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亲我
深夜，虫鸟皆寝，星月已归，突然一声惊呼“啊……”划破寂静，敖存天被这一声惊醒，急唤:
“扬烟，扬烟？”
两声叫唤没闻回答声，他心一紧连忙点燃松油灯，到扬烟吊床前查看。
虚谷扬烟蜷缩在兽皮上，两拳紧握，鼻头冒出细小汗珠。他心疼地看着她，原来她也有胆怯与害怕，只不过平时都藏起来不让发觉罢了。
看着眉头紧皱，脸色惊惶的扬烟，心底油然而生爱怜，有一种想拥她入怀的冲动，不过他没有那么做。他只是轻轻拍着扬烟的脸低唤， “扬烟，扬烟，你醒醒，快醒过来……你做噩梦啦，快醒醒！醒来就没事了。”
“我已经醒了，别再拍了，再拍脸就该肿了。”扬烟左眼打开一道缝嘟噜道。
“拍疼你了？”敖存天微黑的脸在昏暗的松油灯下显得黑红黑红，他抚摸着扬烟被他拍红的脸，“呀，真的拍重了，都红了。对不起，刚才我是急了些，我只想着让你马上从梦中醒来，下手重了些。要不你把我的脸也拍红起来。”
扬烟抿嘴一笑，继而把头埋皮毛里笑得气喘，半晌才抬起头，脸带桃花，娇 喘如兰。说，“亏你想到这样的脱罪办法，你那张脸黑的跟碳似的，我可没本事拍红它。你不心疼你的脸我可心疼我的手。”
敖存天也跟着笑起来，他根本没照镜子，这山上也无镜子可照。晒了这些天想来是该晒成碳了。“呵呵，可不是嘛，我在太阳下晒好多天是该早晒黑了。你记着，以后想什么时候拍我你就什么时候拍我，我随时让你蹂躏绝不哼哼。”
“算了，我心疼我的手，才懒得费那个劲。你去睡吧，我没事啦。”
“那你告诉我你刚做什么梦？我以前也做过恶梦，我知道那种感觉，很不好。”
“只是梦而已，我不会当真的。存天哥哥，你快去睡，明天还要练功。”
敖存天很想知道她究竟梦见了什么，尽然惊叫而醒。扬烟不是普通人，一般的噩梦是不会惊叫出声的，她遇到什么事了吗？藏心里不说是我还不够她信任吗？他欲言又止因为扬烟已经翻过身去背对他，朝他挥手，“去去去，别杵在我面前。放心，我不会再把你吵醒。”
“扬烟……”
“我困了……”扬烟挥手灭掉油灯。
敖存天无奈回到吊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闭上眼睛全身扬烟的模样，或怒或笑，或嗔或喜，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让他着魔般不能自拔。
……
痛，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
敖存天龇牙咧嘴，他感到自己仿佛要被撕成两半，脑子里出现许许多多的人影，全都看不分明。大家叽叽喳喳对他说过不停，说的什么他也听不分明。
所有的人影像雾消退，他的脑海中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像，她朝他笑，朝他挑眉，好熟悉好温馨，她是谁？感觉如此熟悉为何却不记得她？敖存天转念一想，笑了，对了，我在做梦，感觉对她熟悉是因为常梦见她。他对她笑笑，她也对她笑笑。
美女的笑并没有让他的痛减轻半分，他开始扭动身体来减轻疼痛。她再次朝他笑笑消失不见，他感到心被彻底撕成两半，痛彻心扉痛入骨髓。“啊……！”
“咚……”敖存天从吊床上滚落于地，他摸摸自己胸口，整的没有被撕开。
屋里再次亮起来，扬烟点燃油灯，匆匆来看他。“敖存天，你别闹行不行！”见他好好的整个的躺地上不免生气起来。
“我——没闹。”
虚谷扬烟在敖存天身边蹲下，伸出兰花指欲揪敖存天耳朵，突然感觉不对。忙去摸他的额头，结果摸着一手冷汗。她这才相信他真的不是跟她闹，一边用袖子为他擦汗一边十分心疼地问 :“你伤着哪儿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浑身冰凉脸色苍白？你是故意吓我的是不是？”
见扬烟慌乱为他擦汗，为他搓手，还欲为他搓脚。他那臭脚怎么能让她为他搓，他一把拉住扬烟，“扬烟，我没事，真的没事。”
那种剧烈的心痛已经过去，他真的没感觉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如果不是虚谷扬烟那种紧张的表情敖存天都要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心痛过。
