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阎王阎厉川
灵界有几大仙境,几大幻境。幻境中一个颇有名的,是玫瑰花仙苏予梅的嫣云雪魄千重林。另一个有名的,就是阎厉川的昆仑碎玉万顷山。
人迹罕至的大山中,穿越一道结界,风景立刻不同。
无论花草树木,都仿佛覆上了一层寒冷的玉光。穿越林木,猛然见到大片冰蓝的湖,倒映着左岸积雪覆盖顶峰的高山,从山顶飞流直下的瀑布,与右岸一大片火烧似的红枫林。
湖心岛上的建筑清幽古朴而有气势。清风悠悠,屋檐上青铜的铃铛作响。一个一身白衣,仿佛腮红多擦了两层,而且还擦得圆圆的少女轻巧地走进主园,隔着门叫道:“先生,青城山剑仙来了,带着徒弟来的。”
门内传来低沉而不耐烦的男声:“白莹,你给我说说,为何今日来了这么多宝器界的人物?都是听闻我要招个助理,带着徒弟来找我。说罢,昨夜回来后,你是不是又去吃酒了?!”
叫白莹的少女立即瑟缩起来,不好意思地扭来扭去:“先生,这,我错了嘛。我刚才就说了,您干脆躲出去好了。不,不然我告诉剑仙您休息了?”
屋内,水波纹的巴花木桌前,玄色衣袖拂动,一只修长白净、骨节分明的手啪地扔下紫毫毛笔,却将正在画的手稿仔细卷起来。
手稿一看就是灵气四溢的设计,但毫无过分豪放的笔触,用毛笔画出了类似针管笔的效果,稳得一丝不苟。
过了不久,木门从内嚓地一声打开,阎厉川皱着眉头走出来。
他身量极高,长了张极冷硬且俊美的面容,着玄色长袍,外头披着件鸦青色长衫,整个人黑压压,乌漆漆,让人看了就压力山大。
白莹眼巴巴瞧着他,先低头认错:“先生,我去做饭,去擦地,去扫酒楼,您就别气了。”
阎厉川很不爽:“跟来的人说,我阎某说一不二,再一整没事就破我幻境结界,跑到我家门口儿来,从此他们弟子都不要想到我宝器行内来偷师!”
“哦。”白莹低下头,想着怎么把这些直白话语转换得婉转些,免得别人冲进来与先生打架,然后被先生打死。
阎厉川说:“处理好,别烦我,不然之前罚你扫枫中楼一个月,现在再加倍!”
“好的,”白莹立即说,“我这就去,大佬们不走,就把他们剁碎了送到枫中楼上菜。”
阎厉川哼了一声,回了屋子。
白莹在外面失魂落魄,想到要再去面对大佬们,恨不能一头撞死。
旁边有个皮肤青白,宽肩细腰的魁梧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幽幽地说了句:“知道先生不是个好相与的,还净捅娄子。你是白凤鹦鹉又不是麻雀,怎么那么爱叽叽喳喳。”
白莹直接跳起来,拍胸口:“啊!白威!你又走路不出声音!是不是要老娘的心脏病你才开心?”
突然,旁边一棵海棠树像是成了精,伸出两根枝条迅速向二人袭来,白威反应快,立即闪开,白莹被捆个满满当当,立即装哭:“先生我不敢啦,我不在你门口吵吵闹闹了!”
枝条向天上一抛,白莹迅速长出两根翅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叫道:“白威,跟我一起去剁大佬!”
白威:“我才不去!”
枝条又挥舞起来,白威也连忙跑:“我跟你去!”
就这样,白莹待了一下午客,完全没找到抽身而去的时机,客还越来越多,宝器界的大佬们都带着得意弟子挤在阎厉川的客厅,差点打起来。白莹口干舌燥地劝大家冷静,到最后在吵吵中崩溃了,尖叫道:“办比赛?你们不知道我家先生多讨厌人多啊?”
