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好活下去
陶辛迅速进入藏宝阁，思考着自己需要的材料。
首先，一定要选出最符合需求的材料。需求中最主要的，肯定是辟邪保平安，能够经过灵力处理，做成冲剂服用的材料也没那么多。还有……
陶辛心中沉甸甸的，总觉得浪费一分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他不想看到的事情。他进入藏宝阁，再次回到了四层，与所有材料连通，试着寻找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秦婆婆究竟为什么要这材料适合注入灵力？
是为了能作用更强？她要去什么地方收集灵力呢？
世间灵力充沛的地方有许多，但也可能会有危险。陶辛想：到时候，也许我可以带她去。
一小时后。
最后一个弟子从委托人间中出来，白莹宣布：“二十分钟后，所有人将选中的材料和选材理由，一起交给我，我拿给先生过目，很快就会出来结果！”
所有人到了答辩室，拿了纸和毛笔，开始用心作答。三十分钟后，陶辛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答卷同材料一起交给白莹，同其他交卷的弟子一起出去。
感觉……松了口气。
虽然太过着急忙慌，总觉得会漏下什么。
外头，等候的大佬们基本已经出游归来。陶辛走向苏予梅和周浩，二人问他怎么样，陶辛没说话，似乎还在琢磨着什么事情。
周浩特别紧张：“怎么了，题很难？”
“没有，”陶辛说，“委托人身世很可怜，唉，而且我一直想我姥姥。”
“啊？”
陶辛说：“你和师傅也知道，我父母，就是所谓的上班族猫了，我从小就是姥姥带大的。有这么一件事，我大概三四岁的时候吧，刚跟着爷爷学了雕刻，那时曾经在外面捡到一块好看的石头。就是很廉价的那种。我把那石头磨了磨，为姥姥做了一串手环。”
“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总会在她手腕上发现细小的伤口。她说是因为天气干燥的裂口，我就信了，有一次还跑到了人类的集市，想去买个手油，差点被人当流浪猫捡走。”
“再后来，我就到了师傅这里，某一天，在做一件手环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对。这才明白，那些伤口根本不是什么干裂，是因为我当时手艺不精，有的石头很尖锐，把她的手腕划破了。”
“我发现后立即回了家乡，她知道我回来了，还戴着那串手环。我就去看，却发现上面石头都圆滚滚的。我想，难道是我记错了？”
“我小时候的记忆很多已经淡薄了，来了师傅这里后，又很少回家，所以就一直以为，姥姥是每次见我才把手环戴上的。但那之后我又去爷爷家，说起当年送给姥姥的第一件能穿戴的，自己做的礼物。爷爷说，姥姥可喜欢了，戴了十多年，一天都没摘下来过。”
“所以，可能是日积月累，她一边受着细细小小的伤，一边用自己的皮肤，把那些石头都磨圆了。”
周浩有些发愣，陶辛说：“那时我特别心酸，又特别感动。”
“虽然我与姥姥一起生活时，非常平安。但我想，如果有危险，她也一定会舍弃自己的生命来保护我的。”
“她真的非常，非常爱我。”
周浩被他说得眼泪汪汪：“这是怎么了？你这故事都能上《知音》头版了，干啥这么多回忆杀。”
“没什么，”陶辛笑了笑，“就是觉得，这种感情很珍贵，如果可以，我想保护它。”
不久，白莹带着所有人选的材料和答卷出来，放在桌上，阎厉川不知从何而来，神色闲散，坐在桌后，现场阅卷。不过，他一开始显然不太能进入状态，不快道：“哎，你们别一直看着我啊。”
大家都很茫然，不能看他，只好看天，对阎大佬转为暗中观察。
阎厉川叹了口气，好在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因为，他第一个就挑了陶辛的材料和答卷。陶辛挑得材料完全符合需求，还是最卓越的那一类，价格在所有材料中算比较昂贵的。
