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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发飙的阎王


  

  “怎么了?”阎厉川笑起来,“又激动了?”

  “对,对不起阎先生。”陶辛懊恼地按着猫耳朵,又想把尾巴藏起来,可是根本无法控制。他只能谁也不敢看,也希望别人不要看他。

  但是,自然所有人都看着这边,而且不仅是为了看骚乱。

  剑仙眼睛瞪得老大:“我没看错吧,那位……阎王,笑了?”

  剑一:“……笑了。”

  剑二:“……还笑得很开心。”

  众人:“……”

  一众大佬与徒弟们都从内心里开始怀疑起这个世界来。

  阎厉川捻下陶辛发梢上粘着的一小片冰渣:“你这个尾巴也是有意思,不是应该露不出来吗?”他想说难道你衣服上有个洞?又觉得似乎像是在调戏人家,就没说出口。

  陶辛还是不敢看他,坚决不让他看见背面,两只手按着自己的尾巴,嗫嚅道:“衣服是灵袍,所以尾巴会直接伸出来。”

  他倒是希望不要露出来!

  “这个……这个衣服很好。”阎厉川清了清嗓子,看向一边,想缓一缓,但笑意还是压不下去,“多做两身。”

  陶辛很想哭:“我以后只穿人类的衣服了。”

  “别啊,”阎厉川推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好了,一会冷静冷静,咱们该开始了。”

  “阎先生,”陶辛蹙着眉头,“您把这些忘掉。”

  “啊?”

  “我觉得很丢人。”

  阎厉川:“……”

  “哪有,”他好不容易板起脸,又忍不住轻笑道,先大步往前走,“多好看啊。”

  后面那句话声音很低,陶辛的注意力又主要在自己的郁闷上,没听清楚,再抬起头来时,阎厉川已经走出去挺远了。

  之前被冰锥追着攻击的少年瘫坐在不远处,阎厉川看了他一眼:“来了?陆……沉?”

  陆沉立即并起腿,是个跪姿,恭敬道:“谢谢先生帮我解围。”

  “你就是顺便的,”阎厉川说,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问他,“你对妖有什么意见吗?”

  陆沉愣了愣:“妖怪没有一个好的,他们都是……”

  阎厉川抬手,一脸不想听了的样子:“妖也好,怪也好,都是种族,跟人和仙没什么区别。”

  “就算他们表面上是怎么样,本质就是恶!”陆沉激动道,“我家三代一十五口人,都是因为,因为……”

  他眼睛红了,用手狠狠抹了一把。

  阎厉川本来不想理他了,但也明白陆沉恐怕死因悲惨,便说:“你也算是个妖了,你也恶?”

  “是的,”陆沉低着头说,拳头紧紧攥着,“我也有了……恶念。”

  阎厉川一挑眉,上下看了看他,无话可说,转身走了,叫道:“小八,快来!”

  “是的,先生!”陶辛立马应道,也没心思再捂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低着头回到了师傅身边。

  苏予梅很高兴地揉着他的耳朵:“真好玩。”

  周浩不要命地去拽陶辛的猫尾巴,陶辛猛地朝他呲牙:“咬你啊!”

  周浩非常委屈:“怎么对我就那么凶!”

  “猫尾巴不能摸都不知道,”苏予梅说,接着手指绕着陶辛的猫耳朵玩,“小八,以后不要把耳朵收回去好不好?”

  “不好。”陶辛沮丧道,“你们都什么恶趣味。”

  这时,白莹出来了:“大佬们,大佬的弟子们,大家好呀。咱们废话就不多说,这就开始第二轮的大竞赛啦!”

  “还是跟上次一样,首先给大家见一下这回的委托人。何先生,请你出来吧!”

  走出来的是个个子挺高的男人,穿了一身朴素的长袍,长发束起,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阴沉。

  陶辛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挺有特点的。”

  “确实,”周浩也往前凑了凑,“那是什么颜色……一个眼睛蓝的,一个眼睛绿的?什么情况,外国妖吗?”

  确实,他一走出来,在场的所有人就立即能判断出来,他非人非仙,正是刚刚那被攻击的少年陆沉最厌恶的,妖。

  同时,场内开始弥漫起一种微妙的腥味,不能说难闻,有些像煮蛤蜊时散发的味道。

  虽然大佬们与弟子们都算很有教养了,还是有人在私下议论。陶辛旁边的一位大佬就往后退了退,手挡在鼻子前:“这妖怎么这个味道?”

