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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愿汝展笑颜(六)


  晴天终于来了!

  清明后的这一日,天空放晴,山间的雾气也消散殆尽,空气里满是清甜。云起山向阳的一面除了一般常见的树种、灌丛,比较有特色的便是这遍野的桐花了吧。

  清明前的几场雨,将早前开得繁盛的桐花冲落了许多,这些被雨水腐落的桐花或落在低矮的杂丛中,或落在潮湿的枯枝落叶间,而泡桐枝条间新起的最后一波繁盛正占据着枝头,白色,淡紫色,簇立得很是可爱。

  在暮时居四年多,承月极少下竹屋,更别说离开暮时居去到云起山别处。今日,姜余亭看天空放晴,竹林间的雾气也消散了,想着此时云起山应该正沐浴在晨升的太阳下,遂和姜娴商量,想带承月去山道上走走。姜娴起初听他的提议,很是不放心,但是转念一想,这几年承月待在暮时居这小小的房子里也着实闷坏了吧,出去逛逛也是一件益事,就同意了。问过承月,她也愿意,就更没问题了。

  此时,承月刚下屋子,她问道:“娴姐姐也会去,对吧?”

  姜娴不想去的,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破坏弟弟的好事,于是回道:“我就不去了,你们俩去。”

  承月坚持,道:“去吧。”

  姜娴有些为难,她目光转向弟弟,正巧姜余亭也看着她,他道:“去吧。”

  姜余亭觉得如果姐姐继续拒绝,那承月估计就反悔不去了,这个结果他可不想要。三人一同漫步在山道,姜余亭推着承月,姜娴缓步跟在他身旁。

  “原来云起山是这个样子。”承月看着山坡下的场景,赞叹道。

  山道两旁均是斜坡,只是一个向下,一个向上。斜坡上是穿插林间的桐花,偶有下方斜坡的泡桐树长上了山道边缘,正巧与边缘的其他树种构成一道稀疏的屏障。晨光透过屏障,星星点点地洒满山道。

  姜余亭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后道:“听府里的老人说,山后的云景也很美,过几日,我带你去可好?”

  “可是很远,而且上去的路只有石阶,我应该是去不了。”承月略有遗憾道。

  “那有何难,我背你上去啊。”姜余亭满是自信,脸上洋溢着笑容。

  承月动了动身子,许是颠簸得有些难受,她道:“我不要,我怕你把我摔着了。”

  姜余亭笑容更甚,仍旧缓慢推着她,他回:“相信我,摔了我自己也不会摔了你的。”

  承月没有接话。

  “真的,真的不会摔你。”

  承月仍旧不回他,只暗自偷笑。

  姜余亭见她不回话,单手扶住轮椅后背,然后又滑到侧面的把手上,而人绕到承月跟前,另一只手扶上了另一侧的把手,将轮椅停了下来。他缓缓放低身子,以做到与承月平视,承月被他圈在了小小的空间。他动作很快,承月还未反应过来,脸上的偷笑也还未下去,正好让他瞧见了。温柔又狡黠的笑,姜余亭晃了一小下神,然后笑道:“原来是笑着的。”

  被识破,承月有些不好意思,她转头想去寻姜娴,却发现身后根本就无人,这山道就只有她和姜余亭。她转回来,问道:“你姐呢?”

  姜余亭挑了挑眉,道:“我姐聪明着呢。”

  承月觉得被这对姐弟耍了,她佯装发怒,别过脸,不理他。

  可姜余亭却急了,他连声道:“月儿别生气,我姐只是突然想起药罐里还熬着药,所以跟我小声说了就回去了。”

  承月心道,又在骗她,若是娴姐姐有说话,她肯定能听到。事实上,姜娴见他俩交谈甚欢,就扯了扯弟弟的衣服,给了个眼神,然后停在原地,直到看他俩走了很大一段,才轻手轻脚原路返回了。

  姜余亭去拉承月的手,摇着她的手臂,乞求原谅。承月嘴角还是不免上扬了些,她转过头,道:“你以后不准再骗我,哪怕是好意。”

  姜余亭连连点头。

  姜余亭今日所着衣色为深蓝渐变,布料上可以看到一道道紧密相排的细痕纹,肩部有黑色的布条穿过两排金属圆圈,末了打个结,多余的长度自然垂着。手肘下的袖色已渐变成浅蓝,白色的布绳一圈圈绕着,以显出小臂的轮廓。斜襟上镶着白色细短绒毛,腰带是暖暖的蓝,也是随意打了个结。下身是黑色的裤子,然后扎进黑色的布靴中。额间是斜分的短碎发,头发用黑色绑带高高束成马尾状,绑带末尾各有一颗蓝色珠子,垂在脖间,晃动起来很是可爱。

  承月打量了一番,笑道:“余亭越来越英气了。”

  姜余亭很想问,那你喜欢吗?可怕破坏此时的氛围,生生压了下去,只道:“月儿也越发静姝了。”

  闻言,承月脸露羞色,而氛围也渐渐变得有些不自在。忽然,上空掉下一物,此物在要落到承月腿上之际,被姜余亭伸手托住了,他委实吓了一跳,还好只是一朵桐花。和夕颜形状相似的泡桐花,紫色渐变到白色,还粘了些雨水。姜余亭将它捻在指端,然后递给承月,道:“送给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承月接过,然后凑到鼻下嗅了嗅,馨香让她更愉悦了些。

  姜余亭起身,继续推她往前走,最后停在一处阳光明媚的地方,让承月沐浴在阳光下。姜余亭站在她身后,快速扫了眼下面的山坡,发现林间隐约可见几丛淡紫的花,于是将承月的轮椅固定好,就朝着那方去了。

  承月看着他离开,然后见他要下去,赶忙急道:“余亭,你要去干嘛!危险,回来。”

  姜余亭冲她笑了笑,安抚道:“没事的,你别乱动,坐着等我会儿。”

  承月还想说些什么,可他已经消失在视野,而她只能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还好,他回来得快。姜余亭单手抱着一捧花,艰难地爬了回来。他走近承月,将花放到她腿上,笑道:“这花好看吗?”

  原来是去摘花了,承月看了看花,马银花?随后,她抬头道:“你蹲下。”

  承月发现他脚上满是湿泥,衣服被残余在灌木上的雨水弄湿了些,头发也被树枝钩乱了。姜余亭离得更近些,然后乖乖蹲了下来。承月理了理他的头发,将一些枯枝从他头上拿下来,最后拂了拂挂在他身上的水珠。

  姜余亭仍旧不放弃,糯声道:“好看吗?”

  承月看了会儿他清澈的眼睛,然后垂头细细看了看腿上的花,花是很浅的粉色。她道:“嗯,很好看。”

  “可惜了,远处看着像紫色,但是近了才发现是这个颜色。”

  承月理了理花,道:“下次不准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这完全不危险啊,你不知道,在打仗的时候,有次我滚下山坡,又陡又没树木遮挡,全是乱石,疼的呀,最后一路滚下到了江边,险啊,差点就掉江里了,你知道我不会游泳,要是掉下去...”

  姜余亭说得激动,等注意到承月眼中的水光,才赶忙停了下来,他小心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姜余亭行军打仗期间,哪次不比这次危险,他早已习惯,只是忘了眼前的人是承受不起的。

  承月想到了攻入王都的殊泽军,想到了后来与表姐打斗的殊泽军,顿时也联想到了战场上的殊泽军该有多可怖。许久,她道:“余亭辛苦了。”

  未说出口的是,所有为安宁平静而战的将士们,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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