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春光般灿烂
阎厉川本来在屋外抽烟,欣赏自己的雕塑,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然而不远处,门忽然打开,接着李先生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出来。
阎厉川:“哎,李……”
李先生说:“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而后,继续怒气冲冲地飞速走出了宝器行。
阎厉川:“??”
接着,白莹追出来:“李先生!哎,先生,你看见李先生了吗?”
阎厉川指了一下门口,白莹也跑出了宝器行,阎厉川说:“哎,怎么了啊?”白莹也没听见。
阎厉川只得掐指算了算,皱起眉头,又见陶辛也追了出来,问道:“阎先生,看到李先生了吗?”
阎厉川说:“剑仙家的两个直嘴喷壶,把人气走了?”
陶辛怔了怔,懵头懵脑地说:“您怎么知道啊,难道是特意……”
“特什么意,”阎厉川叹了口气,“一会不看着就出幺蛾子,白莹干什么吃的,不给她买鸟食了。”
“额……”陶辛说,“怎么办,阎先生?我觉得李先生真的很生气了,大家今天好像都特别撒欢,越问越尖锐,剑二师姐最后都开始臆测了,搞得像人身攻击一样。”
“她说什么?”
陶辛把剑二的原话重复了一遍,阎厉川听了,吐了口烟,倒是陷入了沉思,还勾了勾嘴角:“小八,有种恼怒,是因为被冤枉,有种,叫恼羞成怒。”
“啊?”陶辛想了想,“不是吧,先生,您的意思是,剑二师姐居然猜对了?李先生有个好朋友,他不仅跟朋友有了裂痕,还,还要坑害朋友了?”
阎厉川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陶辛很着急:“我觉得李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你才认识他几分钟,你就知道了?”
阎厉川的烟抽完了,皱着眉头:“总归这什么友谊赛是办不下去了,你去找白威,叫他打发这帮做事不讲方法的小孩儿们回去吧。”
“哦,那先生呢?”
“啧,”阎厉川不太爽,掐了掐眉头,“归根结底,还是我这边的人不行,要是我没突然想抽会烟,应该也会在里头听着,过了的时候也就制止了。”
“当然,按照宝器界的规矩,开始工作前,都要跟委托人说清楚,可能会暴露各种隐私,这回跟李先生说了,他也笑呵呵的,说自己的事,无不可对人言。不过我们这边确实出了问题,还是得道个歉吧。”
阎厉川说完,见陶辛瞪着大眼睛瞅他,问:“怎么了?”
陶辛可惊讶了:“先生居然要去道歉?”
“有什么问题?办事不利,惹得人发了火,可不是得表示歉意?”
陶辛又惊讶了一会,笑起来:“哦,我还以为,先生看着一直那么厉害,对外人也没有个笑脸,对那些个大佬都不甚在意,绝不会拉下脸来道歉的。”
“你以为我愿意吗?”阎厉川说,而后周身冒出低气压,念叨着,“白莹这小崽子……”仿佛又要让白莹打扫枫中楼一个月。
陶辛觉得他很有意思,而且,虽然阎厉川这样一向高高在上的人,竟然要去向人道歉,实在是想想就很窘迫。但阎先生竟然立即就决定这样做,完全不是那种,我是大佬,我面子比天大,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休想我低头的态度,让陶辛又对他刮目相看,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不行,”陶辛说,“阎先生,你可以说一句‘不好意思’,但再多的就不行了。我跟您去吧,我负责道歉,负责沟通,我家师傅和师兄经常惹事儿,跟人赔礼道歉,没人比我更擅长了。”
阎厉川抬了抬眉头,似乎觉得挺有趣:“你?你做错什么了?”
“我在里面,但我也没有阻止嘛,而且,好像问题最开头就是我挑起来的。”
“你说了过分的话了?”
“那倒也说不上……”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里头的不是你师傅辈儿的人,也是你的师兄师姐,你一只小猫,能主持什么大局?”
