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醉酒委托人

　　

　　另一边，陶辛等人跟着白莹他们进了内堂。

　　内堂布置了四间房，分别是藏宝阁，等候室，委托人间和答辩室。陶辛等人同白威到了等候室，白威让他们抽签，决定进入委托人间的顺序，陶辛抽了个十五号。

　　抽签，最烦的就是抽个庸庸碌碌的中间了。

　　白威说：“一号五分钟后进委托人间，其余选手可以在委托人间周围十米外随意走动，不必非留在这间房。”

　　陶辛决定先去看看藏宝阁里有什么材料可以选。其实苏予梅那里的宝贝就够多了，陶辛估摸着，就算阎厉川比苏予梅“壕”许多，拿出来当比赛材料的，应当也没有那么多……吧。

　　然而，他一打开藏宝阁的门，下巴就开始往下掉……

　　藏宝阁中，四排像是图书馆书架的木架延伸向远处，正面反面都放满了材料，每个架子都起码有十几米。而这样的架子，整整有七层楼那么多！

　　各种材料交相辉映，差点把自以为已经很有见识的陶辛闪瞎。

　　有其他人过来，惊道：“阎先生真厉害，这是把全部家当都拿来给比赛用了？”

　　另一个人进去转了一圈，说：“应该不是，我粗看了一下，各种材料从次到好都有，但是没有非常贵重的，应该是把中档以下的拿出来了。可能还挑了挑，避免有的太相似。”

　　“天哪，不愧是阎大佬。”

　　老天。陶辛心想：这里怎么也有成千上万的材料，把所有材料种类都看一遍，时间可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一一查看，还选出最合适的？

　　“这可真是……”

　　太刺激了！

　　有人开始一个架子一个架子的查看，有人似乎还在考虑策略，而陶辛则开始爬楼梯。到了第四层，找了一个最符合整个空间中点的位置，将手握在栏杆上，闭上眼睛，把浑身的灵力缓缓打开。

　　就像是在月下修炼时一样，好像张开了全部的毛孔，感受风的流动，自然的灵力从四面八方而来，灵气汇入体内，渐渐循环，渐渐吸收……

　　他仿佛站在宇宙的中心，周围是五彩斑斓的星云与浩渺的宇宙。每颗星都有所不同，然而可以区分出大类，小类，直到每一颗星辰，每一粒辰砂，每一点尘埃……

　　陶辛睁开眼睛，虽然做不到凭借灵感，将全部材料一个个录入，但对材料种类数量等，都已经一清二楚。

　　旁边一个架子边放着一摞纸和两支笔，他去拿了两张，坐到角落里，考虑着自己要怎么合理利用五分钟的时间，应该准备怎样的问题。

　　与委托人沟通需求，是最难的事情之一，这个阶段的耗时可能会花费许久，只给五分钟，实在是相当高难度。

　　外面，阎厉川一直闲闲地看着监视器，太阳晒久了有些热，他脱了外衣，长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胸口，能看出明显的胸肌的轮廓和凌厉漂亮的锁骨，整个人都散发着那种属于霸道而难以忽视的性感。

　　看到陶辛刚才那一幕，阎厉川禁不住勾起嘴角。

　　这探查能力……灵力像烟花一样汇集，可以啊。

　　能力不同的人，能看到的这个画面是不同的。阎厉川法力极高，因而才能完全看出陶辛对于周围事物洞察力有多强，而考场内的弟子们，则很可能都注意不到陶辛做过什么。

　　此时，画面中陶辛仍然在试图写问题，无意识地开始啃笔杆，又望天神游了一会，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乌龟。

　　阎厉川又忍不住想笑，觉得这小子怎么这么有意思。

　　总归是很顺眼的。

　　考场内，委托人间中人进人出，白莹负责掐着时间，白威负责叫下一个人。终于，到了陶辛。

　　白威带着陶辛过去，只给了他一个“加油”的眼神，陶辛也笑了笑，进入委托人间。

　　秦老太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喝一口茶，小孙子枕在她腿上睡觉。她虽然面相非常凶恶刻薄，但看着孙子的目光很慈祥。

　　白莹坐在另一边，说：“十五号来啦，你说开始，我就要计时咯。”