大佬说:“怕人多还开什么宝器行,他就是懒!”
白莹说:“知道我家先生懒,还非要逼迫啊?”不怕他炸毛出来把你们全打一顿吗!
阎厉川见白莹久久不回来,虽然嘴上厉害,心里还是有点挂记的,便出去找,到了前厅的屏风后,正好听到办比赛的事情。
比赛要是交给白莹主办,其实也还好,只是他已经答应了苏予梅,看来此项是不可考虑了。阎厉川捏了个决,屋里本来只是装饰的挂画忽然散发出热气,小摆件里也冒出无色无味的迷烟似的东西。
大佬们渐渐又热又困,抵抗力不足,总算被白莹带出去,到隔壁枫中楼吃饭。阎厉川又让各种宝器关闭,一甩袖子,大步回了后院,看着还是气场凌厉,只是隐隐透着一丝“就这样解决了状况,我好强哦”的愉悦。
今日夕阳甚好。
阎厉川坐在院子里大树下一座亭子里,望着远处沉思。
夕阳下,一只雪白的纸鹤从风中晃晃悠悠飘来。阎厉川将纸鹤展开,发现是白莹的笔迹:
先生,不好啦!今日各界花仙定了一桌,刚刚跟大佬们碰上了!花仙们听说了别的大师为了先生厚此薄彼不平,肯定要告诉苏先生的!会不会有人说苏先生和他的弟子闲话啊?
白莹
阎厉川皱着眉头想了想,回房,珍而重之地把白莹给他买的现代法器——手机,拿了出来,手指一划,开机进入微信点击苏予梅的头像。
苏予梅头像是他自己,扇子挡了半张脸,露出一只半眯放电的桃花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狐狸精。
阎厉川指尖又一点,输入框里出现一条消息:予梅,之前说过的事情恐生枝节,一切照旧,勿受他人言影响。明晚枫中楼等。
苏予梅不知浪去哪了,一夜没回,阎厉川画完图,想着貌似是知道苏予梅的住处,便向那地址发了枚纸鹤。他的纸鹤是红纸折的,比白色的快上好几倍,写了和信息相同的话,放出窗外。
阎厉川忽然心情不错。
听苏予梅说,他的徒弟原形是只猫……
我这人和善亲切,最招小动物喜欢了。
他极其没有自知之明地这样想。
第二天,陶辛听见闹钟,挣扎了好久才起,感觉整个人都呆了。
到了大厅,他见周浩拿着个什么东西研究,扭头问在一旁看灵界时尚老年杂志的魏姨:“姨……姐,这纸鹤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起来就见了,”魏姨说,“我早晨五点就醒了,你大少爷好歹还是只雕,怎么日上三竿了才下来?”
“我……”周浩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句话也能被怼,看到陶辛走过来,立即企图转移火力,“小八才起呢!姐你看!他头毛还翘着呢!”
魏姨抬眼看了看陶辛,笑起来,伸手道:“小八,看你这头发。”
“水压不下去,”陶辛满脸困倦,把头低下。魏姨手背上忽然冒出几根刺,帮陶辛梳了梳,说:“你能跟小八比吗?别人家的猫见天儿的睡呢。”
陶辛说谢谢魏姐么么哒,周浩说没天理了。
“我看看那纸鹤。”陶辛打着哈欠把纸鹤接过来,忽觉得一股奇妙的灵力,像清风拂过山谷,夏日水波粼粼。
“瑞气四溢,少见的清新灵力。”陶辛一下清醒了,猫眼瞪得老大,“应当是师傅的高人朋友送来的。”
“呦,”一个颇为风情万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大早……嗝,就这么热闹?”
陶辛见他师傅苏予梅柔若无骨地靠在门上,外衫掉下去一半,笑得像个勾魂的妖精。
“师傅您没事儿吧?”陶辛忍着酒气扶住他,“又喝这么多。”
苏予梅立即瘫在他身上,笑道:“小八,乖小八。”
周浩也冲过来:“师傅,有您的……信?”
