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慈母心经 七
只剩最后一次跳跃了,赵元一屏住气息,带着沈碧琼落到地上,他身形一晃,顿时有些站立不稳,抬头见飞燕还在上面,因离地面还有十余丈高,不由得有些担心。
只见此时飞燕已鼓足勇气,拉着藤蔓纵身跳下,她向来恐高,此次能从百余丈的悬崖跳下,她都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终于明白,人在求生的本能下,很多事情是可以克服自己的。
就像这一次,就差一点,她就可以落到地面,享受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她这样想着,便再也不怕了,可上天似乎不遂人愿,手上一松,握着的藤蔓不堪重力,已经从中间断开,可恨她此时已经是又累又饿,又因昨天王氏下了醉心花之毒,全身乏力,已无力再使用轻功,一声惊叫,几欲划破天际。
赵元一也是神色具慌,顾不得有伤在身,飞去及时接住飞燕,只因用力过度,才落下地,便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大片的衣裳,便无力的躺倒了地上,而他后背上的伤口似乎又列了伤口,血顺着衣服不断往外冒。
飞燕见他脸色苍白,指尖冰冷,心中一阵慌乱,急得六神无主,只会点了几处穴道止血,带着哭音道:“赵元一,你别下我!”
此地荒无人烟的,沈碧琼在一旁干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见飞燕跪坐在赵元一身旁,双手使劲按着赵元一背上的伤口,又急又哭,眼泪哗啦啦的流,想到也是自己之过他才受的伤,心下愧疚,忙四处叫喊着救命……
好在此时正在不远处寻找他们的孙立刘志两位听到叫唤,寻到了他们。
再说昨天赵元一本与吴敬维在山顶五里亭附近寻找线索,不想遇到王氏与吴三将飞燕推下山崖,赵元一当即跳下去救人,而留在山上的吴敬维面对奶娘王氏与吴三的勾结,不可置信,那吴三见事情败露,捡起之前飞燕打落的刀,便要杀人灭口,王氏却拼死拦住吴三,不让他伤害吴敬维,推脱之间,王氏又失手将吴三推下山崖,等孙立他们找到人时,吴三已经断气了。
面对吴敬维的质问,王氏却闭口不谈,如今被收监在牢。
晌午过后,赵元一才醒过来,便见心姨坐在身旁轻轻抽泣,心下有些暖心,声音干涩道:“干娘!”
心姨见她醒来拉住他的手不由得一紧,道:“孩子,你终于醒了。”
赵元一起身靠着床榻笑道:“让干娘当心了,我没事,嗯……飞燕呢?她没事吧?”
心姨将桌上的温水递与他,认真的看着他笑道:“在厨房给你熬药呢,元一,这么记挂人家?”
“干娘,你别想歪了!”赵元一轻咳一声,别过头道。
“好好,你别激动,干娘不乱想就是了。”她见赵元一低头喝水,又自说道:“其实那姑娘聪明伶俐,又是个漂亮可爱的姑娘,干娘真的很喜欢她,如果将来你们……”
“赵兄,你醒了!”心姨话还没说完,便见飞燕端着药汤进来,惊喜道。
赵元一点点头,看着飞燕抬着的那一碗黑乎乎的液体,不由得皱起眉头,飞燕却已经将碗递到他口便道:“快快快,把药喝了。”
赵元一自幼习武,一向身强体壮,就算有些伤风感冒,最多也是喝碗姜汤,吃颗药丸子,看着这一碗中药,又刺鼻又难看,光看着就觉得实在无法下咽,别说喝下去那是一番滋味了,便道:“其实我只是一点轻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喝药了。”
“那可不行!”两个女人齐声道。
“元一,你都不知道你背上的伤口又多大,怎么能说是轻伤,万一伤口感染的话,是会出人命的,你别吓唬干娘,快把要喝了。”心姨急道。
“是呀赵兄,千万不可大意,都是因为我,害你受伤了,如果你不喝药,飞燕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飞燕低头道。
“好了好了,我喝就是了!”看着面前两人关怀的目光,赵元一抿抿嘴,接过去一口而尽,良药苦口,但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有一股股暖意流动 。
忽然口中一甜,只见飞燕笑面如花的抬手在眼前摇晃着一个瓷瓶道:“怎么样?我亲手做的蜜饯,甜吧!”
赵元一轻笑着点点头,看了看心姨与飞燕,忽然之间觉得,人生似乎充实了,他现在有干娘有师傅有父亲,还有……他看了一下与心姨说话的飞燕,只觉得以后的人生,也许不会在孤寂了。
公堂之上,李拾音已经被无罪释放,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她苍老瘦弱,曾经相依为命,尽管从小到大,她都在打他骂他,对他冷眼相待,他从不敢有任何怨言,但从她陷害他的那一刻起,李拾音从来没有觉得她如此陌生过,他的心犹如利剑穿过,他不明白,一个母亲为什么会陷害自己的孩子。
可就算是现在,公堂之上,大刑之下,王氏依然闭口不言,李拾音跪倒王氏身边,拉着她的手几欲落泪的问她:“娘,为什么,难道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明白?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王氏有些动容,闭目道:“拾音,你没做错什么,也没有为什么,这一切,就当是娘的错,是娘对不起你!”