“哎,”陶辛一脸‘您怎么净拆穿我’的表情,不过心里还是很高兴,觉得阎厉川很明白事理,他说,“反正让我跟着去就行了,您道歉,不合适的。”
“怎么不合适了?玉皇大帝要是有委托人,惹了人家生气,也是要道歉的。”
“反正不合适,”陶辛说,“我看不下去,我想想都难受。”
他瞥过去,见阎厉川撑着下巴,很感兴趣地瞅着他,便退了一步:“您看什么啊,阎先生?”
就像兔子跑了狼就要追,陶辛往后退了退,阎厉川本能地就朝前逼近了些,低声说:“哦,刚进来,就知道心疼老板了?”
陶辛抓了抓头,又退了退,不好意思说确实心疼老板了,就嘴贫:“那当然了,我这样好的员工,多么知冷知热,通情达理。”
阎厉川直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这样好的员工,老板怎么忍心让你受委屈呢。其实,我也不全是要道歉,李先生与我们宝器行有缘,我本希望,他能在这次定制之中想清楚,做出决断。现在情况成了这样,他的心结应该还在,我自然仍然有点惦记着,总得去看看。”
陶辛又觉得阎厉川人很好。他第一次对阎先生刮目相看,是秦老太那次,阎先生告诉秦老太: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活下去。今天,阎厉川又让他的目刮了两次。
“阎先生也很操心么,”陶辛说,“我还以为,您根本不挂记世事,谁也不理,逍遥自在得很呢。”
“逍遥自在也算是逍遥自在,但人在红尘中,哪来那么自由,什么也不在意了,我还做什么宝器?”
“也是。”
他们做宝器的,大约都是个操心的命吧,而且为人好也得小心翼翼的,不那么容易呢。
陶辛跟白威一起送走了那些大佬们和弟子们,搞成这样,谁都不愿意,剑二挺后悔的,跟陶辛说:“其实我是去突击了一下面相。”
“啊?”
“我觉得自己不够细心,想着如果能通过别的方法提升一下就好了,”剑二说,“结合那个李先生的面相和周身的气场,确实有些迹象,我就说出来了,可能太得意了吧。”
陶辛挠了挠头,看向阎厉川,阎厉川掀了掀眼皮,说:“算了,知道了就行了。”
要是带着剑二去道歉,没准更尴尬。“我知道你要害你的朋友了,就说出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恐怕得让李先生气背过气去。
剑仙也反省了自己的教育方法,他自己就直来直去,格外刚猛,喜欢他的人多,恨他的也多,两个徒弟基本延续了他的风格。
剑仙摸着光头:“要不,我找苏予梅那精致细腻的仙儿去学习学习?”
周浩疯狂忍笑:哈哈哈哈哈,精致细腻的仙儿。
剑一在心里吐槽:想去见苏先生就去么,还找什么借口。
总之,友谊赛就这样泡汤,有人希望还能再有机会得到阎厉川的指导,阎厉川一律拒绝,原话是“烦都烦死了,再也不搞了!”大家一片哀鸿遍野,最终阎大佬被磨得不行了,才说以后有合作机会,肯定会派发出去的,就怕到时候让这帮弟子来干活,反倒受不了压力和严要求。
把该请的都请走了,白莹回来,跟阎厉川说道过歉了。
阎厉川问:“李先生怎么说?”
“李先生说他自己也是考虑不周,现在知道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是不能对别人说的。”
阎厉川跟陶辛互相对视,白莹愁眉苦脸,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先生,我能就扫半个月枫中楼吗?我上次干了三天,人就要散架了。”
陶辛安慰她:“不管怎么说,我都会跟你一起受惩罚的。”
阎厉川在旁边“啧啧啧啧”,觉得这俩人这样子,显得他像个坏人一样。
于是,白莹和白威被罚一人扫枫中楼三天,白威表示关我什么事?被阎厉川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反驳了,只小声嘟哝:“平时没有存在感,到了受罚的时候,倒是也无视我啊。”
陶辛不用打扫,但要跟着阎厉川去再拜访一下李先生。
“为什么还要去啊,”白莹说,“先生放心,我已经办妥了。”
“你?你能办妥什么?而且,我还有些别的事,”阎厉川说,“他人还是好的,希望他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吧。”
白莹听得呆呆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李先生难道真的是要做什么坏事吗?那她刚才岂不是白道歉了!