而他的选材理由……
阎厉川忍不住看了陶辛一眼，忽然又想去看看秦老太，最终还是没动，把陶辛的材料和答卷放在了通过那一边。
苏予梅好像很了解他的神情，见状悄悄对陶辛一笑：“你稳了。”
陶辛也想笑笑，但心头忽然掠过什么，莫名一下没笑出来。
半小时后，阎厉川面前分成两堆，白莹过来宣布通过名单。不通过的立即要求有个说法，大家本以为阎厉川会发脾气，懒得讲，结果阎厉川居然把持住了，很平淡地开口。
“每个人得到的委托信息都是一样的，要辟邪，要保平安、招财，甚至招桃花。要方便注入灵力，要能够磨成冲剂给幼儿服用。其实有了这个范围，能够选择的就比较少了，再接下来，就是看最侧重的是什么，而最侧重什么，则是看对于需求的理解程度。”
“如何给委托人她最需要的东西，这永远是我们宝器师最重要的问题，不仅要考虑明面上的要求，还要摸清委托人心底的需要。”阎厉川说，“还有我的需求。”
阎厉川点评了几个落选者的选材，说得那些人纷纷害骚起来，都服气了，阎厉川说：“我脾气已经很好了，你们说吧，还要我继续评下去吗？”
其余人纷纷说不用了不用了。
阎厉川说：“行，那结果也出来了，通过的等通知，到时再来参加第二轮，其余的也可以撤了。”
说完这话，阎厉川看了陶辛一眼。陶辛与他对视了两秒钟，忽然觉得阎厉川好像希望他留下来。
为什么呢？陶辛不觉有些忐忑。难道我虽然通过了，但选得不太好？
于是，在周浩说要走的时候，陶辛磨磨蹭蹭，留到了最后。没想到，不仅是他，还有几个人也留了下来，都是通过选拔的。
其中有剑二，她说：“我能再见一见秦婆婆吗？”
阎厉川没说什么，看了一眼白莹，白莹进去带了秦婆婆出来。
秦婆婆见到他们，笑了起来：“你们通过了吗？我就觉得你们好，问得问题有章法。”
剑二同秦婆婆说了会话，陶辛又感觉到阎厉川在看他。
大佬你别这样，这样我很紧张啊。
阎厉川向他伸出手指，勾了勾。陶辛只得乖乖过去：“阎先生。”
阎厉川拿了陶辛选的材料，递给他：“我答应了比赛结束后，会给秦老太一份最好的材料。这材料是你选的，你去给她吧。”
陶辛选得是一块鸡冠红冰种翡翠，虽然有些杂质，但胜在体积挺大。
他不觉愣了愣，而后忍不住笑起来：“所以……我最好？”
陶辛的笑容很明亮，让他整个人都在闪光似的。
阎厉川看了他一会，哼笑一声：“好了，去吧。”
陶辛捧着红翡翠，很开心地跑向秦老太：“婆婆，这是阎先生送给您的，感谢您为比赛做委托人。这块翡翠是我选的，您喜欢吗？”
剑二看了看陶辛，显然明白了，恐怕是阎厉川觉得陶辛，选得最符合需求。
至于是为什么，她却并不明白。
秦婆婆小心翼翼地接过翡翠：“这，这很贵吧？太贵重了，只要给我切一块……”
陶辛又看了一眼阎厉川，阎厉川根本瞧都不瞧他们，架子大得很，在一旁抽烟，造型凹得特别傲气。
陶辛忽然又觉得阎厉川有趣，便放心对秦老太说：“婆婆，我知道，您为了孙子，宁可牺牲自己，但是，并不是非要这样的。”
“您孙子这种吸引邪祟的特质，应该到了十六岁就会大为好转，可是如果最爱他的人不在身边，他就算长大了，难道就不会觉得孤独吗？”
秦老太怔了怔：“可……”
陶辛说：“这块翡翠，即便是拿到人类社会，也是很值钱的。您的病现在还有得治，如果有机会，您不想陪着孙子长大吗？”
“我……”秦老太摸着翡翠，眼眶渐渐发红。她最终低下头，笑了起来：“谢谢你，孩子，你的心真好。跟阎先生一样，你们的心真好。”
她苍老的眼眸中滚落出泪水：“从没有人这样对我，他们都只会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没人会帮我，没人会理我，直到前几天，我意外找到了阎先生的宝器行。”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陶辛抱住了她，老婆婆在他怀中哭得像个孩子。
剑二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明了。
