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林清从地下车库离开的背影毅然决然,转到顾远看不到的拐角才伸出手来,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
站在落地窗旁,从半空看着鹅毛大雪飘飘洒洒漫天飞舞,不一会儿地面就是一片雪白。林清悲伤之余抽出一缕务实的闲心:雪下这么大,顾远要怎么走啊。
林清小时候理想的新年就是要像今天这样,有踩下去咯吱咯吱的雪地,有带着花围巾长着胡萝卜鼻子的雪人,有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还要有揣满衣服兜的糖和噼里啪啦的鞭炮。
后来长大了,下雪的时候,总是要去见一见喜欢的人,才算不辜负天公作美。
如果见不到喜欢的人呢?
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么漫长今后,我就只好以“今天下雪”的名义,偷偷的想一想你。
林清喜欢过年,喜欢下雪,喜欢一切暖洋洋有温度的东西。
大一冬天,北京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顾远就站在她的宿舍楼下等她。
他穿着又长又厚的羽绒服,看起来温暖极了。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眉目深邃,俊美异常,像漫画书里远道而来的异国王子。
经过他旁边的小姑娘们看着他窃窃私语,胆大一点的直接上去要微信。
林清皱着眉站在宿舍楼下看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走过去,冲顾远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装模作样地大声说道,“这是谁家的小帅哥呀!能给个微信吗?”
顾远笑着摸摸林清的脑袋,张开双臂把她裹进自己的外套里,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道,“给,别说微信了,人都给。”
他的下巴抵在林清的肩上,鼻尖冻得冰凉,坏心眼地蹭在她的脖子上。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顾远很少听林清一本正经的说话,低下头看着她,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你以后来的时候,能帽子眼镜口罩来个全套吗?”
顾远好笑地看着林清皱着的小脸,挑起她的下巴,然后准确无误地吻了上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顾远倚在车旁,夹着烟的手指冰冷苍白,皱着眉吸了一口,呛得自己剧烈地咳嗽起来。
年少的时候,失恋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它让人食欲不振精神萎靡,让人褪去铠甲无力抵抗。
也会激发一部分人的文字潜能,让他们变成蹩脚的诗人,每天在朋友圈定时定点打广告一样展示悲伤。
一年半之前,和顾远分手的时候,林清第一天睡了一天,第二天行尸走肉,第三天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顾远已经可以称之为前男友了,泪如雨下。
简言之就是十分矫情,十分偶像剧。
等你长大以后,你就会发现,爱情这种东西原本就是奢侈品,不是生活必需品。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一辈子遇不到也是没有什么办法。
就算没有它,你还是要去挤上班高峰的公共汽车,还是要忍受更年期领导的蛮横无理,还是要在人山人海中昂首阔步风雨兼程。
一年半之后的林清,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在女同事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八卦地打听顾远的时候,随口回了句“我前男友,现在单身。”
除了坐电梯的时候把12楼摁成了21楼。
除了吃饭的时候用了筷子的另一头。
除了抱着杯子的手无论如何都暖和不过来。
“小林,这个报告你今晚上加加班写出来,明天上班前放到我桌上。”
“小林,你上次报的表格有明显的错误,怎么就不能好好检查一下?老大差点在我面前蹦起来,你好好反省反省!”
“小林,上次交给你的活干完了吗?抓紧去找老大汇报签字,明天他就出差走了可是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合着你们缺都胳膊少腿,只有我是三头六臂十二只脚吗?