她心直口快,把想法说了出来,被阎厉川又加了三天惩罚。
陶辛要跟阎厉川去人界,而后阎厉川再将他送回雪魄幻境。周浩不便跟去,就告辞了,打算乘着苏予梅的飞轿回去。陶辛说好,送他走了,却见周浩似乎有什么心事,表情刚才完全不同,没了轻松,倒有些沉重,脚步也极为匆忙。
不过,陶辛追上去问他有没有事,周浩还是一副:没事,当然没事的样子。
陶辛有些担心,不过想着师兄戴着那个平安项坠,如果出了什么事,他和师傅都可以赶过去,总算放心了些。
阎厉川只看了周浩一眼,就说:“你师兄背着你们,养着什么呢?”
陶辛支支吾吾,不知怎么讲,最后只说:“也没有背着我们。”
阎厉川看了看他,便没再多问,只告诉他:“你应该还会回去住一两天,正好走前劝劝他,别再多费心思了,那东西,看来是养不住了。”
“啊?”
陶辛看向周浩的飞轿消失的方向,心想:养不住了?为什么?真的养不住了,师兄该怎么办,他会不会崩溃,再次……
他记起自己之前梦中窒息的感觉,越想越心惊,连忙问阎厉川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阎厉川说:“你真当我是全知全能的神啊,我也就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仔细算,你要是不放心,”说到一半,他觉得自己语气有些不好,便多了点耐心,“不然,明天再带他过来,我给他好好看看。”
陶辛忙说好,而后大大地夸阎厉川人好,本事高,不是全知全能,也是万知万能了。
阎厉川本来不觉得自己是那么肤浅的人,然而听到陶辛这样夸,莫名地非常受用,简直要飘起来,甚至打算立即追上周浩,这就去帮他家猫给师兄算一算。
而后,阎大佬意识到这样不太矜持,就作罢了,说:“我们还是赶紧去找那姓李的吧,他应当是会去家人界的酒店,若是他没想通,我点拨两句,也算尽了心,已经想通了,当去人界吃一顿,也不算浪费。”
陶辛喜笑颜开,很喜欢吃一顿,又哄阎厉川,说他真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了。
就这样,阎厉川回屋换衣服时,嘴角都是翘着的,看镜子时觉得自己哪里不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简直笑容可掬,亲切得不行了。
“嗯?”阎厉川往下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张威严的脸,但是手指放下,嘴角又扬了起来。
怪了事儿了。
算了,笑一笑,十年少。
想到陶辛这小妖才二十不到,阎厉川就觉得自己也被带得年轻了许多。
去人界,当然要换人界的行头,陶辛带来的行李里有普通人穿的衣服,他换了一身卫衣、牛仔裤、板鞋,在镜子里看自己,觉得真是已经很人类青少年了,便颇有自信地下了楼。
相比苏予梅的宅邸,阎宅虽然没有那样奢华,但是格调十分大气、沉稳,苏予梅家如果是小资豪宅,阎宅应当就是世代相传的书香门第、大户人家。
陶辛在阎厉川的园子里等他,看着自己窗口能望见的那颗梨花树,忍不住又垫脚去嗅了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力充沛,风水又好,阎宅的梨花都像白玉雕琢的,薄如蝉翼,晶莹剔透,散发着微甜的幽香。
阎先生是不是很喜欢种花种树?陶辛想。能想到为他种一园子蓝花楹这种事情,阎先生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应当也是很有情调,很会生活的吧。
一天三次刮目相看了。
这时,厚重的屋门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出来。
陶辛看过去,不觉愣了愣。
阎厉川将头发打理得颇为服帖,穿了一身西装,还戴了副眼镜,没什么表情,望向人时,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冷淡又奢侈的精英派头。
陶辛上下看着他,第一次被“帅”这个词冲击得通体带电,嘴巴不觉呈O形。
阎厉川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儿,他正试图打领带,修长的手指在乌黑的绸缎间穿梭,看似灵活,却始终没能打出一个正确的结。
他皱起眉头,专心地与领带奋战,心想:人类的玩意儿真麻烦。
不知何时,陶辛站在了他身前,他朝阎厉川笑了笑,示意让自己来。阎厉川便放下手,老老实实地让他帮自己打领带。
陶辛垂着眼睛的样子显得很乖,睫毛长,眼角有些上扬,鼻梁挺,皮肤通透白净,嘴角似乎是自然带笑的。
他的留海有些长了,微微遮住眼睛,阎厉川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帮他把额发往旁边拢了拢,指尖划过细腻的皮肤。
“好了,”陶辛笑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真情实感地夸赞,“阎先生好——帅啊,特别有气场,感觉男模跟您都比不上的。”
阎厉川知道陶辛大概就是会夸人的性格,而自己呢,其实早被恭维惯了,别人不夸他,他倒是觉得不对劲。
所以,应该习惯了才对。
但现在这种,这种有点不好意思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奇了怪了。
阎厉川对自己感到震惊,好像有话是叫“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自己难道竟然已经一下年轻到了……还存在“不好意思”,这种青涩小伙子才有的感情了吗?
