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重拾信心

　　那天天快黑时，一间温馨的小屋搭建好了。

　　敖存天摆好最后一根树枝，微笑欣赏自己的杰作，屋顶盖着厚厚的杂草，杂草上面用树枝摆了个烟字。这是他一时兴起摆来讨虚谷扬烟欢心的，惹女人生气可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他希望弄点小花样让她满意，那样他就放心了。放什么心他倒没去想。

　　“扬烟，　房子搭好了，你来看看喜欢吗？”

　　虚谷扬烟躺在剩余的木头堆上看星星，借着漫天星光与一弯月光，她大致可以看清敖存天的位置与动作。她心情懒懒不想动，就想那么眼神空洞地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敖存天叫了几次她才慵懒地应一声。

　　她磨磨唧唧起身，不情愿地跳上与敖存天相对的一棵树上。浅黄色的干草整齐密密地铺满屋顶，在黄色中间用褐色树枝拼了一个大大的烟字。

　　敖存天明明在虚谷扬烟眸子底里看见满心欢喜，但是她说出来的话却是淡淡的。“很好，比我好，谢谢你。”

　　失望，她居然笑脸都没给一个，更别说惊喜。怎么会有深深的失望，敖存天讨厌这种感觉，也讨厌自己脑海里总出现虚谷扬烟笑着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跳下树来，敖存天也淡淡的说。“该做的我已经做完了，我走了。”可是要走时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一时踌躇不前。

　　敖存天并没有走远，他想去以前住过的洞里看看，也许原高人他们会在那里。自己没找到练浩然正气功的门道，也许原高人更适合练。

　　来到洞穴，里面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又出现了许多动物粪便。他想一定是司空大侠带着原高人去疗伤了。

　　没见着原高人，敖存天的心里没来由的暗自高兴。他的理智告诉他必须压制住这种高兴，他的身上是有责任，练功是他不可逃避的现实。

　　洞壁上留下有一行字，凝神静气，方可达成。

　　敖存天想到原高人因为自己而三脉具损，而自己几天了还没一点进步。他满心愧疚，发誓必练成浩然正气除去紫色恶魔。

　　收敛心神，将所有杂念赶出脑海。洞口前的一片草地上，敖存天双足直立，双手擎天静静站着。

　　风声，虫鸣，花草树木生长的声音敖存天全听见了。甚至还听见了天上云涌的声音。他的面部没有喜悦，没有仇恨，如杯里的水不起一丝波澜。

　　他的身体似飞鸟轻起，一闪就站到树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衫，飘逸俊朗。

　　浩然正气从头到尾练过一遍，敖存天知道他一定可以练成了。因为此刻有一股强大的正气源源不绝进入他的身体。

　　直到感觉进入身体的正气要将自己撑爆时他才从树梢下来。不敢有一丝一毫分心，马上席地而坐，用自己的功力引导正气游走三脉，渐渐与自己的功力融合。

　　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顺利，不到半夜，刚刚进入体内的正气就融合完毕。

　　敖存天却不敢太过大喜，生怕自己情绪的变化影响了凝神静气。记得第一次感觉到有丝丝正气入体时就是太过高兴，他开始相信乐极生悲。

　　有人，虽然没有听到呼吸声，敖存天的脑子突然给他一个信息，他周围有人。他屏住呼吸，快速扫看四周。

　　果然有人，在二十丈开外的树下有一个人影。他的脸上没有警惕反而出现笑容。他已经知道那是谁——虚谷扬烟。是她，她来做什么？难道是不放心我？

　　敖存天收起洋溢在眉眼的笑，调整自己的心跳，轻咳一声告诉虚谷扬烟自己发现她了。

　　一条黑影飞来落在敖存天面前。果然是虚谷扬烟，她正对着敖存天微笑。

　　该死的笑！敖存天暗骂，他其实是想骂自己心猿意马。要是没有恶魔，没有浩然正气生活会是多么美好。

　　“既然你骂我，看来我来错了。”虚谷扬烟说出一句话让敖存天吓出汗来。

　　囧，不是一般的囧。

　　敖存天结结巴巴说道，“不，不是，我是，我是……”说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忽然想起自己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句，她怎么会知道。哦，原来是诈我。

　　“那你说说我刚刚骂你什么？”

　　虚谷扬烟抿嘴一笑，“我知道，但是不能说。算了，反正你没说出来，我就不计较了。我来可不是想偷看你练功的，我是来道歉的。”她将视线从敖存天身上移开，用极快的速度说出后面那句话。

　　她是来道歉的！他的心不听话地怦怦跳动，黑暗中他确信自己看见她脸上的红霞，他的眸子乌黑，比夜空还黑，闪着光，比星星还亮。　　“扬烟……”