手头的工作本不是她的,上级们互相踢皮球,偏偏直属上司是个没有担当又不敢得罪人的软柿子。
后来,但凡是分工不明的工作任务,大家就心照不宣地推给林清。
整个单位一团和气,只有林清愁肠百结肝肠寸断伴着阵阵肝郁和永不过期的心酸。
更年期的老大很有些旧账新账一起算算的意思,又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了。
以往林清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在心里劝自己:忍了忍了,说不定人家老婆闹离婚呢。
今天她实在忍不了了。
她拿出这二十三年来习得的最高涵养,“领导,我只能尽我所能让它不出疏漏,但我并不能保证它万无一失。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看您不明白。”
“改好的文件和辞职报告,十分钟之后我会一并拿过来。”
当“辞职”两个字说出口,林清蓦地想起断头台上的华莱士,高声呼喊的那一声“freedooooom”。
她现在整个人像是浮在了软绵绵的云朵之上,自由自在,漫无目的,俯瞰着这栋写字楼里的人来人往,真好,全部和自己无关。
两年前,她考研失利。一年半前,考到了这家上市公司财务部。
她对职场并没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比如穿着高级套装进出写字楼,脚上十厘米的高跟鞋,手上好几万的包,气场强大,咄咄逼人,随便一谈就是上亿的合同。
她只是一个刚毕业的本科生。只想干好自己的分内工作,在养活自己的同时,经过岁月的磨砺,如果能沉淀下来那么一点的进步,一点的经验,一点的成就感,就够了。
看来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林清心情愉悦地收拾东西,把这一年半时间里经历的好的坏的一股脑的收拾干净,然后抱着箱子一分钟不想多待地出了写字楼。
外面有高远辽阔的天空,有清冽干净的阳光,往东两公里,还有一片沉默无语一望无际的大海。
林清因为上班高度紧张绷紧的弦“啪”的一声断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她想起前不久顾远倚在车门旁等她,而此时他站过的位置有老人在卖糖葫芦。
林清大大咧咧的坐在喷泉边上吃糖葫芦,看着广场上优雅踱步的鸽子,吹着五彩泡泡的小孩子。
她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上,迎着午后的阳光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顾远就喜欢这样晒太阳,而且脚边还要有一只汤圆。
他已经开学了吧。
林清在喷泉边上坐了一个下午,看着华灯初上,看着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妆容精致的高级白领,看着小情侣手拉手走到海城最繁华的地段卿卿我我比耶自拍。
年轻真好啊。
辞职以后干什么,林清一点打算都没有。这一年半勤勤恳恳埋头赚钱,还没有好好享受享受生活。
那就去丈量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吧。
然后……
玩够了就去追一追我那小前男友的步伐。
再努力一回,看能不能行。
高考结束后,别人是拿着一堆学校的分数线,横向比对纵向分析,看最后能考上哪个。
林清是打开一幅北京地图,看哪个学校离清华最近,哪个近就去哪个。
让顾远知道了,板着一张脸,想摆事实讲道理从人生规划到努力方向让林清对自己产生清醒的认知,而不是盲目的跟随自己。
林清垂着眼睛,委屈巴巴的说道,大学好歹可以谈个恋爱了吧?
顾远刚组织好的语言被林清一句话碾的支离破碎。什么也不想说了。
他轻轻地侧过脸,鼻尖擦过林清的鼻尖,看到了林清左眼眼角那颗浅浅淡淡的泪痣,看到了林清不知所措颤抖着的睫毛,看到了林清微微翘起的嘴角。
一个紧张,亲歪了。
林清捂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顾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开始一本正经地摆事实讲道理,拿着分数线横向比对纵向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去北林学个会计吧,学校好,稳妥,就业也行。
得,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远。
可能因为亲歪了的初吻太叫人尴尬,一直到大一过了快一个月,顾远都没有要正式表一表白的意思。
林清郁闷的一张小脸皱到一起,问姬冉可有法解。
姬冉略一沉思,“此情此景,唯有端着。”
林清就很端着的每天往顾远学校跑三跑:早上,下午,晚上;
很端着的每天把顾远挂嘴边:在干嘛,吃饭吗,上自习吗;
很端着的一见顾远就笑成汤圆:弯眼睛,小白牙,摇尾巴。
简直不能更矜持。
有一天林清和顾远打电话,听见顾远旁边的人问了一句,“哥们儿,又和你那小女朋友打电话呢!”
顾远忙着听林清说话,就在电话那头冲室友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林清笑起来,心想,以后再也不用端着了!可是把我给辛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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