  他的弟子笑道:“没办法,妖么。”

  那种表情,仿佛在说什么心照不宣的事情。

  妖么,就是臭,脏。

  “阎先生竟然找了个妖怪当委托人?”

  “还没接过妖怪的单子呢,真新鲜。”

  “你看他刚才对那个猫妖不也挺好,这爱好也是够出奇,不愧阎大佬。”

  陶辛皱起眉头,旁边,周浩也不太爽。

  大家说的话不能算过分,但其中隐含的意思,如果转化为人类世界的用语,类似于说“黑人就是智商低,黄种人就是眯眯眼”一样。

  在一两百年前,灵界还等级分明,神仙妖精怪之间,有巨大的鸿沟。当时,陶辛这种小妖根本不可能见到神仙,更不可能到这种神仙聚集的场合来。

  宝器界的大佬们基本都是神或仙,收的弟子不是仙子也是灵童。陶辛和周浩本来就是这个圈子里为数不多的妖,平日里是感觉不到有什么区别对待的,但是在场的神仙们大都是从那个等级分明的时代过来的,许多观念,虽然表面上已经属于所谓“不正确”,但真正的想法,还是难以改变。

  陶辛有些不高兴,但也懒得搭理,苏予梅悄悄握住他的手,神色骄矜傲慢,笑道:“真是委屈有些人了,要为妖服务,服务不好了,还要被淘汰,盖章学问不到家。天可怜见,天可怜见啊,你们是多大的人物啊,还做什么宝器,回家吃自己好了。”

  “你……”

  “苏予梅!”

  阎厉川本来在台上偷瞄陶辛,把讲话的工作都交给了白莹,此时自然也听见了那些议论,敲了敲桌子:“有人不满?太好了,”他向着出口一伸手,“快走,免得浪费我的材料了。”

  但又没有人走。

  陆沉坐在离陶辛挺远的地方,死盯着台上,咬着牙,握着拳头,但也一言不发。

  陶辛看向了台上的男人。

  那男人肯定也清楚下头对自己的议论,但仍然昂首挺胸,甚至有些孤傲的样子。不过,陶辛还是能从细小的肢体语言,看出来他其实有些紧张,乃至在这么多光华耀目的神仙面前,显露出了一丝丝骨子里的自卑。

  不要表现出来。陶辛看着他,暗暗想。

  越是这种场合,越要把头高高扬起来。

  今天,你是委托人啊。

  “没人走吗?”白莹说,嘲讽道,“可别委屈自己啊!”

  她哼笑一声,接着说:“第二轮,测试的是最基本的功夫:雕刻。”

  “这位委托人来自玉溪山,他要送给自己即将搬离山中的友人一件宝器。这一次的需求沟通很简单,可以大家一起提问,最好在十分钟内完成。接下来有两个小时的雕塑时间,期间可以随时跟委托人沟通。”

  她转了转眼睛:“不过,要是有谁惹了委托人不高兴,他不乐意跟你说话,那可是任谁也没有办法了。”

  台下刚才议论过的人都一脸尴尬,但什么也不敢说。

  周浩嗤之以鼻,低声说:“不是一个个的都很厉害吗?那么有骨气,倒是走人啊。”

  一个穿着翠绿纱衣的仙子转过头来怒道:“周浩!你再说一句,我一会专门针对你家师弟!”

  陶辛冷冰冰地看着他。

  陶辛的眼睛大而剔透,颜色有些浅,有时看着,仿佛冰冷的无机质一般。

  仙子怔了怔,不说话了。

  陶辛勾起嘴角,轻声哼笑:“就跟你能比得过我似的。”

  “你?!”仙子站起来。

  “高贵的仙子要动粗了吗?”陶辛说,“我这么柔弱,要怕死了呢。”

  周浩在旁边差点笑出眼泪:“那个谁,你不会以为技艺比不过,打架就能打过他了吧?你个竹子脆脆仙。”

  竹子仙吵也吵不过,打又不敢打,说:“师傅!”

