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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梦·君心若磐石(二)


  “今日,咱这二楼有贵客包嘞,还请各位客官明日赶早~实在抱歉嘞。”

  “谁啊,这么大排场?”

  “这...这,这自然是贵客!小的们也不敢轻易透露啊。”

  几位衣着精致的年轻男女围在柜台处,看面相有些生。他们原是颇有兴致地来定这飘香楼二楼靠窗的座位,还特意赶了早,只为体验一下这王都盛传的,所谓美食与美姬兼得的最佳位置。却不想整个二楼,今日都被人承包了,他们只得悻悻而归。

  管事着实被问烦了,最终只好命人在飘香楼大门旁立一翻倒的方桌,桌面上加粗大写‘今日二楼已被高价承包’。即使如此做了,仍是有少量不死心的客人进来询问,足可见这二楼平日的火爆程度啊。

  人言道,距离产生美,说来也不无道理。

  可今日‘包了’整个二楼的贵客,其实就是飘香楼老板娘,华萌萌。目的嘛,自然是为了承月。

  飘香楼背靠浣花河,对面的花楼则正对着浣花河,而花楼的设计很是别出心裁。整一楼外围设计和寻常建筑无甚区别,均是封闭再开门、开窗,特殊性表现在二楼的这部分。

  二楼内里呈弧形,弧形在花楼正门上方的部分,约有三分之一的弧度是未封闭的。再加上花楼二楼楼高只有寻常建筑的三分之二,故花楼内部的结构在飘香楼二楼就被一览无余了。但并非毫无遮挡,缺口处加以各色珠帘、彩幔装饰,它们均是从楼顶倾泻而下。

  花楼的屋檐伸出约有半米,微雨过市时,对花楼内完全无影响。只有在刮大风下大雨时,花楼才不得不拉上一圈透光油布。

  花楼入门是铺着红毯的过道,过道初端两边是通向二楼的两弯楼梯,向内走一点,两边则整齐地摆着桌椅,桌椅外又有环形过道,环形过道外是走廊。红毯道一直延伸到尽头的舞台,舞台高过地面约半丈,占面颇大。二楼,靠里一圈是供客人休息的一排排房间,隔着一过道,又摆着一圈桌椅,桌椅外有围栏挡住。

  “一点没变呢。”对面美姬正载歌载舞,观众皆在喝彩,承月不免感慨。

  这感慨有些违心,姜余亭伸手轻握住了她抓着桌缘的手。感到他的触碰,承月收回了经由他看向对面的目光,转而看了看握住她的手,随后又看了看姜余亭的侧脸。姜余亭握住她手时,便已将目光也转向对面,也就未注意到承月此刻正看着他。

  他说:“不管变没变,我都不会变。”

  说完,姜余亭转回头,看向承月。可她已经低下了头,也将被握住的手抽了出来,放到自己腿上。掌下柔荑轻易逃脱,姜余亭苦笑着收回自己的手。

  华萌萌将目光从姜余亭的手上收回,然后望向对面。姜娴单手支着脑袋,乍一看,会以为在欣赏对面的舞姿,而细看可以发现眼神无光,分明是在发呆。

  很快,店小二上了最后一盘菜,他们也开始动筷。有说有笑吃了片刻后,华萌萌端起酒杯,朝对面的承月笑道:“月儿瞒着我和余亭这么多年,理应罚酒。”

  听完她这话,除承月外的二人皆是惊恐状看着她。姜余亭正要批评她怎么还和以前一样看不清楚状况时,华萌萌却话锋突转,看着承月的目光也低垂了许多。

  她道:“但见了你,我也知晓你有苦衷。从前,我总自诩为你最好的朋友,可在你最无助、最需要帮助时,我却没有尽到一分力。在还未见到你尸首,就相信你已离世。更是在以为你离世后,也没能亲眼替你看着殊泽军被打出睦同,这杯酒罚我才对。”

  她说完便将一杯酒饮尽,在放下酒杯时,两行清泪也湿了脸颊。

  承月见她如此,心中也自是说不出的悲伤,在开口时就已哽咽:“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力,也做到了最好。”

  “萌萌,来擦擦。月儿还在,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实在不应该自责,也不应该怀着悲伤的心情。月儿花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身体好了很多,人也开朗了些,我们应该说些开心的事,而不是只记着没做好的事,没做的事。感情会传染人,我想你也不会想月儿再陷入悲伤。所以,以后咱们就不提过往了,我们向前看,好吗?”

  姜娴边说,边温柔地帮华萌萌擦脸上的泪,华萌萌认真听着,也认真点着头。

  姜娴替华萌萌擦完眼泪,又看着承月道:“月儿也是,不要总想着以前不好的事。”

  承月看向她,笑着点头。

  “月儿喝水,我们喝酒。举杯,我们一同送走过往。”姜余亭端起酒杯建议。闻此,余下三人纷纷端起杯子,表示同意。

  吃过晚饭,姜娴先回了府,她得先确定下房间是否布置妥当。华萌萌在二楼坐了会儿便也下了楼,她催促管事今日早点算账,也将打烊的牌子挂在门口。等店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姜余亭才抱着承月下楼,准备将她放入马车。不料,承月却道:“余亭,我不想坐马车,我想看夜市。”