“哎?”苏予梅笑起来,接过纸鹤,“这是阎大佬的纸灵通啊。我看看……”
他读了一会,蹙起眉头来,似乎要吐,陶辛连忙拍他的背:“您就喝吧,酒仙都不如您醉的时间多。”
“没,我……清醒着呢。”苏予梅说,“我想起来了,这个阎大佬,厉川啊厉川,他昨天可把那群人好整!”
“啊?”陶辛去看纸鹤里写了什么,虽然了解状况没有那么多,但以他的心思细密,立即明白了。
“其他人想怎么样?”他说,“一起面试?还是……比赛?”
苏予梅摇了摇头:“昨晚就有人以这件事来灌我,说要比赛,公平竞争,你师傅我是那种得了便宜不卖乖的人吗?当然不是了。”
“我说人家小阎就是跟我好,就要我徒弟。但那帮人又说,小八不敢公平竞争,肯定是不行。我这么护短的人……我就说:看来是非要放我家徒弟,羞辱你们的徒弟,你们这帮人才肯罢休了。”
“比赛就比赛,就是厉川这人不喜欢闹,但他手下也有几个能干的,他不用费太多心思。咳,正愁没有机会显摆我徒弟呢……”
苏予梅软软地趴在了桌子上,眼睛半闭。
陶辛和周浩都无话可说,也不觉得需要比赛算什么事儿。
陶辛最终只想出来要问:“那晚上还要去枫中楼见阎大师吗?”
他想见阎王阎厉川,这是最重要的。
周浩则更在意吃:“枫中楼可是顶级美食啊,预约排队都快排到下世纪了。”
“枫中楼,”苏予梅又醒了,“要去。”说完又倒下了。
傍晚,一行人准备出门。
苏予梅此人,最会享受,出门都是用奢华的飞轿,三个人在其中围坐着吃蜜饯喝果茶,都很宽松。
苏予梅随手捡了几朵落花,向着轿子周围一撒,花朵旋落,转瞬间化为亭亭玉立的美人。轿子腾空而起,七八个美人踩着云朵,在轿子边随着起伏,从花篮中撒出花瓣。轿子例外都弥漫着花朵的香气。
陶辛探头出去向下看,忽见到地面上有一处弥漫着黑气,但因为轿子速度太快,一闪而过。
他跟苏予梅说了这事,苏予梅捻着一片飘进来的花瓣,若有所思:“离着我们还挺近,要是有缘,就去看看,不然时不时关注下子就得了。”
飞轿速度堪比客机,不到三十分钟就到了地方。
轿子落在一大片泛着光华的红枫林外,陶辛下了轿子,忽然看见一个雪白的身影从树枝上跳下来,散漫地往这边走,是个脸颊绯红很有灵气的少女。
那少女看见苏予梅说:“苏先生来啦,我家先生让我在这候着。”
苏予梅说:“呦,小白莹,你家先生罚你了没?”
白莹有点紧张:“罚,罚什么啊?”