　　“好的。”陶辛在秦老太对面坐下，“您好，我叫陶辛。”而后向白莹点了一下头，白莹立即按下秒表。

　　陶辛刚要开始提问，忽然觉得味道有些奇怪。

　　他本以为秦老太在喝的是红茶，最近灵界挺流行这种宝石红的茶叶的。但以他嗅觉的敏锐，靠近了就知道不对。

　　不是吧……

　　为什么在比赛期间，需要保持清醒给出需求的委托人，在喝红酒啊？

　　秦老太面颊发红，朝着陶辛一笑：“哎，小哥好啊，长得还挺俊。”

　　那腔调曲里拐弯，像加了大葱和醋，竟然还是方言。

　　陶辛：“……”

　　这需求沟通，简直是调到了最高难度了！

　　“秦婆婆，”陶辛说，“您想要给孙子定制一款护身符，请问具体需要什么功能？”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唉。”秦老太咕哝了一句，但还是很认真地说，“这个护身符，我希望能要保佑我孙子健康、平安。最重要的是，要能驱妖避邪，法力高强。哦，如果将来财运、桃花运都强，就更好了！”

　　陶辛：“……”总之就是什么都要嘛。

　　好吧。陶辛想了想，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您最主要的需求，应该是辟邪。”他说，“您孙子，好像很招妖邪觊觎，是吧？”

　　秦老太眯了眯眼睛，“嘶”了一声：“说起来，你的气息……好像跟前面那些人不太一样啊。”

　　陶辛可不能被她知道自己是个妖，镇定地转而问：“其实，依我看来，您的法力已经足够护佑您的孙子，是为什么忽然想要一款宝器呢？而且，我猜应该是您有缘之下，找到了阎氏风水宝器行，但只要进入宝器行看一看，应该就知道，其中的物品，您是消费不起的。”

　　秦老太睁大眼睛，一脸“你什么意思”的表情。

　　陶辛知道自己猜对了：“我不认识您，但是，我很直觉地认为，您不是会占别人便宜的那种人。您自尊心很强，见到买不起，应当就不会开口了。因此，既然提出了需求，您一定是非常需要这样一件宝器，是有什么情况出现了变化吗？”

　　陶辛虽然没去过阎氏宝器行，但许多人都去过，曾经他描述，里面是怎样一番“我们特别高端，没事别上门来”的氛围。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同宝器行老板阎厉川本人，简直是一般无二。

　　秦老太不太高兴，她显然不喜欢被人看穿：“你这个小哥，话怎么这么多？好了好了，我也知道你是负责任，要好好比赛。多的我也没必要说，就直接跟你说最后的要求了。”

　　“这个石头，要适合注入法力，而且还要能磨成粉喝掉，喝掉后呢，要无损耗地继续起作用，而且，还不能对人体有害。怎么样，小哥有什么灵感了吗？”

　　秦老太确实很有意思，按理说，她一生悲苦，长得又凶悍，应该是一个凄苦怨怼的样子，但她却很喜欢笑。明明被陶辛说中了事实，有些不开心，但最后还是自然地扬起了笑脸。尤其是，陶辛竟然在她的目光中，感觉到了她看自己孙子时一样的温和。

　　那眼神，让陶辛忽然就想自己的姥姥了。

　　他仔细考量着这个需求，琢磨其中奇怪的地方。

　　要注入法力？

　　还要喝掉？

　　他皱着眉头观察秦老太，见老太面容浮肿，时不时咳嗽，虽然酒气让她脸颊上有了些生气，但靠近一看，就能感觉到，秦婆婆的病气，比陶辛上次见她时越发重了。

　　也是，怎么看，这位老婆婆那样折腾，又跑又闹又整日带着孩子，都不像是能把自己的病养好的样子。

　　陶辛说：“请把您的手给我。”

　　秦老太不明所以：“干什么？”

　　时间紧迫，陶辛只能抓住她的手，翻过来看着纹路。

　　真是无比粗糙的一双手，从其中的沟壑与纹路中，就能读出她一生的辛劳。陶辛又盯着老太的面容细看，试着用灵气试探老婆婆的身体状况。

　　“你，”老太惊讶道，“你这小哥，也会看手相啊。我还以为都是凡人看手相，神仙一眼就能瞅明白了呢。”

