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非常想打他
白莹说:“选手们跟着我来内堂!”
那位何先生向台下看了一眼,跟着进去了,剩下十个人也都站起来走上去。
陶辛路过阎厉川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阎厉川也抬眼与他对视,勾了勾嘴角。陶辛被这笑容电了一下,赶紧加快了些脚步,听到阎厉川在后面低声说:“又吓到了?”
“我真有那么可怕……?”
陶辛再回头看他时,见阎厉川摸着下巴,似乎在努力做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陶辛偷笑起来:没有,您不可怕,您最和蔼可亲了。
上次的等候室,这次布置成了会议室,何先生坐在一边,其余人围着他。白莹搞得一点仪式感也没有,直接说:“问吧。”
众人:“……”
陶辛只能先问:“您好,何先生。您想给即将搬走的友人送一件礼物,请问,您的友人是什么样的人,您又想送什么样的礼物呢?”
何先生先是看了看白莹,而后又看着他,应当认出了陶辛也是妖,似乎隐隐放松了一些。
陶辛则发现何先生的眼睛并非一蓝一绿,而是随着光线的变化,虹膜的颜色似乎也会变换,蓝、绿,甚至紫、黄都会显现出来,实在很神奇,像是最上等的绚烂宝石。
天哪。陶辛想。怎么能有人的眼睛长成这样子,这么好看?
何先生用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望向窗外。
“我的友人,是玉溪山的溪流女神。近几年,人类开采矿石和宝石,导致了大面积的塌方,现在又在离我们栖息的地方不远处挖山洞。”
“她喜静,精神实在难以承受这样的嘈杂,内心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破坏,但即便她是地神,也没有阻止人类的力量。没有办法,只能搬走。”
男人本来是很阴沉的,在说起女神的时候,却会浮现出细小的笑意。
一种腼腆又憧憬,却强力压制的笑意。
陶辛注意了一下周围,觉得其他人就算看不出来那笑容,应该也会有与他相同的猜想。
一个男人,嗯,男妖,来到阎氏宝器行,希望能够送美丽的女神临别赠礼,那他所想要的这份礼物,一定质量高,价值也高。这样说来,女神对他当然极为重要,很容易就会往爱慕之情上面想。
选手中另一个妖说:“何先生,您送这个礼物的目的,是希望打动她,让她留下来吗?”
“当然不是!她继续居住在这里,恐怕对身体会有很大损害。”
“那您是希望她带您一起走吗?”
何先生面颊涨红:“你不要乱说!我必须守护山林里的其他小妖,是不可能跟她走的。”
选手们都笑了笑,互相对视,似乎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让何先生更加窘迫,整个人怒气冲冲的。
有人问:“那您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呢?”
“我希望,这个宝器能够让她未来平安喜乐。”何先生似乎很受屈辱,但还是坚持说着,“交到新的朋友,不再孤独。”
“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器形或者类别吗?比如说……戒指?”
这问句中的揶揄很明显了。
何先生似乎被刺伤了,抬眼看向提问的那人。
一个阴沉、低等的妖,与一位女神,再联系刚才的骚乱,很容易令人感受到那些绵里藏针的恶意。
但何先生又垂下眼去。
“不要随身携带的东西,但是要小,免得不好搬家时带走,而且价值要高,造型要美观。”他低着头,“形状,我希望是花。”
底下又有人笑道:“一捧玫瑰花?”
何先生似乎气得要摔门而去了,陶辛倾身,按住他的手。
“何先生,”陶辛笑了笑,“我知道您想要一份完美的临别礼物,我会很努力地帮助您的。”
他的尾巴已经收回去了,猫耳朵还立着,趴向两边,有些像折耳猫的耳朵,显得又乖巧又柔软。
何先生的气似乎消了下去,垂眼道:“嗯。”
“拜托……你了。”
提问又进行了一会,而后众人一起往外走,陶辛跟何先生一起走在最前面,他忍不住问:“何先生,您的原形是宝石一类的吗?”
何先生笑了笑,原来他不沉着脸的时候,会显得非常天真,令人感觉是个不善社交,但本心善良的人。
“不是的,我是河中的贝。”
“怪不得,”陶辛笑道,“您的贝壳是不是像您的眼睛一样,会在光线下反射出不同的颜色?像宝石一样。”
“没有,我就是很普通的河贝,”何先生还挺害羞,“不过,也许有些像吧。玉溪最初从河边捡到我,就是因为我看起来有些像是宝石。”
“玉溪就是我的朋友的名字,收集宝石是她的爱好之一。”
有人凑上来:“她最喜欢什么宝石?”
