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梦·君心若磐石(一)
六月六,天朗气清,宜出行。
载着承月等人的马车应声在城门停下。姜余亭率先下来,随后姜娴扶着承月往马车外挪。承月到了车门,便将腿悬下,委身坐于横栏上。见她稳了身形,姜余亭将她抱下马车,然后放置于早已命人准备好的新轮椅上。
承月今日所着仍是一身紫色。裹身软质藕紫色棉服,附上一层绣着米色单瓣小花的粗纱衣,小窄袖。茄色长裙应是刚曳至地面的,裙身软如弱柳扶风。等她坐好,与上衣同色的绣鞋便露了出来,上绣红花绿叶,当属全身最艳丽的地方。长发只用一枚扣针别了些,散下入的部分,垂了些在左胸上。而在出马车时,承月头上便带了白色纱帽,纱幔长至她腰间。
此时刚进未时不久,日头正盛,所以街上行人较少。轮椅上,承月斜撑着小伞,姜余亭在其身后推着,姜娴撑着伞跟在一旁。
“不会吓到华萌萌吧?”承月担忧道。
闻言,姜娴轻笑了几声,随即道:“最胆小的是余亭,他都没吓到,华萌萌应该不会。”
“怎么说着像,你是鬼一样。”姜余亭嘟囔。
承月也轻笑出声,回道:“余亭当初见了我,怕吗?”
“怕什么?”姜余亭故作疑惑。
承月将伞倒了些,侧身道:“鬼呀,不怕鬼?”
姜余亭突然停下,他身子前倾,将她放倒的伞重新拉至她头上,然后边走边回:“怕啊,可你又不是。况且,即使是女鬼,也不怕。”
姜娴闻言,捂嘴大笑起来,像是联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姜余亭目光转向她,虽不言语,却给了个白眼。
“好啊,姜余亭,你这是什么眼神?”姜娴停下,单手叉腰。
想象到姐弟俩的小动作,承月笑了起来,可没笑几声就是一阵咳嗽。见此,姜娴赶忙上前查看,姜余亭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月儿,怎么了?”姐弟俩异口同声道。
姜娴伸手给她抚背,抚了一阵,承月止住了咳。承月回:“没事,只是有些呛到了。”
“那就好,我们动作快点吧。估计是地面太干,灰尘扑了起来。”姜娴起身道。
承月‘嗯’了声,不想又是一阵低咳。
一路下山,他们均是坐在马车中。马车走林荫道时,车内温度对常人来说很适宜,对承月来说却是偏冷。坐了许久,不免凉了背。而这凉最先体现在了喉咙上,一阵瘙痒难耐,想不停地咳。再加上承月有意压制,就更难受了。
姜余亭看她不停抖动着肩,也知晓了她是在有意隐瞒,只好加快了动作。重新往前走,姜娴目光触及范围内,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背影,背影的主人正提着药箱拐入对面的巷道。
褚煦今日所着,仍是一身素白。他在拐入巷道前,就已驻足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无奈姜娴一心放在承月身上,自然没看到他。一辆马车缓行而过,正好挡住他们,就此褚煦便转身入了巷道。
除了褚煦,他们同样没注意到承曦。那辆缓行而过的马车中,搭载的正是承曦、沈菽二人,此行承曦是陪沈菽出宫一同慰问药院。马车路过他们时,承曦听到“月儿”二字,敏感如她,便撩了帘子想一探究竟,而入眼的果然是熟人。一位是姜娴,正弯身替轮椅上的女子抚着背;一位是姜余亭,他正蹲着,还撩开了些那女子面前的纱幔,一脸担忧。
那声“月儿”呼的便是这位紫衣女子了,能被如此唤的,承曦只能想到一人,那便是姐姐萧承月。想到姐姐,承曦有些难以置信。她试图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但,那女子带着纱帽,虽撩开了些,却也低着头。承曦探出头时,本也只是一晃而过,更没看清了。此时那女子已是背对,渐行渐远,她再也看不见,除非下车去瞧仔细。
忽然,闭目养神的沈菽睁开了眼,他伸手搂过承曦的腰,询问:“阿棠在看什么?”承曦只得放下帘子,惊慌道:“就随便看看。”
她万不可能下去瞧的。
承曦的反常,沈菽看出来了,可他了解她的性子,不愿说,便是不会说,所以也不再问。只是揽着她,安抚道:“怕是闷了,想下去玩了吧?没事,我们马上就到了,探望完,我们就上街玩,好吗?”
