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到我这里来
白莹不知道阎厉川在想什么，有些舍不得地说：“要是何先生选中陶辛的作品，必须就得送给他吗？”
“当然，”阎厉川说，“不是说好了么。”
“可是材料本来就好贵啊，而且经过这样的加工……”感觉价格能比材料费还翻个百倍不止！
好多钱，好多钱，好多钱！
“本来就打算出这么多，而且也没多少。”财大气粗的阎大佬说，“不过，要是他真愿意选这件还好了，怕就怕……”
陶辛那边，看完自己的爪子，也没办法，正巧他需要最后的打磨，便干脆将利爪伸出来了一个尖尖，对着宝器细细地雕琢着。
他曾经练习过这种用法，现在意外地发现似乎比拿工具要更趁手。
就快……好了。
这宝器真漂亮，真的漂亮，简直是他做过的作品中最好看的一件了！
陶辛正自我陶醉，忽然感觉到面前有阴沉的气息，一抬头，见何先生面仿佛经历了什么羞辱一般盯着他。
“何……先生？”
何先生嗓音低沉：“谁叫你做这种东西的？”
陶辛看了他一眼，就基本能想象出来他的心情，只得谨慎地说：“何先生，我确实在其中存了一份好意，但您并不是非要接受这份意思。甚至，您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完全无视我的作品。我愿意向您道歉，这只是我个人的……”
何先生猛地上前，一挥手打掉了桌上的宝器！
陶辛愣了愣，眼睁睁看着他刚刚做好，精致、脆弱，还未进行最后加固的作品，在空中投下一个抛物线，马上就要砸在地上。
何先生暴怒道：“别自以为是了！谁需要你的好意——谁需要……你的同情了？！”
陶辛愣了愣，以至于没有及时去救自己的作品，他的宝器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恐怕必然会四分五裂。然而，忽而有一阵风刮过来，一下轻轻将它托了起来。
一道黑影旋即出现在旁边，阎厉川双手捧起宝器，小心地掂在手上，细细查看有没有损伤，见其无恙，才出了口气，皱眉看向何先生，神色令人有些害怕。
何先生低着头，整个人都在颤抖。
陶辛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何先生，抱歉，冒犯你了。不过你这样想，我也不可能就这么放弃这件作品，毕竟我还在比着赛。”他的好意被人打了一巴掌，当然不想再上赶着，只能说，“麻烦您离我远一些，我要做最后的打磨，你要是再上前来，我就要动手了。”
“你！”何先生怒道，“我不会选你这件作品的！”
“你选不选，我没什么所谓。”陶辛说，“结果要看阎先生喜不喜欢。”
阎厉川说：“阎先生很喜欢。”
陶辛总算笑了笑，又板起脸来：“何先生，请你让开。”
“我……”何先生似乎无法接受，终于谁也不看，谁也不管了，转身就要冲出场地，他后悔请阎厉川帮忙，也不想要什么宝器了，此时，他只感到最珍重的秘密被暴露、被嘲讽的难堪。
然而，阎厉川一抬手，何先生猛然被一道风墙阻挡住了脚步。
“你们……”何先生怒道，“你们还要怎么样？你们自己比自己的，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阎厉川一挥手，何先生差点跪在地上。阎厉川高高在上，冷声道，“差点砸了别人的心血，起码该说句道歉吧。”
“凭、凭什么？！”
阎厉川忽而消失，而后直接出现在了何先生身前：“凭你不知好歹！”
何先生往后退了两步，嘴唇颤抖：“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就做个简简单单的礼品不行吗？我只是想要一件配得上她的赠礼而已，”他看向陶辛，“如果你真的懂我怎么想的，你就该……”
阎厉川耐心似乎耗尽，“啧”了一声，轻轻捻着手指，想动手的冲动显然已经难以压抑。陶辛只得也过去，轻轻扯住阎厉川的袖子，低声道：“让他走吧。”
阎厉川看向他，不置可否。
“阎先生，我多管闲事这毛病，从小就有，怎么也改不好。”陶辛笑了一声，有些自嘲，“就是自以为是吧。”
阎厉川皱了好一会眉头，叹了口气，摸了他的脑袋一把，陶辛没防备，被拽过去了一点，脑袋在阎厉川肩上靠了一下。
这一下，感觉心也被磕着了似的。
说不委屈是假的。
不过谁让他姓陶名辛字多事？还是少狗拿耗子吧。
何先生见没人拦他，转身又要走，忽然，结界波动起来，似乎有人要强行突破。
白威见状道：“我出去看看。”
阎厉川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不用。”他一抬手，结界波动忽然更剧烈起来，传来人声。
“结界被锁定了，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用灵力撞，一……”
而后，突然就像气泡破了，结界猛然向内凹陷，冒出了一个……跌跌撞撞的螃蟹。
结界外有人怒道：“蟹精你个傻的，我还没数二呢……哎？”
接着，鱼精、虾精和水草精一个一个地蹦了进来，而且整齐划一地跌倒在地。最后，玉溪也从结界中跑出来，一下没刹住车，不幸平地摔。
