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当林清怀揣着辞职的好消息回家时，已经把心理防线加固了好多遍。钢筋水泥混凝土，防水防漏防侵蚀。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清都想好了，她就发挥发挥专长，回家往那儿一戳，开始傻乐。
她的正装外面只套了一件大衣，回家的时候小脸冻得通红。林清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抬脸朝着爸妈呲牙一乐，“爸！妈！我辞职了！”
林爸爸林妈妈面面相觑，心想这孩子不会是冻傻了吧……
虽然林清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但是林爸爸林妈妈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是把林清说的一愣一愣，心理防线全线崩塌。
以当前本科毕业生的就业状况为切入点，以林清目前的婚姻状况为落脚点，从“你马上就要当上啃老族”说到“以后你们家孩子想啃老可能都指望不上你”，你方唱罢我登场，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播放。
“来，爸，喝口水润润嗓子……”
“妈，我听着呢，您别急，来小心烫……”
辞职事小，但可千万不能把爸妈给累着。
林清一边听爸妈训话，一边忙着烧水泡茶端茶倒水，爸妈讲到激动处，还要见机行事地点头附和。
可是忙坏了。
第二天天刚亮，林清就偷偷摸摸提着行李溜出了家门，并在茶几上留了一张□□和一张小纸条。
“爸，妈：
女儿没脸见你们，
女儿游山玩水去喽。”
林妈妈先看到了纸条，赶紧往兜里一收，偷偷地给林清打了电话，“闺女，可别想不开啊，出去玩玩就当散散心，注意安全。妈知道你过得不开心……”
看到那张□□，叹了口气，起身给放到林清房间的抽屉。
林清在上飞机关机之前，给姬冉发了条短信：“冉崽儿，我辞职了，打算出去玩一圈，去一趟成都。然后回来准备考研。去找顾远。”
林清第一次去成都，是大一的国庆假期，和顾远一起。
当时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顾远问林清，国庆怎么过，要不要出去玩儿。
林清兴高采烈道“好啊好啊”，差点蹦起来。然后突然因为想到些什么，神色暗淡了下来。
那段时间林清很是奇怪，以往她一天三次去对面的学校门口报道，都能一边等顾远一边和门卫大爷唠嗑；一日三餐都要和顾远一起吃，顾远有事儿她就一直等着；每天事无巨细的小事儿都要说给顾远听，粘人程度连自己都鄙视。
然而这个星期顾远每次给她打电话，她都说在忙，电话那边闹闹嚷嚷，匆忙地说几句话就挂掉。
顾远去宿舍楼下等她等不到，问她在哪也支支吾吾不说。
顾远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也不主动联系顾远。
太奇怪了。
莫非是移情别恋了。
除了冯子豪，可能还有什么赵子豪钱子豪百家姓子豪。
顾远郁闷极了，两道剑眉拧成疙瘩。握着手机茫然无措。
万一，林清喜欢自己喜欢够了怎么办？
万一，从自己这儿从来没听过甜言蜜语，就被那种特别会说的给骗走了怎么办？
他决定向情感专家杨帆取一取经。
“嗨，小女孩儿的欲擒故纵呗，就是怕太粘你你就慢慢习以为常不在乎了，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你看你，她一不搭理你你就急眼了吧？想不到我那傻兄弟还有这等出息……”
顾远皱眉，仔细反省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因为林清老粘着自己就习以为常甚至不在乎，答案是否定的。
那么，是林清这样认为了吗？
他话少，平时在一起林清掌握了百分之九十的话语权。
他也不像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浪漫温柔，平时也没有对林清说过那种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话。
林清喜欢听那种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话吗？
顾远的眉心锁的更深了。
他决定亲自去问一问林清。就在她宿舍楼下等着，就不信这家伙还能有胆夜不归宿。
林清从学校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宿舍楼下跟尊雕塑一样的身影，雕塑转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是顾远没错了。
林清飞快的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怨恨自己腿短。直到她抱到顾远，把头埋到他的怀里。
顾远清了清嗓子，用与见到教授问好并无二致的语气，说了一句“宝贝儿”。
林清错愕地从杨帆怀里抬起脑袋，摸摸杨帆的额头，“不发烧吧你？我鸡皮疙瘩都起来啦！”