“就是刚刚我的心这么痛了一下。”说这么时他拇指食指在扬烟面前轻捻，讪讪笑着，“我居然没忍住掉下床来吓着你了。现在已经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
“不许骗我，刚刚你那黑脸都变白了，想必是异常疼痛，你以前痛过没有？”
“没有，从来没有。我猜大概是因为太担心你的缘故。你不理我，我就一个人瞎猜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让你如此忧心，还从梦中惊醒。想着想着我的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我就滚到了地上。”
“真的只是这样吗？”虚谷扬烟心里一阵暖流划过，眼波含情，脸带娇羞，她情不自禁搂住敖存天脖子，“存天哥哥，我会永远记住，有这么一个夜晚你为我心痛过。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我们活一起，死一起。”
用自己强有力的臂膀环住虚谷扬烟，敖存天闻到一种心醉的暗香。他想说自己不能答应她，因为不久的将来他生死未卜。可是他又不忍此刻就让她难过，他打定主意，练成浩然正气他偷偷去迷雾荒原，除魔成功再回来找她。说什么他也是不能让她跟随自己经历生死的。 他暗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遇见？
敖存天视线穿过那姑且叫做窗的小洞，望向那没边没顶的夜空，神思游荡，若然所思。
“存天哥哥，你练得什么功如此辛苦，可以不练吗？”
“必须得练。”敖存天沉默一会儿，缓缓地说:“扬烟，我正在练浩然正气，一本上古绝学。对很多人很重要，必须要练成。”
“我随口一说而已，没关系，有我帮你不管多难你一定会练成的。”
虚谷扬烟挣脱敖存天的臂膀，在一旁的地上默默坐下。
敖存天的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伤感。如果一定要选择，他选择让自己永远伤感也要让扬烟好好的。
他呼出一口长气，告诉自己。练功，现在不只是除魔，还一定要平安回来。那个时候他才能说出他的承诺——陪她到永远。
……
第二天
在山顶中央，敖存天掏空所有杂念。正气如大江奔涌而入，如今他能积聚的正气越来越多。
“别停，我帮你融合。”
“我……你……”
“凝神静气。不然你就会伤着我。”
敖存天不再说话，有了虚谷扬烟的帮助，他可以一边积聚正气一边就与自身功力融合。
两个时辰，敖存天结束了练功。
“扬烟，谢谢你。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不要说。其实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一切。我与你心意相通，不然我怎么可能替你融合正气。”
虚谷扬烟微笑着，眼睛弯弯，眼神迷离朦胧。“别害怕，我不会用其窥探你的秘密。”说罢她欢快的跑进屋里。
“我不怕你窥探。”敖存天在她身后说道。
从屋里出来虚谷扬烟手里多了一根细线。这是将藤条锤过后抽出来的一根丝。她走到敖存天身边，轻轻说:“存天，你别动。我想做一件事。”
敖存天看着虚谷扬烟手里的藤条丝，一脸苦笑，“扬烟，你确定你可以用这个东西帮我补衣服吗？”
“别动，转过去不许看。”虚谷扬烟冷着小脸命令。她气聚指尖，细细的藤丝如针流畅地穿过衣布。
敖存天当然忍不住不看，不时趁虚谷扬烟专心致志为他补衣服的时候回过头偷看。
虚谷扬烟的剑使得迅速流畅，敖存天没想到她藤丝当针做针线活居然也这么流畅。专注的眼神，低垂的眼睑，浓密的睫毛，还有那双特别的手，白嫩嫩肉嘟嘟，让人忍不住想去抚摸。他想，不知这么瘦小冷艳的一个人怎么有着这么孩子气的一双肥手！他哪里有功夫看衣服，心眼里全是她。
滕线的一挑一拨，手指的上下翻飞，在敖存天眼里，这一切是如此动人，撩人心脾。压制住一瞬间的冲动，他干咽一下喉咙别过头不看，却分明感觉到藤丝透过衣布传来的温柔，一醉到心。
一会儿，衣服补好了。虚谷扬烟右手轻挥一个小小的圆弧，剑尖轻划过，剩余的藤丝落地。