　　扬烟打断他的话，看他一眼旋即低头，　“　我想你因该没有去处，来邀你一起去住草屋，不知你愿不愿意？”

　　“当然愿意，我与你同住难道你不怕我？”一个妙龄女孩邀自己同住！难道又是在诈我？

　　虚谷扬烟咯咯低声乐起来，她数着手指说:“我当然不怕，第一，我虽打不过你，但要从你手里逃脱应该不难；第二，房子是你搭建的，你有权利住；第三，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你才认识我一天就知道我不是坏人，忘记了我们可是打过一架的？”

　　“难道你是坏人？那你坏一个给我瞧瞧！”虚谷扬烟绷起小脸，直视敖存天，眼里带着探究与狡黠。

　　“我——我——”　哪有这样说话的姑娘！敖存天一时语结，突然就耳根发热，他心里暗骂自己立马运功平定心绪，说，“既然你这么说，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不过我刚刚练功有了一些感觉，几天来摸不着门道，突然间就大有进益，所以我想还练一会儿，掌握其中的奥秘诀窍。”

　　“凝神静气讲的最是不可心急，那么多天没有一点进步，还以为今天被我浪费掉了是不是？没想到晚上居然有了大的收获。这就是说明你练的这门功一定不可性急，欲速则不达。”

　　敖存天又吃一惊，这个虚谷扬烟似乎能看穿自己的心。为什么自己心里所想她全知道。幸好我在心里没有真的骂她。

　　“扬烟，你……”

　　没等敖存天问完，虚谷扬烟就回答了。“姓敖的，你别没完没了的好奇行不行？我一个人怎么了？你不也是一个人吗？”

　　敖存天头开始晕，与扬烟说话有时很甜蜜，为什么有时又这么累。

　　“虚谷姑娘，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家人担心你。”

　　“放心吧，没人担心我的。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人担心我的。”说这话时虚谷扬烟低着头，声音轻的刚好能听见，她的小脸上全是忧伤。

　　“不会的，一定不会这样的。就算以前真的没人关心你，以后至少有我会一直关心你，保护你的——我会好好练功，练成后我把那件事完成了就回来保护你，陪着你，不会再让你孤独一个人的。”

　　“下次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不然我会当真的。我们走吧。”虚谷扬烟说完一闪身向山顶而去。

　　“当真才好，就希望你能相信我说得话。”敖存天冲虚谷扬烟背影说道，他紧追在她身后，一直保持一丈左右距离。

　　一路无话，稍时到了草屋跟前。

　　推门而入，虚谷扬烟点燃自制的松油灯，小小火苗昏黄闪烁，小屋里的景象呈现眼前。敖存天发现与离开时有许多变化。屋里多了一块大石头当桌子，桌子边有两节粗大木头当椅子，还有两张吊床，隔着大石头左右一边吊一张，藤蔓编织而成，难得的是吊床上铺有厚厚的兽皮。这一切与洞穴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这一切让敖存天惊讶疑惑不已，她是如何办到的？算算自己离开不到三个时辰。“扬烟，你太神了，特别是这床，终于不用睡地上啦！”

　　“我困了，你要喝水桌子上有。”虚谷扬烟打着呵欠伸个懒腰，说，“我知道你睡地上不会生病，但睡的舒服些明天练功会事半功倍，就胡乱做了吊床。”她说完跃上左边的吊床睡了，临睡前说了句“不许再说话，不许打呼噜”。

　　说到水，敖存天真渴了。练者不吃饭可以，不喝水却不行。

　　石桌上有个皮囊，摇摇里面确实有水，他拔出塞子对着嘴巴倒水，哇，这水甘洌无比，甚是好水。一定是清晨在山泉源头收集的。

　　喝了水，敖存天也飞身躺进右边的吊床。皮毛绒绒的很舒服，腾条轻摆，仿佛摇篮，仿佛回到儿时。他侧向一边，紧紧闭上眼睛不去看虚谷扬烟，听着屋外各种细碎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难以入睡。

　　虚谷扬烟当然没有睡着，她侧身向右一直睁大眼看着敖存天喝水，飞身上吊床。她知道他没有睡着，谁能睡着？除非心无旁骛。

　　她静静看着敖存天的背影，宽阔的背，结实的肩膀。她想，如果我数十下他未转过来我就先开口说话，一，二……十，他一动不动。唉，还是我开口吧，翻身平躺，故意制造一点响动后说，“敖存天，我收拾屋子时发现一截紫竹，通体紫色，精巧别致。我想因该是你落下的，不知道能不能送给我？”

　　敖存天睁开眼睛，如触电般侧身过来对着虚谷扬烟。“既然你喜欢，送给你倒是更合适了，这东西本来不是我的。”

