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当林清大年初一抱着茶水在单位值班的时候，无端端的羡慕起顾远，读研真好，有寒假。
不过蹲在单位也好。去年过年的时候，面对像石榴籽一样紧密包围着自己的三姑六婆，林清恨不能把“性取向女”写在脸上。
今年坐在监控室，主持本单位的全面工作，和保安大爷磕着瓜子唠着闲嗑看着电视上重播的春节晚会，挺好的。
林清起身倒水的时候瞥了一眼监控，然后就被水呛得剧烈地咳起来。
一个高大的人影进了办公楼，穿着一件军绿的飞行夹克，双手插兜，黑色的高领毛衣快要盖住半张脸。
您这装束可真不像贼。
所以当贼看到林清的时候，她一张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
“你怎么来了？”
“汤圆在我车里。”
林清心想，这一招你小子打高中用到现在，我都快奔三了，怎么还是招架不住啊？
林清一边在心里骂“林清你贱你贱你忒贱”，一边急匆匆的下楼奔向汤圆，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顾远。
可是一心三用地把自己忙坏了。
顾远斯文地架了一副银边框架眼镜，显得目光深邃又柔和，鼻梁高挺，薄唇上扬，无端端的多了些纨绔之气。
再看看自己……
丢人现眼呐……
林清已经一年半没有见过汤圆了，大老远看到汤圆正趴在车的后玻璃上抬着脸傻乐，林清迈开小短腿飞速的跑过去，一人一狗隔着车玻璃热切地进行着目光交流，一个赛一个的嘴咧的豁。
“汤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呀……”
高二那年的春节，林清也是这样抱着傻狗，“汤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啦！”
顾远从海南飞回来过年，去向姥姥姥爷问了好之后，牵着汤圆一路飞奔。
快到林清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衣服，撇了撇自己刚理的头发，顺了顺傻狗的毛，确保造型上没有瑕疵，方才长腿一迈、闲庭信步地牵着汤圆走了进去。
到林清楼下的时候，他给林清打了电话，林清那边吵吵嚷嚷，电视的声音，小孩子的声音，大人们说笑的声音。
“顾……顾远你等我一会儿啊！我在爷爷奶奶家我我马上回来！你可别走啊……”
顾远伸长了腿坐在小区的椅子上晒太阳，冬日午后的阳光干净清冽，一人一狗舒服的眯上了眼。
“顾远顾远顾远……”
林清像一只循环播放的小喇叭一样出现了。顾远站起身，这下可以抱一抱她了吧？
当他还在扭捏着怎样抱会比较自然的时候，傻狗已早于主人一步，比主人感情外露一百倍地替主人扑了上去。
这只傻狗！
“汤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啦！你怎么越长越好看了呀！”
顾远心不甘情不愿地、勉为其难地移动到林清身边，伸出一根浑身上下透着憋屈劲儿的手指戳了戳林清，“喂。”
下一个瞬间，林清突然像扑到自己身上的汤圆一样，扑到了顾远身上。
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触感毛茸茸暖洋洋。闷闷的声音从他心脏的位置传过来，“我好想你呀顾远。”
顾远为刚才嫉妒汤圆的自己感到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他弯弯腰把下巴抵在林清肩膀上，在林清耳边低声道：“你好矮呀。”
林清都能感觉到顾远的呼吸混着冬天清冽的风扑到自己脸上，在脸红之前，她抬脚就踢在顾远小腿上，“谁叫你不辞而别的，账我还没给你算呢！我……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都没给你呢……我生日那天凌晨起来烤的小饼干……”
“那饼干呢？”
顾远看向怀里的人，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最后全被我一边哭一边吃掉了……”说完觉得不解气，林清又补上一句：“可好吃了！”
顾远习惯性地抬手揉揉林清的头发，“抬起头给我看看是不是又胖了？”
林清眼眶通红，感觉眼泪快憋不住了，“顾远你真烦人！”
顾远站在车门旁，总觉得林清和傻狗腻歪完了，应该轮到自己了。