“好啦，总算能不露出屁股了。”虚谷扬烟收起手里的剑说道。
其实就算不补敖存天当然不至于露出屁股。这话明显不是温柔女子的语言，刚还柔情似水的虚谷扬烟把它说地那么自然。敖存天在心里低叹，看来从小没爹疼没娘爱，扬烟大大咧咧惯了。
老天，你少给了她多少疼爱，以后都由我加倍补给他。
“哈哈，这远远看去，就像有一条青虫在上面。这手艺真是没人能比。”看着补好的补丁敖存天乐了。缝补的姿势绝美，只是成品不忍目睹，长针短针歪歪扭扭如同一只负痛扭曲的大青虫。
虚谷扬烟气得怒目圆瞪，嗖地拔出宝剑。“好你个姓敖的，信不信我划烂你的衣服再给你补上，让满身的青虫天天给你挠痒痒。”说完追着敖存天就要划烂他的衣服。
敖存天东躲西跳不停求饶，“好扬烟，别生气，我就喜欢你缝的青虫。要是以后我的衣服破了，我全都留给你来补，好不好？今天你先饶了我，你看，日头老高了，我该继续练功了。”
虚谷扬烟收起剑嘴角带笑，她当然不会真的划烂他的衣服。“今天就饶过你。好了，我也累咯，你练功去吧。”
现在敖存天坐于屋前即可积聚正气，虚谷扬烟这次她没有帮他融合，她斜依着大门静静看着他。
影子渐渐东移，拉长，消失。暮色降临，晚风拂动树叶沙沙响。
敖存天的额头开始冒出淡淡的红光，他体内融合的正气已经达到极限。虚谷扬烟惊讶地看着敖存天，不敢打搅他，静静守护着。
那一团红光越来越浓，似火似血。敖存天冲天而起，红光在虚谷扬烟眼前留下一条红带拔地而上。
等敖存天落地时，他的额头出现一个奇怪的红色印记。额头正中是一个正字，正字两边是两个个玄月。
“存天哥哥，你感觉咋样？有没有不舒服？”虚谷扬烟小声问。她怕惊扰了他。
不舒服？怎么会？敖存天只觉得自己浑身有用不完的力量。
“扬烟，我练成了浩然正气。我终于练成了浩然正气！你知不知道，是因为你，因为有你我才练成的。”敖存天无比兴奋。这些天他压抑自己什么都不想，什么都忘记，他只记得凝神静气练功。现在，他可以想了，他的仇恨，他的爱情，他的恩情。
虚谷扬烟也是高兴的，因为敖存天是高兴的。这两天她还没有见他真的开怀而笑，原来他的笑是这么迷人。神情飞扬，双目放光，微黑的脸上洋溢着男人的刚毅，短短的胡须将他脸上的线条刻画得更明朗。
她是喜欢这样的男人的，从她的眼睛里能知道。他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她的心。
虚谷扬烟用她肉嘟嘟的手抚摸着敖存天额头，顺着正字一划一划划着，说:“我陪你去。”
“陪我去哪儿？”
“陪你去任何地方，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相信我能帮你的。”虚谷扬烟直直地看着敖存天的眼睛说。
敖存天不敢看虚谷扬烟的眼睛，她的眼神总能让他不止是心痛，还特别心酸。这次她的眼睛里竟然似有无尽的火，望一眼就能使他融化。
“不，你不能陪我去。听话，我办完事就回来找你。”
“不，我必须跟你去，我不要听话，只要跟你一起。我不要再一个人生活一天。”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敖存天抱住扬烟娇弱的身躯，他躲开她的眼神在她耳边轻喃:“扬烟，别逼我！那里不是你去的地方。我要去找原高人和司空大侠。你在这里等我，相信我一定会回来的。只要你在这里好好活着，我就会好好活着回来。”
扬烟推开敖存天的拥抱，她直勾勾望着他，他移开视线，她用手扭回他的脸。“存天哥哥，为什么不敢看我你不喜欢我”
“不……不是……”
“那你亲我。”
“……”
敖存天脑子嗡的一下，亲她可以亲她吗？他的心有些慌乱，不知所措。他感觉她踮起脚尖，他看见她的脸就在眼前，汗毛皆见；她的鼻子碰到他的鼻子，鼻息交换；他感到自己的嘴唇被一片温润覆盖，时间停止。他似乎看见一片干涸的土地上下起小雨，不已经下起大雨。他的牙齿被火热的舌头撬开，他那高高的堤墙顷刻坍塌。
蓝天，白云，山涧，河谷，美伦美奂。敖存天尽情享受这人间天堂，他给予，他索取，他沉沦，他奋争。似乎过了几百年，他喘着粗气，迷离恍惚，“绮儿，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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