现在也是因为喜欢,所以和华萌萌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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