然而林清好像并没有准备搭理他的意思。
他只好亲自上手把林清从傻狗热情的怀抱里扒拉出来，从林清后面环住了她。
这个他在一年半里无时不刻不想念的人。
这个占据了他全部青春的人。
再也不要放开了。
“我已经决定毕业之后回来了，也一直在为此作准备……”
“我们和好吧……”
林清脊背一僵，不知如何是好。
她的大脑乱成一团毛球，过了半晌，她安抚似的蹭了蹭顾远的手背，轻轻的挣开顾远。
“顾远，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因为任何人，放弃你自己的前程……”
“我总是在追着你的步子跑，从高三，到大四。这次我追不上了，你也不要因为我停下来……”
“毕业回家的结果，就是像我现在，朝九晚五，每天做着重复性的工作，没有意义，毫无长进，更别谈成就感了，时间久了，就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但是比起在一起，我更希望你好。你能明白吗？”
林清踮起脚尖轻轻的碰了碰顾远的嘴角，摸了摸汤圆的脑袋，“汤圆兄弟，后会有期呀！”
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她的头发长到了腰。她想要嫁给他、想要与他共度余生的人，此时就在她的身后，刚才还在和她说“我们和好吧”。
如果刚才她答应，那么她就可以结束长达一年半的失恋期。
就可以把头埋到顾远胸口，像大学时那样耍一耍脾气然后等着他哄一哄自己。
就可以立马收拾东西回家，昭告全天下“老娘的男朋友在此您们就少操点心吧！”
以后天寒地冻，有人帮你系好棉衣的扣子。
以后天降雨雪，有人把你拥在怀里为你撑开一把伞。
以后没有需要努力憋回去的眼泪，没有需要和血吞到肚子里的委屈。
只需要他安慰几句就能雨过天晴。
林清啊，不能回头。
正月初三那天，顾远就飞回了海南，临走时他和林清说，如果不能考一所大学，那一定要在一个城市。
因为顾远的一句话，林清开始了她整个学生时代最用功的一段时间。
马上就升高三了，大家都和以前不太一样。
比如吊儿郎当成性的熊猫和杨帆，最近学习热情空前高涨，号称要全力攻克英语关，约定好平时能用英语说的坚决不用汉语，旨在锻炼良好的听力、培养过人的语感。
比如平时板脸板成了个面瘫的刘涵，不知道是“物极必反”还是怎么的，突然寻找到了与人沟通的乐趣，最近爱上了看笑话、讲笑话，走上了传播快乐、与人为善的康庄大道。林清每天一来，迎接她的就是刘涵板着脸讲的笑话，林清笑笑不出来，不笑又怕打击人。
比如我们可爱可亲的林清同学，平时看书两三页开始打呵欠四五页走向昏迷十页之内必见周公。最近目光如炬，炯炯有神，看向书本的瞬间，火光四射，电闪雷鸣，竟然就假戏真做地爱上了学习。
期末考试成绩一出来，林清成了他们班前五。熊猫杨帆的英语成绩取得了长足进步，词汇量也积累到此生巅峰：碰到用英语表达不出来的词儿就查字典，查的多了，也就会的多了。
“nds，为咱们取得的阶段性rs！”
“ , ish,我会更多……”
“Sorry,惯性惯性……”
“在此，我替咱学校向林清同学提出严厉的……啊呸！提出表扬！预祝你和顾远明年能考一个大学，起码一个城市，苦命鸳鸯双宿双飞嘿……”
“你俩想去哪儿啊？”
“我爸妈说了只要是个一本就行，他俩终于对我有了比较清楚的认识，做出了比较理智的规划……到时候我就找个一本上，专业不挑！”
“杨帆你呢？”
“她对你们那个初中小伙伴，姬冉，念念不忘，藏的可深了！”
“熊猫 home！”
“I can't I can't ！”
“原来你喜欢我小冉崽儿啊！怎么不告诉姐姐我好帮你啊！”
“滚滚滚，你俩有多远滚多远，哥们今天这顿饭不请了你俩穷光蛋在这刷盘子抵债吧！”
“林清，到脖子根儿了哈哈哈……”
以前我们喜欢一个人，满心想的是如何能离他更近一点。
为了缩短这段距离，我愿意洗心革面，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是我的动力，是我灰心丧气时的定心丸。
后来我们喜欢一个人，只希望他好。
希望他前程似锦。
希望他不被拖累。
希望他
大鹏一日同风起
直上云霄九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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