“啧,”苏予梅说,“你可是让你家先生和我都吃了苦头呢。”
“我,”白莹有点委屈,眼睛滴溜溜地转,“我知道错啦,今天整个枫中楼都是我打扫的,快要累死啦!”她看向周浩,说,“好久不见,雕兄。”
周浩说:“好久不见,鸟妹。”
“……就跟你不是鸟一样哦!”白莹又看向陶辛,弯起眼睛,“你就是我家先生说得那只猫吧?先生吩咐了,为了合你口味,要楼里多做鱼和肉,可是不错呢。”她走过来想摸陶辛的头,“你是什么猫啊?长得很好看嘛。”
陶辛因为是只猫,总有人想摸摸他,只得不动弹,任她戳着自己的发梢:“中华田园猫。我也看得出来,你是白凤鹦鹉吧。”
“是吗?”白莹说,“我很注意隐藏原形啊。”
陶辛指了一下脸颊,毫不客气地说:“肤色白,尤其腮红,太明显了。”
又红又圆的。
“啊!”白莹说,“你眼睛太尖啦,一点也不萌,田园猫同学!”说着气哼哼地转身,回头瞟了他们一眼,“贵客们,走起吧。”
红枫林有种神秘又摄人心魂的美感。
陶辛一直看着两边风景,忽然见到林间一点银光闪烁,一只银白莹亮的大鸟轻缓优雅地穿林而来,轻盈地落在不远处的树上。
它头顶有孔雀似的冠子,对陶辛微微歪头,双眼优美而纯净。
陶辛几乎被这大鸟的美貌惊呆了,说:“这是……凤凰?”
“好看吧,”白莹说,“不是凤凰,是翅膀稍微——大一点,尾巴稍微——长一点,的白凤鹦鹉。先生之前为了我生辰特地雕刻的,加了灵力就能飞行,可以给人带来好运。”
陶辛看看白玉凤凰,又看看白莹,觉得可能凤凰确实是阎厉川为白莹雕的,但原形是她,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差距也太大了……
“你看什么看呀!”白莹说。
陶辛假笑:“咳,你跟这玉鸟可真像啊,你家先生真疼你啊哈哈。”
白莹不计较他的语气,本来就红彤彤的脸又红了一点,得意道:“那当然,你可以摸一摸它的头,要是它愿意让你摸,你最近运气就会很好。”
凤凰看了陶辛一会,忽然仰头对天清啼一声,呼扇着翅膀飞起来。陶辛没想到自己把人家吓走了,却见凤凰在林间盘旋小半圈,竟然回来落在了他肩上,还蹭了蹭陶辛的脸。
“哎,”陶辛笑起来,也摸了摸它的喙,有种被自然接受的快乐。
白莹惊异道:“天哪,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它只是每次见先生才这么热情。”
这时,凤凰又从陶辛肩头飞起来,向着林子深处飞去,一路撒下玉光。陶辛看过去,见林子深处走来一个人,长身玉立,气场浩然,似乎穿了件黑底暗纹长衫。凤凰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活泼得像只小奶狗。
苏予梅开心起来,走过去:“厉川!”
陶辛和周浩忙跟过去。
阎厉川看起来总是漫不经心,目光藏在深邃的轮廓与浓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大概就没完全睁开过。他对着苏予梅勾了勾嘴角,嗓音低沉:“来了啊。”
苏予梅去拍了拍他:“我知道你昨天做的事情了!你还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这帮人,这就对了,爽极了!”
“哎,那帮人啊,”阎厉川说,“他们还是找你了?别理,都是我家白莹搞的事。”他指着白莹,充满威胁地说,“今天枫中楼扫除了吗?。”
“扫了扫了!”白莹说,枫中楼相当大,她差点扫成灰凤鹦鹉。
苏予梅笑:“好了,小白莹是该罚,不过传出去也不全是坏事,可能给你添得麻烦更多,我这边是恨不能有个机会展示一下徒弟。来,先给你展示一下。”
他把陶辛捞过来,推到阎厉川面前。
阎厉川看着陶辛,面无表情。
陶辛有点紧张,忍不住定定地看了看阎厉川。阎大佬是他的偶像,此时见到真人,着实很没真实感。
阎厉川作为一个仙,整个人完美无瑕,像是玉雕的,一靠近他就冷飕飕的,简直像是冰山成的仙了。陶辛只能强行镇定,强行找话:“阎先生,我叫陶辛,戊己更辛的辛,您可以叫我小八。”
阎厉川“嗯”了一声,手指刮了刮落在他肩上的凤凰额头,嗓音低沉动听:“我透过小凰看见你了,它还……挺喜欢你呢。”
他在心中说:而我呢,我也很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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