“阎先生,”陶辛说,“您想什么呢,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哦,走。”
阎厉川出了园子,陶辛在他身后半步,似乎格外开心,一会东瞅西望,一会哼个小曲。
真是可爱,越看越可爱。阎厉川想。感觉怎么宠着他,都不为过。
他的嘴角又翘起来了,阎大佬意识到这个问题,连忙企图把嘴角往下拉。
拉到一半,心想:何必呢?
漫漫岁月,过着过着,也就麻木。渐渐觉得无所求,也什么都不再在乎。为了让自己不变成行尸走肉,要将自己心里每一丁点的感情、在乎、追求,都挖掘出来,让生活有意思,有意义些。为了帮着周围的人,也为了自己的灵魂始终鲜活,始终有热度。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允许自己随意微笑了呢?
阎厉川看向陶辛,而陶辛正同路边一个诡异的石雕头像对视,总觉得这玩意出现在这里怪里怪气的。
“怎么了,阎先生?”陶辛笑呵呵地问。
“给你三个选择,”阎厉川说,“没有盖子,就一两秒钟。有盖子,约半个小时。没有盖子,也是大约半小时,不过可能要挤一挤,但风景很好。”
“啊?”陶辛想了想,明白大概是在讲交通工具。
没有盖子,一两秒钟,应该是空间法术,类似远距离瞬间移动吧。有盖子,半个小时,可能是跟师傅一样,坐着飞轿子去?没有盖子,但是要挤一挤……坐大鹏鸟去?腾云驾雾去?
不远处闪过一点光芒,玉凤凰小凰从远处飞来,落在梧桐树的枝桠上,歪着头看向他们二人。
“看来没必要选了。”阎厉川伸出手,小凰飞过来,绕着他和陶辛飞了一圈,落在他手臂上,亲昵地蹭着他的脸。
“凰儿,”阎厉川说,“我与小八要出个远门。”
玉凤凰清啼一声,忽而展翅高飞,同时,身体数倍增长,成为仿佛真凤凰的大小,在半空翱翔。
阎厉川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凤凰背上,而后转向陶辛,像他伸出了手。
“骑凤凰去?”陶辛瞪大眼睛,“玉傀儡凤凰?”
“怎样,”阎厉川在风中微微眯眼,“不喜欢?”
“怎么会呢,太喜欢!”
骑凤凰!还是傀儡凤凰!超——酷的啊!
陶辛往后退了几步,飞快地助跑,高高跃起,阎厉川抓住他的手,陶辛一下扑在他怀里,搂着阎厉川的脖子,俩人转了半圈。阎厉川本能站住,但恰好凤凰升空,他便被陶辛直接按倒了,只得颇为宠溺地笑了笑,装作柔弱地说了声:“哎呦。”
他既然喜欢演,陶辛就当他真柔弱,非常绅士地将阎大佬扶起来,而后小心地站起来,看向周围。
碧绿的湖与火红的枫林迅速缩小,周围成了一望无际的蓝空。
啊,好爽。
陶辛腿有点软,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靠在阎厉川身前。
阎厉川扶住他:“头晕?”
陶辛笑起来,如春光灿烂,轻声说:“开心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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