而后，玉溪和四个精都坐在地上，一起仰着脑袋看阎厉川。
蟹精小声说：“好帅……”
鱼精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而后狠敲了蟹精一下：“什么帅……这是，这气息肯定是大人物！哎……老大？”
何先生跟地上五个神、精，大眼瞪小眼，忽然十分窘迫：“你们怎么来了？玉，玉溪，不要坐在地上。”
他有些笨拙地伸出手，玉溪盯着他看了一会，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将手放在他手上，笑着小声说：“太好了，你没事。”
她笑起来清澈中带点腼腆，何先生愣住了。
接着，按照惯例，玉溪跟阎厉川问好，只不过羞涩到了一定程度，一排精对着阎大佬鞠躬，蟹精仍然沉迷阎大佬的颜值，腿软跪下了，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蠢。
玉溪看向周围，趴在鱼精耳朵上说了什么，鱼精想了想，又趴在她耳朵上说了什么，而后鱼精趴在何先生耳朵上又说了什么。在这场神奇的传话中，何先生始终一脸呆愣。
鱼精无奈，只好给阎厉川行了个大礼，战战兢兢地问：“仙、仙人，我家老大在您这里……干什么呢呀？”
玉溪担忧地看着何先生，而后看了看周围，小小声地说：“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啊？”
何先生看了她一眼，就不敢看了。玉溪似乎感觉自己遭到了拒绝，有些受伤，也不说话了，有点难过地垂下眼。
她有些委屈，低声说：“我从没出过玉溪山，你都不问问我怎么来的吗？”
何先生结结巴巴：“你，你怎么……”
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呆愣愣地顾左右也没言他。玉溪见他话都说不清，真不高兴了，走远了两步，时不时怨念地看何先生一眼。
阎厉川将一切看在眼里，刚打算说话：“我们……”
陶辛拽了拽他的袖子，阎厉川看向他：“嗯？”
陶辛没回答，走向何先生，离着他不远不近：“何先生，我们在这儿干什么？”
何先生有些不知所措，陶辛面无表情：“溪流女神从没出过玉溪山，都不敢直接跟生人说话，担心你出事，这么大老远来到这里。你就一句话不说？她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倒是告诉她啊。”
何先生似乎慌了神儿了。
陶辛真生气了：“你这人，我真是不想管了！但我这人就这样，我也受不了自己，你就且受着吧！”他怒气冲冲地推了何先生一把，指着玉溪道，“说不说，嗯？不说我可帮你说了！”
何先生连忙道：“别别别！”过了一会，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一跺脚，走向玉溪。
两个人低声说着话，玉溪本来不高兴，渐渐嘴角有了笑容，过了一会，何先生说：“我能带她去那边看看吗？”
阎厉川想学苏予梅翻白眼，也不好说什么，挥挥手，意思是“来来来，受不了你了”。
陶辛见了，说：“阎先生，那我回去做最后的打磨了。”
阎厉川瞅了他一会，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最后捏了捏陶辛的猫耳朵，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陶辛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回去接着拿爪子磨宝器。
何先生带着玉溪在旁边看大家忙活，玉溪不断被各种神乎其神的技艺惊到，眼睛一直瞪得又圆又亮。何先生看着她，笑容不自觉地带上点羞赧和宠溺，而玉溪明明跟别人都不太敢说话，却一直拽着他的衣角，同他讲话，也有种自然的亲昵。
鱼精、蟹精、虾精、水草精也小心翼翼地参观着，看到一个厉害的技法——
鱼精：“哇！”
虾精：“哇！”
水草精：“哇！”
蟹精：“哇……那个仙人真的好帅啊。”
鱼、虾、水草精：“……”
另一边，阎厉川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看着陶辛，见何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来，满脸踌躇，似乎不知该怎么开口。
阎厉川可烦他了，而且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挥挥手：“别问我，问小八去。”
何先生愣了愣，阎厉川说：“记住，帮你促成了人生……妖生大事的人是谁。”
“他叫陶辛，陶土陶，戊己庚辛的辛。”