　　“谢谢！”扬烟嫣然一笑，“我想把它做成竹笛，做好了吹给你听。”

　　“你会吹笛？”

　　“一点点。”

　　“那我等着。”

　　虚谷扬烟没有再说话，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她睡着了？那刚才的话是她说的还是我幻听了？

　　敖存天不好再继续追问，他也渐渐睡去。

　　第二天醒来，敖存天发现扬烟已经不在吊床上。“不好，居然睡得如此沉。该被扬烟这小丫头看不起了。”他并没有意识到现在自己心里眼里全是只认识一天的扬烟。

　　伸个懒腰，他起床来到户外，天深蓝的沁人心脾，山风阵阵，满鼻清新。

　　“扬烟，扬烟？”他屋周转一圈没见扬烟，心里像好久没吃食空的慌。“扬烟——扬烟——”他神情落寞，想着扬烟一定是不告而别了，也对，她为什么必须要向他告辞呢！他哑然一笑。

　　凝神静气，凝神静气，一定要凝神静气，他又开始练功。正气入体又一次开始，看来他又误会了，并不是要在树梢才能收集到正气。

　　身体在膨胀，这次存储的正气明显比昨天晚上多的多。待到达身体存储的极限，他开始引导正气与自身功力融合。忽然，他感到有一股阴柔的力帮他推动体内的正气。

　　扬烟，除了她没别人。除了她靠近他他的防御不告警没有别人。

　　他不敢有半丝大意，尽量与扬烟配合默契，扬烟无驾驭浩然正气之法，只要有浩然正气进入扬烟体内她不死既伤。有了扬烟的帮助，这次正气融合花的时间还没有昨晚的一半多。

　　“扬烟，你不需要这样帮我，这样很冒险，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我配合不好，一不小心就会伤及你，你不知道我练的什么功，总之你不可以再帮我。”

　　“我愿意！”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撞击的敖存天心内波涛汹涌。如果是她，自己可会愿意，答案毋庸置疑，他愿意，一万个愿意。那么说他在她心里一如她在他心里。可是他不愿意她冒险。

　　“我不愿意。”

　　一片大树叶做成的杯子，里面装着淡红色的液体。扬烟将树叶杯送到敖存天面前，芳香扑鼻。“你不愿意跟我没关系，我愿意就好。”

　　“你——”敖存天手指扬烟，气得鼻孔冒烟。

　　扬烟才不管他是不是在生气，面带微笑，“存天哥哥，这是我一大早采的圣子果，吃了对凝神静气有好处。”

　　敖存天彻底被打败了，一声存天哥哥叫得他心酥麻酥麻，哪里还有心气生气。接过树叶杯，一口饮尽，发现杯壁上挂有许多　汁液，进屋取了皮囊倒尽一些清水涮涮又一口饮尽。

　　敖存天的这举动看得扬烟目瞪口呆，至于吗？还涮涮再喝！她问，“真的那么好喝？”

　　“好喝，特别好喝。清甜，可口。谢谢你扬烟。明天你不要再去采了好不好？这果子长在悬崖上，特别是这么红色熟透的更是长在危险地方才能被留下来的。”

　　“我愿意！”

　　“可是我担心你，你这样我怎么练功？”

　　“所以你要加油练，你练成的日子就是我不再冒险采果子的日子。”

　　“扬烟，不要这样好吗？听你这么说我心疼。我很想一直就这么陪着你，可是我……也许我不久后就万劫不复。”

　　“那我陪你一起万劫不复。”

　　“扬烟……不要这样，我怎么能让你陪我一起万劫不复。”

　　“我愿意！”

　　“我不愿意！”

　　“存天哥哥，只要你心里愿意以后陪我，那你现在就好好练功，以后我们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扬烟……”

　　“你昨晚说得是真心话吗？我可以当真吗？”

　　“绝对是真心话。”

　　“我信，那你敢吗？活一起，死一起。”

　　敖存天想都没想就说:　“敢，活一起，死，我们都不要。”

　　其实敖存天想说的话很多，他似乎早已经忘记自己是昨天早上才遇见扬烟姑娘的，她的笑，她的倔强，她的落寞，她的一切都深深刻进他心里。他拉过扬烟把她搂进怀里，“扬烟，我一定好好练功，好好陪你活下去。我会……”

　　说到这儿敖存天的心猛地抽动，疼痛异常。他想说的用生命保护你没有说出来，他忍住疼痛静静搂着扬烟，不愿她感觉出来自己的异常。

　　他也是一个孤独的生灵，来自于她身体的温度让他觉得灵魂有了归处，有了活着的理由。

　　他的灵魂在他心里呐喊，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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