　　显然，之前也有许多人用风水玄学之术，来探查过她的需求。

　　“秦婆婆，”陶辛眉头越发皱起来，“您最近还有接着吃药吗？”

　　“什么？”

　　陶辛看面相、手相什么的算命技能，只点了基础，但就算如此，也能看出老太得了大病，恐怕再拖下去，就命不久矣了。

　　陶辛这下真有些着急了，他一着急，表情就有些严厉：“就算再缺钱，也不能停药啊，哪怕不为了自己，如果您有个什么好歹，您孙子怎么办呢？”

　　老太大烦得灌了一口酒：“呀，你们这些神仙，一点小破事儿给我算出来好几回……”她顿了顿，面色微沉，“我已经想好了，一旦我……就把小白白送到他姨姥儿家去。他姨姥儿在他出生之后还来看过，是个厚道人家。”

　　与人建立沟通，是有时机的。陶辛立即问：“小白白？您孙子的小名可真可爱。”

　　“那是，”秦婆婆弯起眼睛，眉头扬得更高了，“小家伙一出生，就又白又嫩，浑身上下连一个痦子都没有，带他出去，所有人都说这孩子真好看，真可爱。”

　　秦婆婆的神情陶辛很熟悉，他的姥姥也经常这样看着他。

　　陶辛五岁被苏予梅发掘，带回来悉心教导，之前因为父母繁忙，都是姥姥带大的。姥姥觉得他家小八是全世界最俊的小猫咪，每次见到他都笑眯眯的，也说：我们小八最好看了，一出门，所有人都看你。

　　陶辛妈妈曾经打趣：“那是当然了，您一带着小八出去，就老骄傲了，恨不得所有人都看着你的小宝贝，眼睛瞪得像探照灯似的瞅别人。人家也不好看您老太太啊，还不就得看孩子呗。”

　　想起这些，陶辛再次开始打量秦老太。

　　秦老太得了绝症了，恐怕是癌，好在还没有病入膏肓。但她不吃药，带着孩子已经够辛苦，还得去接神婆的工作，哪怕受了伤，也要坚持干完活再走。

　　她是为了钱，钱是为了孩子。

　　是因为知道孙子体质特殊，若是自己离世，无人能护佑，因而找到了宝器行，想要一件厉害的宝器，让孙子从此不受邪魔侵害吧。

　　而她为此付出的代价……

　　秦老太还在笑，似乎想到了很幸福的事情。

　　陶辛叹了口气，忽然有些伤感，他强迫自己不要思维太发散，先把问题问清楚。

　　阎先生让秦老太做委托人之一，会有什么特殊的考虑吗？

　　如果，这宝器必须是能服用的，是她恐怕在自己离世后，宝器丢失或被人夺去。那么，注入灵力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的头脑飞速运转着，就在感觉要有思路的时候，白莹说：“还有三十秒！”

　　陶辛差点叫一声出来，干脆地问道：“您为什么要材料适合注入灵力？您要去哪里收集灵力？还是说……”

　　秦老太愣了愣。

　　时间不够了，陶辛只能又赶紧说：“您的病还有得治的！如果您就这样拖下去，万一……那样的话，就算您孙子能够受到宝器护佑，不受妖邪侵扰，但是带着他的那家人就会尽心吗？没有您在身边，他难道真的……”

　　秦老太眼睛猛然红了：“我，那我能怎么办呢……”

　　“我会害了他……”

　　陶辛说：“怎么会呢？！”

　　白莹：“五秒！”

　　陶辛一把握住了秦老太的手，眼睛很亮：“婆婆，我想到办法了，我想到了！请您一定不要放弃，我马上就……”

　　他双眼又清澈又坚定，神色可靠，仿佛没有什么他办不到的事情。秦老太看着他，不觉怔怔的：“小哥，你……”

　　白莹说：“时间到，不要说话啦！快出去，叫下一位！”

　　陶辛不得已，向白莹和秦老太都点了点头，出了委托人间，抓紧时间去搜寻合适的材料。

　　外面，各门弟子各自忙碌，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他们都在好好地活着，

　　而秦婆婆，也还没到必须放弃自己人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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