  “但是晚上天气凉,对你身子不好。”姜余亭将她放在横栏上。

  承月仍不放弃:“我搭了披风,不冷的。而且今日已经坐了好久的马车了,还坐的话,我会很难受的。”

  语气里满是委屈,姜余亭终还是妥协了,无奈道:“那你坐着等会儿,我去找华萌萌拿件厚一点的披风。”

  见他同意,承月高兴地点着头,纱幔也随着她的动作而飘动。

  重新给她换上厚一点的披风,姜余亭复又将她抱下马车,放置在轮椅上,然后对身旁的华萌萌道:“我们先回姜府了,明日再见。”

  承月也笑道:“萌萌明日见。”

  华萌萌道了别,便在门口驻足,看姜余亭一路推着承月往前,直至消失。 

  华萌萌知道,这几年他从未放下过承月。而承月回来,最高兴的便也是他了吧。她觉得很惭愧也很内疚,惭愧自己对承晖的情不如他对承月,内疚对姜余亭早已怀了不该有的情愫。

  “冷吗?”姜余亭同她走了好一段路了,也问了好几遍这话。

  承月不禁笑起来,重声回道:“不冷!”

  “哎。”姜余亭无奈地叹气。

  “你叹气干嘛?”

  “你这任性可一点没变。”

  “哪里任性了,坐马车真的很难受啊。”

  承月又开始流露出委屈。姜余亭听她狡辩,不由轻笑了几声,随后加快了推她的速度。

  “呀——余亭你慢点...”承月双手抓着一边的扶手,压低声音抗议。但是一会儿她便适应了,还觉得刮在脸上的风特别舒服。

  “真好玩。”承月第一次发觉,这轮椅上也能有乐趣。看她开心,姜余亭嘴角也泛起了笑。

  等他们到达姜府,已是过了戌时。姜娴见他们久久未回,已经有些急了,正出了府门准备去看看。

  “怎么没坐马车?”看着不远处姜余亭推着承月缓缓而来,姜娴下了门前的台阶,待他们走近,出声责问。

  在姜余亭开口前,承月道:“是我想逛逛,所以才没坐马车的。”

  “哎,这要是着凉了怎么办。”姜娴面对她,也很是无奈,听她如此说,语气不由温柔了些。

  姜余亭也不想承月再受风刮了,于是走上前,弯身抱起承月,道:“先入屋吧。”

  入了门,下了台阶,姜余亭也未将她放下,而是径直走向姜娴的庭院。姜娴和姜余亭二人所处的院子,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承月住进来,自然是要住在姜娴院里才好,便于照顾。而姜余亭不放心,于是在姐姐的院里又腾出一间房,搬了过来。如此,姜娴的梨苑便是三间屋都住了人了。

  穿过两道回廊,他们便进了梨苑。梨苑靠房子的两个角落各种了一棵大梨树,靠廊道则放了几盆种有矮桂树的花盆。姜娴走在前,进了梨苑,她便去推开了承月的房间。姜余亭将承月抱入屋,随即将她放在内室的茶榻上。

  “这间屋子正好向阳,住着也不怕阴冷了。”姜娴说着也坐到茶榻上,再看了眼姜余亭后,又道:“余亭也搬我这儿了,就在对面,这下我这小院子终于有点人气了。”

  承月听到姜余亭也搬了来,不免有些疑惑,于是看向他。姜余亭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阐明:“虽是府中,但要是发生点什么意外,从我屋子过来,还是要点时间的。再说,姐姐既然回府了,那么也应该准备准备回药院。那姐姐不在的时间,自然我来照顾你比较好。”

  “余亭,谁告诉你我要回药院了?”听到他提回药院,姜娴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既然月儿都决定离开暮时居了,姐姐还不准备回药院吗?月儿平时有我照顾,你不用担心。” 姜余亭说完找了个凳子也坐了下来。

  “你平时难道不用上朝,不用去训练场训练士兵,不用处理政务?”

  姜娴虽是高兴弟弟照顾承月,却知道他并非时常都有空,这两月的空闲,还是向沈菽请的假,可总不能一直请假。

  他回道:“训练他们又不是只有我可以,能带领的大有人在。朝中政务纷繁杂乱,我也不感兴趣,我只求沈菽给我个闲职,他会同意的。”

  姜娴没想到弟弟早已打算好,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其实,你们不用为我如此。余亭还是照常吧,我没回来时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而娴姐姐,也是应该回药院的,已经被我耽误四年了。”

  承月看他们争论谁来照顾她,心里很难受,也深知自己拖累了他们。不过,很快她一个人也应该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月儿,你又在说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话了,你知道我很不喜欢你这么说的。”姜娴知道以承月的性子,必然会内疚自责,若不是身体实在支撑不了,绝不会麻烦她来照顾她这么多年。

  “反正,暂时就这么定了。姐姐独占月儿这么久了,也该换个人了。月儿,你是不是也烦姐姐照顾了,那就换我来试试吧。”

  承月分明听出了姜余亭话里的无赖,一时竟也不知如何作答。回答否,那么姜娴继续照顾她。回答是,那么余亭照顾她。可哪一种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真的很不想因为自己而打乱他们的生活,可是这四年却也分明打乱了。

  何其不幸,又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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