说着她突然磕头道:“县官大人,民妇知错,民妇有罪,请您判民妇重罪吧!”
“王氏,你是错了,可你却是错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却是吴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王氏不明地看着她。
“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你也不例外,可你却把自己的母爱全给了敬维,甚至为了敬维,去伤害拾音,不顾他生死,拾音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也不明其缘由,可我知道为什么,王氏,你错了,大错特错了,你好好看看拾音这孩子,他的眉眼间,那么像你,他怎么可能是你调包过的孩子呢?”
“什么?”老夫人此话一出,王氏瘫倒在地,在场之人,更是难以置信。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敬维问道。
“这件事情,我本想烂在肚子了,可看着拾音这孩子,我又实在不忍心。”老夫人叹息一声,方说出其中缘由。
二十多年前,她刚嫁进吴府,夫妻恩爱,十月怀胎,就在临产前的一个月,相公忽然向她说起,要给孩子请一个奶娘,她当时因为即将初为人母,只想自己亲自喂养,但经相公说她身子骨弱,怕奶水不足,再三劝说,她当时以为相公是真心对她好,便答应下来。
几天后,相公就从外面带回一个即将临盆的女子,正是当时的王氏,在府中住了下来。
她当时看王氏年轻貌美,并不像是缺钱要给别人做奶娘的女子,心下虽有些疑虑,但并未深究,可后来,慢慢的,她发现自从王氏来了以后,自己的相公,就像便了一个人似的,不但时常将她冷落,而对王氏却是过于关怀备至,她为此事经常与他吵闹,可他却说她无理取闹。
后来,她便派人去调查王氏的家乡,才知道她本是相公的远房表妹,家中经营药材生意,两人青梅竹马,却因相公与自己自幼定亲而没有走到一起,她知道此事以后,便质问他,没想到却加剧事态发展,相公直接说王氏腹中的孩子正是他的,还说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就要娶王氏过门,她当时气不过,就跟她大吵了一架,却无济于事。
第二天,因为生意的事情,相公出了一躺远门,没想到就在当天,丧命在外,再也没有回来过,她和王氏也在当天产下孩子。
因为身体虚弱,加之丧夫之痛,产后她一直昏迷不醒,第二天晚上,她迷迷糊糊的醒来,身边没有人陪伴,陪嫁丫鬟银铃也不知去哪儿了,突然有人抱着个孩子偷偷摸摸的进来,她当时意识模糊的看着她把怀中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交换调包,以冲嫡子。
后来,她让银铃趁王氏不注意,又把两个孩子悄悄调换回来,她虽然怨恨王氏心狠竟把自己孩子调包,但相公已死,拾音毕竟是他的骨肉,一切争夺已毫无意义,又念及往日情份,便当做什么事也未发生过,留王氏于府中。
就这样二十多年过去了,有时候见王氏对李拾音打打骂骂,吴老夫人觉得解恨之时又心疼李拾音,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便让李拾音跟跟着吴敬维读书写字,李拾音从小聪慧爱习,虽然不想让他认祖归宗,但也希望他将来能有出头之日,只是没想到,因为沈碧琼的事情,王氏对李拾音薄情至此!
说道此处,老夫人亲自拉起李拾音,对他道:“孩子,这本是我们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算到你头上的,这些年你受苦了!”
王氏早已崩溃,只摇着头不愿相信,老夫人叹息一声对她道:“妹妹,这些年来,我们都被怨恨蒙蔽了心灵,否则,你但凡能够好好看看拾音一眼,你就会发现,他是多么的想你啊!”
县官还算是个清明的人,凶手吴三已死,王氏因参与谋害李拾音,害得赵元一及飞燕掉下山崖,虽有众人求情,但活罪难免,罚赏二十大板,李拾音终究不忍他娘受苦,愿替他娘挨打,县官念他一片孝心,便减了十大板,那些捕快公差也被他感动,下手较为轻。
一场风波,总算在年前消散,只是这个年,吴家终究过得惨淡了一些,后来在给飞燕的书信中,吴敬维提到母亲已让李拾音认祖归宗,进了吴家祠堂,并改名为吴敬侯,他还考了进士,当上县令,与沈碧琼成婚生子,婚姻幸福美满,只是奶娘王氏因此遁入空门,日日诵经念佛。
而他吴敬维,因为有吴敬侯及沈碧琼操持家务,终于可以离家远游,过上自己一直追求的生活。他说,他在游个三五年,然后遇到个美娇娘,他便带她回家成亲,孝敬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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