顾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杨帆说你们女孩儿都喜欢听这种话……”
林清本来不想笑，因为顾远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
“那……那你也不能用那种上课回答问题的语气啊哈哈哈！”
顾远把林清的头发抚到耳后，细长的手指流连在林清脸侧，“那你说个我听听。”
“美得你！”
杨帆真是不靠谱。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见完面之后，林清继续“冷落”他。
这天他在林清宿舍楼下，看到林清的室友，“请问你知道林清在哪儿吗？”
林清嘱咐室友万遍，都没抵过顾远那张俊脸好使。
“她去兼职啦，就在离学校一站地的超市，今天是最后一天。”
这真是比林清移情别恋、不喜欢自己还要糟糕。
顾远远远地看着林清，她端着一碟子试吃的酸奶，向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推销。
她实在是长了一张太过可爱的娃娃脸，来往的不管是老太太还是小朋友亦或是家庭主妇，都不会拒绝她。
她最讨厌穿裙子，此时却穿着某牛奶厂家的制式短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显得温婉又柔弱。
顾远感觉有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膛，钳制住了自己的心脏，长长的指甲一点点收紧，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转身下楼，等在超市门口，一直等到林清筋疲力竭的从他身边经过，要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林清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蜷在卫衣帽子里，帽子扣在脑袋上。只露出一张巴掌大小的脸。
顾远拉住了林清的手腕，林清发现是顾远，圆溜溜的眼睛立马亮起满天繁星。朝他龇牙咧嘴地一笑：“我刚才扫了你一眼，还心想说不定只是个背杀，就是背影特帅脸特抱歉的那种，毕竟和我男朋友一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帅的不太多……”
如果不是人来人往，顾远真想把她抱在怀里，亲一亲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他在林清面前蹲下，“上来。”
“啥？”
“背你。”
顾远今天的气压很低，以前林清说话起码还会回个“嗯”，今天就闷头背着自己往前走，一句话也不说。
林清死马当活马医，试探着喊了一声：“宝贝儿？”
顾远一顿，语气终究是缓和了一点儿，“你为什么要去兼职。”
嘿，我这杀千刀的见色忘义的混蛋室友。
“那个……就是随便一兼……提高自理能力，培养独立精神。”
顾远没搭林清的话，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林清把手伸到前面，捏了一把顾远的脸，“为了包养你。”
“是因为我说出去玩儿吗？”
林清愣了一愣，组织了半天没组织好语言，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
“出去玩儿花销肯定特别大，我不想全你出……”
“我们家和你们家的经济基础不太一样，我爸我妈赚钱太不容易了……我没办法花着爸妈的钱出去玩儿……那样我会觉得自己很不懂事儿……但我又特别想和你出去玩儿……”
顾远把林清放下来，顾不得人来人往，整个世界就剩下一个林清。
他轻轻吻过林清的眼角眉梢，林清的嘴角梨涡，最后把半个自己的重量压在林清身上，收紧了手臂。
声音沉沉，“是我错了。”
顾远把飞机票退了。改成了火车硬卧。
林清本来还想买硬座，因为更便宜，顾远只好说“我腿太长，蜷着难受。”
原本两个小时的行程被拉长了十倍。
但林清还是兴奋的像个小孩子，“顾远，除了上大学我还没出过省！啤酒饮料矿泉水儿，哈哈哈！”
林清看着窗外，顾远看着林清，心想别说是硬卧了，站票我也乐意。
林清坐在飞机上，心想坐飞机就是舒服，关键是贼快。
但是坐在这架贼快的飞机上，远没有当初坐绿皮火车的万分之一快乐。
林清落地开了手机，发现有十通未接来电，三通来自姬冉七通来自顾远。
每次手机有密集的未接来电时，肯定没有好事儿。
“喂，冉……”
“顾远追着你去成都了你俩遇到了吗？”
“你说啥？”
“喂，顾……”
“我在双流机场，你在哪儿。”
顾远还是像第一次见他时那样。
鸡窝里的丹顶鹤，扎眼。
小家禽里的白天鹅，好看。
还有就是动物园里能住单间、需要花钱才给观赏的那种，贵气。
林清一转身就看到了他。
眼前的顾远与少年顾远层层交叠，他穿过往来的人群，向着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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