这人就是之前调笑何先生的人之一,是个灵童。何先生立即板起脸:“什么都喜欢,尤其喜欢名贵的。”
虽然这一场主要比雕塑基本功,但也需要选材料,只是不像上一场那样可怕。藏宝阁这次比上次小了很多,里面只放了一个架子,摆着不到一百块大大小小,价值有高有低的材料,对于陶辛他们这种程度的宝器师而言,一分钟就可以看完并记住。
何先生似乎想到别的屋子去,不愿意跟这么多人在一起,陶辛招呼他:“何先生,一起来看看材料吧?阎先生应该会让你挑一个最喜欢的比赛作品回去吧。我看他这次还是那么大方,就没放低等的材料。”
何先生果然有些好奇,走了过来,眼中显露出对阎厉川的感激之情。
其余人说:“你这小猫,这么狡猾!你是要何先生选中什么,就拿哪一块雕塑吗?”
为了比赛胜利,这群人也不顾什么对妖的偏见,将何先生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他。何先生整个人都慌了,好不容易逃出来。陶辛见他要往外走,追上去:“我有一个问题,可以问您一下吗?”
何先生虽然已经被问毛了,但他对陶辛印象好,还是点头:“你说。”
陶辛说:“既然你同溪流女神是好友,她要搬走,难道没请您一起走吗?”
何先生愣了愣:“有的。我自然不能跟她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之后她就不理我了,这宝器也是我想要赔罪用的。”他有些落寞,“路途遥远,毕竟未来可能很少机会相见,我不希望她临走还在生我的气。”
陶辛眨了眨眼睛,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不知该怎么说。
“您……都没有说过不舍得她离开之类的吗?”
何先生一下子慌乱了,惊恐地瞪着他,又看向周围,好像生怕被人听见了。
陶辛挺紧张地看着他,毕竟窥探到了别人的隐私,很容易惹人生气。不过他完全没想到,这位身材魁梧,神情阴郁的河贝妖,在提及这些事,竟然会露出这样纯情又慌乱的表情。
“何先生,”陶辛低声试探着说,“我想,您在送她宝器的时候,也许可以多说一些……表达您感情的话。”
“什么……感情!你,你别胡言乱语!”何先生怒道,大步走出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陶辛挠了挠头,没办法,打算先选材料。
其他人有的选容易塑造的材料,有的选贵重的材料,有的则选看起来极其美观的材料。当然,他们选的材料都有人缘方面的加成。
陶辛在架子前面转着,思考,如果他与周浩那天去玉溪山,不小心见到的那位就是溪流女神,这位女神应该十分害羞吧。可能平时就有些独来独往,才会让何先生担忧她搬走后交不到新朋友。
唉,何先生呀何先生。
您就没觉得,这样害羞的女神会同您成为朋友,还在得知您不跟她一起搬走后生气,表达了一些什么样的感情吗?
陶辛为这位迟钝被动的河贝先生发愁。
这时,他看见了一块不太起眼的石头,不过能从这块石头中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陶辛将石头拿起来,敲了敲,心想:应该是包裹着什么宝石,不过,竟然还需要现把里面的宝石拆出来,难道是阎先生拿来凑数的?
他摸着石头,闭上眼睛,用灵力探寻。
黑暗中,忽然射出璀璨的光,靛青的,接着是嫣红、翡翠绿……五彩斑斓,仿佛放满宝石的万花筒,场面美得人心惊。
陶辛睁开眼睛,看着这块石头,真的惊了。
妈呀,阎先生疯了吗?
把这么大一块蛋白石放在这里,真是壕无人性了!
离碎玉幻境十几公里的人类城市。
街上人来人往,路上车流穿行。
一个美貌清纯,一身如水般长裙的姑娘瑟缩地瞪着耸动的人群,面色发青:“人……”
眼前是人人人人人人……全是人。
头晕……目眩……心慌……气短……
她身后,藏了个戴着可疑帽子,穿着可疑破烂半截裤子的男人。男人小心地掀了一下帽檐,露出之前陶辛他们见过的那位鱼精的脸。
鱼精蠢兮兮的脸上透露着精明,精明之中又透露着蠢。他身后,还有四五个人,其中有更加蠢的蟹精,可见今天是莫名其妙的“玉溪山妖怪出行日”。
姑娘腿都在抖,但坚强地拿了根手臂粗的棒子,非要假装自己勇敢强壮,瞅着四周:“何先生究竟去哪了?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跟丢了?”