阎先生心中有一道附加题，而陶辛答对了。
这大概真的是非常善良，为人着想的人，才能出得题目，才能给得答案吧。
而后，陶辛等人与大家道别，向幻境外走。走之前听到老婆婆对阎厉川说了什么，因为距离有些远，陶辛只听见了“能不能帮忙”，心想：能啊，我也愿意帮忙的。
几人走出去挺远，就快离开幻境。陶辛与周浩有说有笑，倒是苏予梅有些沉默。
“师傅？”陶辛问，“您怎么了，有心事？”
苏予梅看了他一会，说：“你听到秦婆婆最后对厉川说什么了吗？”
“什么？”
“她说：这块红玉太大了，阎先生能不能帮我切下来一块，磨成粉末。”
陶辛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他。
周浩不明所以：“什么意思，她还是要先让孙子服用一部分吗？”
苏予梅说：“刚刚高野说，她的需求是希望材料能够适合吸收灵力，就算要服用，不也应该先放到灵力充沛的地方，供一段时间再说吗？”
“哎，也是啊。”周浩说，“不过在凡人的世界，好像已经几乎没有灵力充沛的地方了，阎先生应该会帮她把玉放在这里吧……小八，怎么了？”
陶辛忽然脸色大变，不顾周浩在身后的叫喊，转头就向后飞奔而去。
他果然算漏了！
他了解凡人太少，习惯性地用灵界中人的思维去思考了。
世界上这种玄幻的力量，一般凡人叫做法力，灵界叫做灵力，默认这两个都是同种东西。
秦婆婆说要适合吸取法力的材料。凡人的世界中少有灵力，秦婆婆恐怕一开始，也没有在外界吸取灵力的打算，甚至，她都不知道能把翡翠寄放在阎厉川这里吸收灵力。
那么，她所要求的适合吸收灵力的材料，所吸取的灵力来自哪里？
不，她说的一直都不是灵力。
是法力，来自她自己的法力。
而她这样的身体状况，如果再将大量灵力注入宝玉，恐怕……
陶辛跑到了内堂门口，看到阎厉川与秦婆婆在里面，刚要开口，就听阎厉川不紧不慢地说：“小秦，我给你算个命吧。”
秦婆婆笑起来：“算什么咯，还小秦，哈，我老太婆了都。”
“你哪里老啊，”阎厉川将秦婆婆的手摊开，“来，我看看。乙巳年，戊子月，己酉日，戊辰时生人。还有不到一个月就五十二了吧，可是年轻着呢。”
秦婆婆既然走神婆一路，对这些自然都清楚得很，立即惊道：“哎呀，真是仙人，太准了！”
“别恭维我，”阎厉川说，“随便一个灵一点的算命的，都能给你看出来。”
他接着瞧：“命运凄苦啊。”
“少年丧父母，十二年前，先生大病去世，一年前，儿子儿媳双双车祸身亡，留下才三个月的小孙子。两个月前，又查出自己得了肺癌，已经中期。”
秦婆婆怔了怔，低下头，似乎有些羞愧。
“来，我再看看，”阎厉川又开始看她的面相，“哎，这面相跟本身的性格不太符合呢。”
秦老太不好意思地说：“我纹眉毛了。”
“哦，”阎厉川似乎了然，接着说，“不过，我看你以后的命是很好的。”
“虽有大病，但能得幸运，顺利康复，起码能再有十五年的寿命，可享天伦之乐。且年岁渐高，天人合一，灵气通顺，事业上也有所助益，不会再受小人之害。”他笑了笑，“小秦，未来日子很好啊。”
“我，”秦婆婆不知该说什么，渐渐眼睛又红了，“我，我怎么会……”
“怎么会什么？”
“不，我，我不能……”秦婆婆说，“我沾染邪祟之事过多，上克父母丈夫，下克儿子儿媳，是天煞孤星的命。如果我活下去，我的孙儿，他本来就体弱，他肯定会……”
阎厉川打断她：“会被你克死？”
秦老太顿住了，眼看着眼泪就要流出来。
阎厉川很匪夷所思地问：“是哪个假神棍，跟你胡说八道啊？”
秦老太：“我，我从小就……”
阎厉川摇了摇头：“你一生多悲苦，是命运不公，你是个受害者，怎么还怪起自己来了？”
“我告诉你吧，你命中不克亲属，你只会爱孙子，怎么会害孙子？”
“一切的不幸，都不是因为你。”阎厉川微微笑道，“以你的精明，拿上这块红玉，定能卖个好价钱。”
“陪着孙子长大，好好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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