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青春期少年
人走得差不多，白莹给陶辛这边摆了小桌子，让他跟周浩喝茶吃点心。另一边，阎厉川在不远处与苏予梅两人，一人一把太师椅，看起来都很正经，似乎是在聊陶辛的交接问题。
白莹一边吃梅子酥，一边说：“你看，俩人像不像在聊多少彩礼，多少嫁妆？”
陶辛笑道：“怎么，我娶你，他俩是亲家？”
白莹严肃地思考了一会，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便专心接着吃了。
周浩在一旁唉声叹气，叹得陶辛受不了了，说：“师兄，你再这样，我都被你愁老了。”
“你呀你，”周浩一脸沉痛，简直要老泪纵横，“你这就跟嫁去别人家了一样，我们娘家人还能不叹几口气吗？你看，师傅都要哭了。”
“……”陶辛看了看苏予梅，无奈道，“我这明明是相当于被顶级公司录用了，你们不是应该开心吗？”
周浩说：“那你都要搬走了，你跟我住了十五年，忽然要搬去员工宿舍，我不能心塞一下吗？我的弟弟，你就心这么大？你看，你看！师傅真的要哭了！”
另一边，苏予梅开朗地笑了起来，连连拍阎厉川的肩膀。
陶辛：“……”
白莹：“……”
周浩怒道：“师傅这没心没肺的，枉我给他搞深情长辈人设，这不是拆我台吗？”
“行了，”陶辛搓了搓他的胳膊，“我以后周末没事就回来，你们有空也可以来看我，都是同行，师傅跟阎先生本来关系也好，别好像我要上战场了一样。”
周浩伸出双手，演了起来：“可我舍不得你呀，小八！”
“……”陶辛只能配合他演了起来，“师兄！”
两人抱在一起，装作痛哭流涕。
白莹：妈的智障。
陶辛说要去趟卫生间，走向后堂，忽然见到结界前的湖边有个人影，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存在，转过头来。陶辛只能走过去，见是陆沉。
见到他，陶辛有些尴尬，硬着头皮打招呼：“你怎么还在这里？”他想了想，“不会是出去了还有危险吧，今天追着你那些冰锥到底怎么回事？”
陆沉似乎被噎了一下，抱住膝盖：“我是……在等你。”
这倒是奇了。
陶辛隔着他一段距离，也坐在草地上：“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沉咬了咬嘴唇，似乎很难开口。陶辛端详着他，这才发现他看起来似乎年纪非常小，如果这就是他去世时的样貌，恐怕不会超过十五岁。
这么小就……
陶辛心里不太好受，觉得这样的话，他对妖的想法还是可以理解的。
“今天那个妖，还有后面来的那个……是水神吗？”陆沉说，“是你撮合他们的，我看出来了。”
“也不能这么说，”陶辛说，“他们本来就想在一起，只是一个自卑，一个害羞，我也是多事，觉得既然有这么一个契机，如果能让他们敞开心扉，也是一件好事。”
“怎么会是好事，”陆沉说，“跟妖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陶辛无话可说，只能问：“你就是要说这个？”
“灵界有阶级的分层，不是没有道理的。”陆沉说，“差距那么大，即便在一起，也不会好，而且妖性本恶……”
“哎，我真是……”陶辛站起来，有些动气，“阶级这东西，我承认，隐隐约约是有的，但就是有人能够接受跨越这所谓的阶级，这时当然也不应该封闭自我，跟对方一样努力跨越种种障碍才不辜负。”
“还有，我可以理解你因为过去发生的事情，对妖产生了这种想法，但我也是妖，你非拿这个来扎我，难道是想打一架？”
“我本来也是不坏的，”陆沉并不理他，执拗地看着远方，“死了，成了这样，就坏了。”
陶辛头疼：“你这什么逻辑……”
“我对尊上，有很坏的想法。”
陶辛愣了愣：“……啊？”
“我那天，忍不住拿走了一件尊上的衣服。”陆沉说，“看着他的时候，总希望能离得再近一些。”
“我可以跪在他脚边，却想让他正眼看我。我终于能够伺候尊上更衣的时候，总忍不住抬眼，甚至，我那天，我产生了非常肮脏的……肮脏的冲动……”
陶辛惊讶地看着他，听着他倾诉，忽然产生了一个奇特的想法，他小心地问：“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陆沉似乎对于被打断感到不太开心，但他撇了撇嘴，接触多了，发现他很明显还是个脆弱的孩子样。他有点委委屈屈地说：“你问吧。”
“你……去世的时候，几岁啊？”
陆沉瞅了他一眼：“十二岁差三个月，怎么了？”
“哦……”陶辛又问，“那你变成这样，多少年了？”
“六七年吧。”
原来如此，青春期的少年啊，虽然不知道他这具冰雕的身体，有没有青春期这回事。
陶辛考虑着措辞，再问：“那个，你知道……你是怎么出生的吗？”