“完了!”鱼精夸张地跺脚,“老大之前就不太对劲,好像还去见了什么势力很大的人,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被人要挟了?”
蟹精:“是不是欠钱不还被绑票了?”
虾精:“是不是打了别人小弟被老大抓住了?”
水草精:“是不是泡了别人女朋友被人家对象打爆了?”
鱼精义愤填膺:“喂,水草!”
蟹精呆兮兮地说:“喂,水草!”
虾精贱嗖嗖地特意看了长裙姑娘一眼,接着道:“喂,水草!”
水草精翻了个白眼,拢了拢自己的大波浪卷发:“玉溪女神,我觉得我们老大还是很有数儿的,没啥问题。你看你这么怕人,又对外头的世界完全不了解,还是回去吧。反正本来也要搬走了,就别管这些了。”
鱼精、虾精:“喂,水草!”
蟹精,慢半拍地:“喂,水草!我……我有点饿了。”
鱼精:“就知道吃,蠢货!”
“不行,我怕他出什么事情。”玉溪说,一边往四周看着想要找寻方向,一边接着走。
但这帮弱鸡从没来过人类城市,而且太容易受惊吓了。
他们过马路,被车吓得屁滚尿流地乱跑。
躲到了一个似乎没人的地方,被人家院子里拴着的狗吓得屁滚尿流地乱跑。
又到了奇怪的仓库,被动刀子火拼的两帮人吓得屁滚尿流地乱跑。
好不容易找到了大山,又被幻境边缘设置的机关吓得屁滚尿流地乱跑。
最终,所有人瘫倒在林中,精们都连连摆手:“要死了要死了,不找了不找了。”
玉溪跑得裙子已经又脏又破,头发也乱七八糟,她咬了咬嘴唇,双手捏紧唯一的防身武器木棒。
“再找找吧,”她哀求道,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这些她其实几乎没说过话,也不知该如何相处的精们。
她只能不断说:“万一出事怎么办?再找找吧!”
精们互相看了看对方,水草精有些无奈,忽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玉溪,你用灵力试探一下,”水草精说,“我觉得那边好像有结界。”
结界内。
陶辛捧了那块蛋白石原石出来,还拿了些金银和碎钻。阎厉川一看,就笑了起来。陶辛注意到了,很想问问他笑什么,但又不能被人发现自己跟评委交流。
他只能瞪着大眼睛,时不时扫一眼阎厉川:大佬,大佬?
看我看我!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
大佬大佬我是小八。
喂喂喂?
……眼神交流暂时无法接通?
阎厉川表面上高深莫测,云淡风轻,抽着烟走到了庇荫处,正巧捕捉到陶辛看自己的目光,于是吐出一口烟,朝着陶辛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还深沉地感叹:“好烟啊。”
陶辛:……???
阎厉川见他似乎没懂,又抱着胳膊,一边拿着烟杆,一边望向远方,又朝陶辛那边比了个大拇指,自我陶醉:“好天气啊。”
陶辛蹙着眉头无语了一会,决定不看他了,反正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他对自己的想法还是很有自信的。
阎厉川见陶辛不看自己了,立即不再表演,脸垮下来,靠在墙角边抽烟边看陶辛,仿佛在场所有人都欠了他二五八万一样。
而另一边,观众中传出低低的惊呼。阎厉川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半空中,融化的银水旋转、流动着,逐渐延展,一会如同晨间轻雾,一会如同飞流千尺。
陶辛的指尖连接着银水的源头,他整个人被包裹在流转的华丽精致的银丝之中,也如同被笼罩在剔透的光幕之中,那银丝越来越细,也越来越密,华美瑰丽得有些出奇,也令人暗暗心惊。
观众里有人低声说:“这融银、流银的功夫,简直了……”
所有大佬们嫉妒地看着苏予梅。
苏予梅扇了扇扇子,吸了口玫瑰花烟,朝着他们梳了根大拇指,感叹道:“我呀,真好命呀。”
大佬们:可以说是非常想打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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