  他师傅立即护短:“苏予梅,你怎么教育徒弟的?果然,妖就是……”

  同时,响起啪的一声,接着又是嗖的一下。

  苏予梅给了竹子仙师傅一巴掌,紧接着,那师傅被如风般出现的阎厉川一挥袖子,扇了出去,向后跌倒在地。

  “师傅!你们……”

  阎厉川挥袖子,顺道也把仙子也扇出去了,如屹立天地之间一般,冷漠地看着二人。

  竹子仙师傅怒道:“苏予梅,你……阎厉川……”他都不知道先骂哪个好。

  阎厉川说:“竹中老儿,委托人,”他抬手,缓缓指向台上的阴沉男子,“就是天帝。”

  “呸!”竹中老儿怒道,“一个妖,还好意思……那老子不接你这委托了!”

  竹子仙立马抓住他的袖口:“师傅!”

  竹中老儿一愣,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口。

  说实在的,他是一直巴结着阎厉川,时不时卖一卖自己的老资历,才能在如今的宝器界立足的。他这个弟子,虽然还算可以,但也不能说非常争气,如果没了这次的机会,可能未来也不会有什么造诣。

  阎厉川一拍手,面无表情道:“呀,不接当然是你们的自由了。”他又指向出口,一扬眉,“那就请吧。”

  竹中老儿怒道:“阎,阎厉川!”

  阎厉川本来还装模作样,有点皮笑肉不笑的笑意,这时那点笑容完全消失了。他目光沉得有些吓,周身升起狂暴而冷冽的气息,仿佛巨龙翻腾。

  他说:“你要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一次?”

  竹中老儿手抖了抖,拐杖差点掉地上。他语气一下变了:“那个,厉川……”

  白威走过来,把住竹中老儿师徒二人的肩膀:“阎先生已经发话了,二位请吧。”

  “厉,厉川啊!”

  苏予梅走近阎厉川,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算了。”

  意思是,不要为了他们师徒得罪人。

  阎厉川看了他一眼,抬手,指向竹中老儿:“予梅,他都不怕得罪我啊。”

  他这个表情,说实话,真的让人想起阎王。

  苏予梅愣了,全场顿时没有人敢出一丁点动静。

  阎厉川又提高声音:“他都不怕得罪我啊!”

  苏予梅有点慌:“厉川,好了,好了……”

  另一边,竹中老儿本来还不想走,见阎厉川这样疾言厉色,与之同时,整个幻境的天气都猛然大变。晴天中忽而阴云密布,黑暗一下子沉重地合拢,仿佛挤压着每个人的呼吸,云间电光闪过,映照在湖面上,仿佛一瞬间划破了大地。

  竹中老儿吓得不敢再待,拄着拐棍飞快地跑出去,消失了。他徒弟都追不上他,在后面边叫“师傅!”边追了出去。

  白莹满脸紧张地走过来:“先,先生。”

  阎厉川皱着眉头,出了一口气:“真气人。”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陶辛在旁边看着他,也有点害怕。阎厉川刚才周身猛然降下的威压,似乎是来自另一个数量级的力量,令他本能地打战。

  忽而,阎厉川像是感觉到什么,转过头去,看向陶辛。

  陶辛瞪大眼睛瞅着他,啥也不敢说。

  阎厉川撇了撇嘴角,似乎忽然觉得自己显得有点太厉害了,眼神飘忽了一下:“哎,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他走过来,又在离着陶辛几步的地方停下,“别这个表情!我,我没有那么凶的,就是意思一下。我很和善呀。”

  他辩解得可真诚了,还真的和善地笑了一下。

  笑起来还有一边有酒窝……

  陶辛:“……”

  所有人背后发冷:好好,你最和善了,你别笑了,求你别笑了……

  陶辛倒是真的觉得他和善了许多,试探着说:“阎先生,我们也没怎么在意,谢谢你为妖族出头,别生气了。”

  “嗯,”阎厉川终于真心笑起来,向他那边伸了伸手,似乎是隔空摸了摸陶辛的头顶。

  “再没有有意见的了吧?”他问众人。

  谁还敢说话啊。

  “好了,白莹,”他走回台上,坐进自己的太师椅,“继续吧。”

  台下所有人:……劫、劫后余生。

  为什么……感觉好像该感谢那只猫?

  果然萌就是正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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