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愿汝展笑颜（七）

　　美好的日子总是刹那而过，转眼四月完了，五月又去了一半。

　　逛完山道的那日，姜余亭本打算着过两日如果天气还是那般好，就带承月去看云景。不想第二日承月就咳了起来，虽不打紧，但也咳了好几日，直到第七日才好转完全。接连又下了三日的雨，雨后天色也一直阴沉着。等好不容易天晴了，温度又忽高忽低起来。索性，姜余亭就说五月后再去吧，等立夏了，天儿肯定会暖，那时山上的温度也不会很低。

　　日子就在平淡中一天天过去，美好得让姜余亭觉得，就和承月一直待在山中也挺好。无纷扰，无喧闹。每天分拣分拣药材，看看书，写写小故事，偶尔他拿着锄头挖挖菜地，承月就在一旁看着。真的很好，以致于让他舍不得将每一天过完。

　　而承月也因为多了个他，笑容多了起来。二人谁也没提四年前的承诺，谨慎又惬意，生怕打破这氛围。

　　某一日饭桌上，承月忽然就说，想在六月的第一个晴好天回王都。听此，姜余亭反而没了当初那份高兴，他觉得山中的日子也许更好，姜娴倒很高兴，毕竟这代表承月肯迈出步子了，肯走出过去，以后定会越来越好。说了这个决定，姜余亭第二日就赶早下了山，一是让华萌萌有所准备，毕竟承月第一个想见的就是她；二是命府里的人收拾好姜娴的庭院。

　　王都最热闹的时候，莫属旭日方升的清晨和夕阳沉下后的夜晚。清晨的这份热闹属于菜市和沿街的早点铺。姜余亭骑马入王都时，正巧赶上清晨最后一波热闹，他买了份早点，就骑着马径直回了姜府。回府沐浴更换了衣服，又吩咐了府里的人着手开始布置，他才徒步前往飘香楼。

　　飘香楼位于浣花河畔，河的对岸是王都有名的花楼醉梦。每到夜晚，因为花楼结构的特殊性，飘香楼二楼靠河的座位便成了绝佳的位置，既能吃美食，又能观赏美姬。往往，对面的美姬也会朝这边忸怩作态，经不住挑逗的食客便会抛弃美食，跑到对面妄想一亲芳泽。而对于想看美姬却不敢进花楼的承月等人来说，此处就更难得了。

　　大半年前，王都重回往日繁华，孤身返回的华萌萌用国公府的地契换下了这飘香楼。原老板本只想趁着安定，便宜卖了回老家安度晚年，不想华萌萌竟用偌大的国公府来换。踌躇良久过后，终是禁不住银子的诱惑，答应对换。一拿到地契，原老板便将其当了，换了好大一笔钱。要离开时，也许是良心发现，分了小部分给华萌萌。这小部分比起全部确实不多，但却足够让华萌萌经营好这飘香楼。

　　一月前，华萌萌刚从萦川回来。三月上旬，一封家书将她急急召回老家，信中姐姐说母亲身体很不舒服，怕是将不久于人世，吓得她匆匆交代了下就回了萦川。等舟车劳顿半个月回到萦川，华萌萌才发现这只是母亲的骗局，知道真相的她真是又气又庆幸。

　　华萌萌一月已满二十三，此次母亲将她骗回府便是想为其择一良人，奈何上门提亲的人均被华萌萌吓了回去，母亲气得拿着藤条满院子追着她打。好在姐姐及时带着小侄女回来，她才免了责打。姐姐从中调解，母亲答应让她自己择选夫君不再勉强，但是最迟年底需要一个结果。华萌萌满嘴应承着，不过最后还是坚持要回王都，说她的夫君肯定就在王都。

　　母亲以为她说的仍是故去的承晖，当即发作，将她锁进了房中。关了几日终是心软，将她放了出来。不想清明刚过两日，华萌萌就留下一封书信，偷跑回了王都。信上只有一行字：不是承晖，若是他答应了，年底定带回。

　　姜余亭来到飘香楼时，华萌萌正支着手在柜台打瞌睡。他示意她身旁记账的小姑娘不要出声，随后上前打掉了华萌萌支着脑袋的手。自然，华萌萌的头重重摔在了台子上。

　　吃痛醒来，华萌萌正要大骂，却在看到一脸痞笑的姜余亭时，收住了出口的‘老娘不...’。脸上虽有愠色，却是揉着额头压低怒气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玩，痛死我了，姜余亭。”

　　“忍不住，忍不住。不过，没事吧？”姜余亭语含歉意，说着拨开她揉着额头的手，想要看看有没有很严重。

　　“算了，不和你计较。”华萌萌放低目光，任他检查。

　　姜余亭随意看了看，总结道：“我看，没事嘛，都没红。”

　　听他如此说，华萌萌自然不服气，嗔怒道：“哪里没事，都起包了！”

　　“哈哈哈，这点小伤，在你华萌萌这儿可算不上什么，我可记得，当初折了胳臂都还在外面疯玩。”姜余亭抱着手靠在柜台上，悠悠道。

　　“那，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小时候什么伤都恢复得快，又不是现在。再说...”再说，也不是因为不怕痛就不会痛，就不能对她温柔点么，但还是心有顾忌没说出来。她看着姜余亭无所谓的背影，心中很是失落。

　　见她没了下文，姜余亭转过头，问：“再说什么？再说你现在已经老了？”

　　华萌萌怒目回：“若我老了，那你也不远了，我们差不了多少。”

　　“可不，你长了快三岁呢。”

　　“你！”

　　华萌萌终是说不过他，只好放弃辩驳，转而道：“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我去姜府都未瞧见你人影。”

　　“过几日你就知道了。”姜余亭洋溢着笑容回道。

　　华萌萌迷惑道：“过几日？”

　　“到时你肯定会很高兴的，不过你得保证一点，到时不管发生什么，这件事都暂时不要让不在场的人知道，记住了吗？”

　　华萌萌虽是疑惑，却还是应允，道：“好吧，不会让别人知道。”

　　姜余亭转身，然后拿了她柜台上盘子里的几个樱桃，道：“重点抓得不错，值得表扬。”

　　说完塞了个樱桃在她嘴里，然后朝外走，朗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华萌萌拿下嘴中的樱桃，还想询问，姜余亭就已消失在门口。说来奇怪，许久未见的姜余亭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周身都散发着喜悦和活力，难道他放下了？华萌萌不禁如此想。而这么想，她脸上也跟着多了些愉悦。

　　当天回到暮时居，姜余亭就背着承月上了山顶。只因那日天气特别暖和，此次姐姐是正经地同去。三人都是第一次去，理应同去。他们到达山顶时，夕阳还在云海之上，约莫不久就要沉下去了。

　　姜余亭将承月放置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脱下外套给她又垫了下。在给她理了理斗篷，裹严实后也坐了下来。三人就那么并排坐着，起初还有谈笑，最后夕阳开始沉的时候，就均是静默，一同暗叹眼前的美景。

　　红日初下，云涛汹涌，霞光漫射，色彩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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