陆沉眨巴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特别理所当然地说：“我妈说我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陶辛：“……”
唉，你们人类的教育啊！
“陆沉，”陶辛郑重地说，“我要跟你说明一件事，你的想法也不能说肮脏，或者说，有这些想法，证明你还是一个人。”
“你不是变坏了，”陶辛说，“你可能只是……”
喜欢她了而已。
听了陶辛的解释，陆沉极为震惊，仿佛世界观都崩溃了，他问：所有人都想做这么坏的事情吗？都会做那么坏的事情吗？陶辛尴尬地告诉他：基本是的。陆沉被打击得说都不会话了。
最终，苏予梅和阎厉川似乎聊完了，跟周浩他们一起来找陶辛，见到陆沉，都有些惊讶。
陆沉摇摇晃晃站起来，仍然是失语状态。陶辛又忍不住操心：“你也别想太多了，出了这里之后怎么办，你考虑过了吗？”
陆沉懵懵懂懂，挠了挠头：“我想再变厉害些，变得非常非常厉害……”
变得非常非常厉害了干什么？陶辛鼓励他：“虽然你的尊上，应该是位非常厉害高贵的女性，但如果你努力，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的。”
陆沉奇怪地看着他：“尊上是男的。”
陶辛：“……？”
陆沉说：“不然他怎么会允许我帮他更衣呢，男女授受不亲啊！”
陶辛：……行，男女授受不亲，还知道这个呢。
总之，陶辛陷入了“我到底做了件什么事？！”的漩涡里，总觉得似乎为陆沉敞开了奇怪的大门。
“哦，对了，你。”阎厉川似乎忽然想起来，对陆沉说，“刚刚叫你留一留，是我这边有个朋友，想收个徒弟，我看你挺合适。他是个修鬼道的仙，跟地府关系密切，你自学成这样，资质也算不错，有兴趣吗？”
陆沉愣了，喃喃道：“阎先生……”
陶辛立即说：“这不是很好吗，去吧！你会变得非常厉害的！”
阎厉川说：“要是愿意，我就跟他说，让他派阴灵来，很快的。”
陆沉眼中变得晶莹，似乎是冰化了，他抹了一下眼睛，嗓音有些颤抖：“谢谢阎先生。”
不久，阴灵来了，护送着陆沉打算离去，陆沉忽然转身道：“那个……猫妖，你叫什么名字？”
“陶辛，你也可以叫我小八。”
“小八，”陆沉笑了笑，“你是个好人……妖！”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好意思似的跑出了结界，留下陶辛满心感动，觉得孩子还有救。
只是，好人……妖？
忽略这些细节吧。陶辛含泪想道。
再次见到陆沉，是好多年以后的事情了，那时他已经凭着卓绝的天赋与不懈的努力，成为了顶尖宝器师。
至于再后来，陆沉越发强悍，回了冰宫，传说中，与冰神大战一场，还将冰神软禁许久。到之后，冰神莫名仿佛成了他的式神，一直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边。
再后，有一次宝器师的宴会，被陶辛撞见已然十分高大，气场犀利的陆沉，把冰神压在栏杆上……亲。冰神似乎很不乐意，但脸颊又绯红一片，推拒的手都软绵绵的……嗯，这些就是后话了。
总之，此时，陶辛成功地找到了工作，还帮助了两个委托人，一个迷惘的青春期少年，正春风得意，筹划着立马就到阎氏宝器行入职。
苏予梅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八啊，你的毕业作品还没交呢。”
陶辛：“额，师傅……”
“总之，该搬就搬，该入职就入职，不要忘了这码事，这两天先回去住，收拾估计也要个几天。”
“好吧，”陶辛说，而后走向阎厉川，“阎先生，那我过几天就来。”
“嗯，”阎厉川揉了揉他的脑袋。
陶辛莫名感到了依依不舍。苏予梅一脸酸：“啧啧啧啧，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白养了，真是白养这么多年了。”
陶辛很不好意思，只能就这样跟着师傅和师兄走了。阎厉川把他们送到了枫林口，看着飞轿消失，还一直站着没动。
白莹试探着问：“先生？”
“哦，”阎厉川这才回过神，“走，我们回去。”
白莹感觉到了阎厉川的低气压，整个人都缩着，也不敢说话，走着走着，听阎厉川自言自语：“这苏予梅，非要多拖两天，今天就住这儿，行礼什么的运来不就好了。”
白莹想了想，还是小心说回话：“苏先生也是师徒情深。先生是有什么很重要的活，急需人手吗？”
“没有，”阎厉川说，而后反应过来，改口，“当然有，好多呢，特缺人，特急，非常急，急得不得了不得了的！”
白莹：“……？”
说着，阎厉川像是有点尴尬，表现形式为忽然气场全开，又冷酷又肃杀，率先大步进了屋，一边走着还一边说：“可真是急死了！”
白莹：“……”
嘿嘿嘿嘿嘿嘿。
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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