阎厉川抬眼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要直接刻进何先生骨子里去：“这世上像他这样的人没有几个了，遇见一个就珍惜吧。该道歉道歉，该道谢道谢。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抱歉，阎先生，您抽出时间还拿出这么多……”
“行了行了，”阎厉川一扬下巴，“快去道歉吧！”
陶辛这边，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作品，正擦着汗，看着美轮美奂的宝器心潮澎湃，何先生走过来，虽然抿着嘴唇，似乎仍然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眼神却不再躲闪，似乎无论有多么艰难，都一定会尽力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绊绊磕磕地说着什么，陶辛起初一脸高冷，等何先生说了好一会，陶辛也绷不住了，无奈地笑起来，拍了拍何先生的肩膀，对他说了几句话。
何先生似乎还很抱歉，好像打算下跪以示，陶辛赶紧扶他起来，将他打发到玉溪那边去了。
而后，开比赛评比会，阎厉川把陶辛的宝器放在最中央，一脸骄傲简直不必说，仿佛最优秀的这个是他教出来的徒弟。他敲了敲桌子，得意道：“胜负不必我再多嘴了吧。”
陶辛的宝器灿若晨星，其他作品与他的作品相比，确实有点云泥之别的意思。
一众大佬与选手无话可说，四个精和玉溪疯狂鼓掌。
鱼精：“好棒啊，这位猫妖简直是我们妖族的骄傲，希望之星！”
虾精：“希望之星！”
水草精：“希望之星！”
蟹精：“希望……能跟那个好帅的大佬说说话。”
鱼、虾、水草精：“……滚蛋！”
而后，何先生对陶辛说，刚刚闹了那样一出，实在不好意思再接受阎先生的帮助，也实在不好意思要走陶辛这么优秀的作品。
陶辛问那你想怎么表达呢，何先生脸红了，说：能让他和玉溪仔细看一看陶辛的宝器就行了。
于是最后，所有作品摆成一排，一群大佬和弟子围着观看、品评。何先生跟玉溪站在最外面，过了好久，人少了许多，才到了内圈，能够近距离看到陶辛的宝器。
玉溪看得很认真，满脸惊叹，渐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何先生对她笑了笑，能看得出有些紧张。他说了几句话，陶辛只能看见他的口型，但也能感受到他的坚定。
玉溪渐渐睁大眼睛，而后忽然就涌出了眼泪。何先生手忙脚乱，眼看又要崩溃，玉溪忽然跳起来，一把抱住了何先生。
而后轮到何先生呆若木鸡，只有嘴角的笑容，虽然又傻又呆，却越来越灿烂。
两人拥抱着，四个精围着他们跳跃，在碧蓝的天下，碧绿的湖旁。
陶辛远远看着他们，也不禁翘起嘴角，忽然觉得有人站在自己身边，转头见是阎厉川。
阎厉川抽着烟，瞥向他，勾了勾嘴角：“月老。”
陶辛不好意思地笑道：“唉，我太能操心了，也挺惹人烦的吧。”
“谁说的，”阎厉川笑道，“不烦，特别不烦。”
陶辛总觉得阎大佬似乎想说什么，却掂量着，选择了不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应当是好话吧。他想。
两人沉默了一会，阎厉川忽然说：“小八，这比赛我不想办第三轮了。”
“啊？”
阎厉川吐出一口烟：“我刚刚跟那帮人说了，谁最出众，一眼即知，没有再来一轮的必要。”
陶辛的心跳猛地快起来：“这，这样其他大师和弟子能同意吗？”
“他们不敢有意见，也确实没法有意见，”阎厉川笑了笑，“不过这群人说，我定了你没问题，但还希望能有能交流的机会。”
“白莹那边也早就找到了第三个委托人，所以估计还会有第三轮，不过就算是个友谊赛了吧，主要是让我指导指导。”
“现在主要是，我这边缺人，有些等不及了。”阎厉川看向他，“也不想等了。”
陶辛望着他的眼睛，心脏突突地快跳了两下。
“小八，”阎厉川笑容在烟雾中显得迷离又迷人，“你愿意，到我这里来吗？”
陶辛怔了怔，能听到血液冲击鼓膜的声音。
阎厉川说：“包吃包住，工作餐是枫中楼，员工宿舍湖心岛。”
“薪资丰厚，宝石铂金随便拿，想要什么材料都能找到。”
“大师级培训，一对一教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想，嗯……就是没有五险一金，是叫五险一金吗？”
“……哎？”
陶辛也像玉溪一样，高兴地蹦起来，扑在了阎厉川身上。阎厉川差点向后退了一步，赶紧托住他的大腿，仰头望着他，见他背着光，笑得让人也想跟着一起微笑。
他勾了勾嘴角，低声道：“所以，来不来？”
陶辛两只猫耳朵立起来，尾巴摇，眼中迸发着光彩，一把抱住阎厉川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快乐地高声道：“当然来！”
不远处，苏予梅悠然地望着二人，眼中满是不出所料。
嫁出去的徒弟哎，泼出去的水呦……
(https://www.bxwxber.cc/book/155421/3179468.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