心不在焉的承曦点了点头,然后就靠在了他肩头。
承月等人来到飘香楼时,华萌萌并不在,据店中管事的说,她是去了酒肆定酒。闻此,姜余亭便让他差人去让华萌萌赶紧回来。管事的随意叫了个伙计去,等那伙计出了门,姜余亭便推着承月往后院走。
飘香楼后院正中的花坛里,种着两棵大石榴树。此时,石榴树上的花已落尽,绿叶掩映间能瞧见鲜红的小石榴。周围的花坛则种着半人高的茶树,茶树未到花期,仅是一片深绿。
姜余亭推开院中的一扇门,然后将承月推进去,又入里屋翻了好久翻出一件明黄的薄披。他甩了甩披风上的灰,道:“先将就下,这披风放好一阵了。”
承月拉过披风的带子系上,问:“这是华萌萌的?”
“嗯,之前在这儿喝多了一次,她拿来给我盖的。”姜余亭说着朝盛放茶具的桌子走去,他随意晃了晃茶壶,又道:“我去厨房让他们烧点热水。”
承月注视着他离开的身影,不知为何,她竟觉得他方才的第一句话里满是苦涩。在听到姜娴说话,她才回过神。
“原来飘香楼后面还有这么个院子,以前只知道二楼好,却不知楼下也别有一番景致。”
承月附和:“是啊,以前只知道吃美食,看美姬,却没注意过楼下。”
承月想到了从前,那时她总拉着姜娴和华萌萌来这儿,华萌萌负责吃,她负责欣赏美人的舞姿,而姜娴负责神游。一晃到如今,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日子真的在走。
姜娴看过院中的布景便回到房中坐下。承月滑动轮椅向门口移了移,透过门框,她一直盯着湛蓝的天空,以及浮动的团团白云。
“怎么在门口?这正风口的,本就着凉了,还不注意。”姜余亭端着热水,边走边沉着脸斥责。
承月狡辩:“我没着凉啊。”
姜余亭将托盘放置在桌上,然后过来将她推入屋,直至将其推到桌旁才停下。不理她的狡辩,只端起和热水一道的一碗甜水,他道:“喝点热水,暖暖喉。”
承月双手接过,温热隔着瓷碗传至她掌心,她抬头看了看姜娴,道:“娴姐姐也渴了吧,你先喝。”。
“等下,”姜余亭忙制止承月递碗的动作,“我给姐姐泡茶,你手里的只能你喝。”
姜娴笑她:“哈哈,月儿就自己喝吧,明显是特意给你准备的,我可不敢喝。
承月听她这么说,脸上有些难为情,也只得拿勺喝了起来。甜水只是普通蜂蜜所兑,但此刻喝起来却只觉舒服,分辨不出蜂蜜普通与否。
见她乖乖喝起来,姜余亭这才坐下用热水清洗了下桌上的茶具,随后将厨房拿来的茶叶放入茶杯中,再加上热水。泡好后,递给姐姐。
华萌萌接到店里伙计的通报后,立马就回了飘香楼。在询问了姜余亭等人的去向后,她就去到了后院。
穿过空庭,入了大开的房门。华萌萌第一眼看到的,是站立的姜余亭,她正笑着想问他,到底有什么事要急着召她回来。却在看到方放下碗,转头看向她的承月时,僵住了笑容。
听到华萌萌的声音,入了里室的姜娴也走了出来,呆住的华萌萌在瞥到一抹白色身影时,便转头看向姜娴,看了过后又看了看姜余亭,最后终还是将目光重新回到同样呆滞的承月身上。
许久,才似有不信地道:“月,月儿?”
“喂,华萌萌,你是傻了吗?”姜余亭看着呆立的华萌萌,不忍嘲笑起来。
承月呆滞,是被华萌萌的神情吓到了。笑容僵住、消失,再换上有些冷淡的笑,和那个天真又泛着蠢气的华萌萌一点也不像。只是很快,在听到姜余亭的嘲笑后,华萌萌的表情才正常了些。
“真的是月儿,月儿还活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才出现。”华萌萌仿若终于确定这不是梦。她脸上变得忧伤,眼中蓄上了泪水,然后缓步朝承月走来。她本想蹲在她身前,然而腿却发了软,坐到了地上,目光也转向了她的一双腿。继续询问:“月儿的腿,这是怎么了...”
见她突然坐在地上,承月吓得想去拉她,最终只能扶上她的肩膀,姜娴在华萌萌身后,见她突然坐地,也是惊得动作一滞,想去拉她。
承月小心地喊她:“华萌萌?”
闻声,华萌萌抬起了满是泪水的脸。
“吓到你了吧...前几年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才没说。”承月扶她肩膀的手转而抚上她的头顶,像安抚小动物那样安抚她的情绪。
“那你现在是好了,是吗?但是你的腿...”
“腿暂时还不太好,但是可以简单的走动,没事的。”
华萌萌将手轻轻放在她腿上,轻轻抚动,感受到她的腿是存在的,然后松了口气。华萌萌睁着大眼睛,满眼急色地询问:“会好吗?”
或许是不忍辜负她的期望,也或许是暗下决心,承月浅笑道:“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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