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顾远，妈妈给你买了下周四的机票，周五正好给你过生日，周末休息一下，周一去新学校……”
“妈，我不会去的。你就像之前那样不管我不行吗。”
“顾远，妈妈本来……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我和你爸爸就要离婚了，在离婚前，我让你爸爸把一切手续办妥当了……妈妈什么都不要，就只想要你的抚养权……”
“妈妈就只有你了，妈妈，不能让你的人生出现一点失误啊……”
那个瞬间，顾远仿佛置身冰天雪地，感官被冻结，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他一个人。
来路已被大雪封死，前路漫漫，他什么都看不到。
顾远沉默良久，直到汤圆过来蹭蹭他身侧的手，温热的触感一下子把他从冰天雪地里拉了出来。
“妈……改成周六的机票吧……”
“顾远，我们的生日要怎么过呀，周五晚上叫上杨帆熊猫去吃好吃的吧！”
林清下巴垫在桌子上，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顾远。
顾远翻书的手一顿，“好。”
“想想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想去的地方。都听你的。”
陪你去吃你想吃的东西，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这是我和你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月15日。
放学铃声一响，“顾远你快点儿啊快点儿！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婆婆妈妈像什么！大姑娘！”
林清把军训时拉歌的口号挨个喊了一遍，今天的顾远真是慢吞吞。
顾远看了眼十班的教室，看了眼自己的课桌，再看看身边的林清。
那是他所有光源的来处。
他把林清脸侧的碎头发拂到耳后，想起第一次见她时那一脑袋欢呼雀跃的短头发。
他不想走。
如果可以不走就好了。
我们一起高三，一起顶着压力，一起挑灯夜战。
我们一起高考，一起走进考场，一起彻夜狂欢。
林清感觉今天的顾远有点奇怪，看自己的眼神，特像琼瑶小说里的苦情男主角。
就比如现在，他看着自己，那眼神像极了当自己手里拿着鸡翅时、汤圆的眼神。
林清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他，“你今天出门吃错药了吗？”
这时，熊猫和杨帆站在后门喊，“磨叽什么呢两位寿星！以后腻歪的时间有的是啊！快想想咱们去哪儿玩啊快给个痛快话啊！”
顾远看看林清，林清眼里亮起点点星光，“我们先去吃个自助吧，我为了吃自助已经两顿饭没好好吃了！然后咱们再去海边遛一圈消消食！省的长胖！怎么样，姐姐想的很圆满吧？”
熊猫翻个白眼，“早知道你这么好打发，我连礼物都不会给你买的！”
“你给我买了什么？”
“酷玩的新专辑啊，你一份顾远一份。”
林清给熊猫一个熊抱，把眼睛转向顾远，“你给我买了什么？”
“我怕你抱我，明天再告诉你。”
“哼，那我的今天也不给你，你什么时候给我我什么时候给你！”
“杨帆你呢？咱这交情你不能太寒碜吧？”
“我一大老爷们实在不知道送啥好，所以今天的花销全部我出！哥们儿够义气吧！”
“够！”
整个晚上，顾远的眼睛都长在林清身上。
她看着烤肉的眼睛有光，她去抢新菜的步伐矫健，她的头发快长到腰，性格还是像个小男孩儿。
我走了，她是不是又会趴在桌子上哭红眼睛。
我不能哄她了。
要怎么办啊。
吃饱了饭的林清在海边跑来跑去，像极了那只撒欢的汤圆。
顾远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自己要走了。
自己的生日过得五味杂陈，他不想林清也这样。
林清跑过来拉住顾远的袖子，不小心把顾远的袖子扯得老长。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远方的天空突然炸开烟花，照亮了顾远的脸。
他的目光沉沉如同月光下的海面，此时就那样看着自己。
烟花也黯然失色。
林清忽然就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顾远顺势反手握住林清的手，隔着一层校服的袖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在心里说，“林清，我要走了。”
第二天早上，班主任老头儿都来了，顾远还是没来。
“怎么就是安静不下来，你们是有顾远的成绩还是顾远爸妈的能力！顾远同学已经转去海南了，这以后肯定是清华北大了。看看你们，还不努力！”
林清心想，老头儿，你怕不是老糊涂了吧？
她跑到学校小卖部，找到公用电话，拨号的手指一直在抖，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远，你在哪儿啊？”
“刚把汤圆送到我姥姥家。林清，我要走了。”
“给你的生日礼物在我课桌下面，小气鬼，我都不知道你要送给我什么……”
林清泪如雨下。
顾远在生日这天，把林清送回家之后，又返回了学校。
他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书都收拾干净，好像多耗一秒就可以不走了一样。
他把礼物盒子放到课桌下面，然后关灯，锁门，把钥匙还给值班老师。
自己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像往常的任何一天。
这是顾远长这么大，最孤独的一天了。
顾远的课桌下面有一个大盒子，林清想，顾远会不会正藏在里面等着冒出来给自己一个惊吓。
就像分班那天。
林清打开盒子。
“林清，
祝你十六岁生日快乐。
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
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盒子里面有一只雪白的萨摩耶玩偶。
一块精美小巧的女式手表。
一个款式别致的单肩包。
To 十六岁的林清
以后我不在，你大概见不到汤圆了，这个你就当是汤圆吧。
你汤圆兄弟小时候就是这德行，一模一样。不信你看照片。
果然附着一张汤圆的拍立得，上面是顾远的字迹：“傻狗三个月的时候”。
To 十七岁的林清
高三了，一定要合理安排时间，不要老是瞎玩瞎晃等着班主任老头儿说你，乖。
To 十八岁的林清
恭喜你成为一名大学生了，大学生应该不能背海绵宝宝双肩包了吧。
希望那个时候，我们是常常见面的关系。
林清看看自己书包里的盒子，你的礼物我都没来得及给你，你怎么能就这样遛了呢。
顾远的课桌干干净净，就好像他从来没在那坐过一样。
在下一次班级调位的时候，林清也不坐最后一排的位置了，换了新的同桌。
“喂，顾远，你放学了吗？”
“嗯。你呢，到家了吗。”
“到家啦。我换同桌了，也是个学霸。”
“男的女的？”
“男的，就咱班体委啊，我们女生现在都喜欢这个款式的。”
“我要写作业，挂了。”
“别挂别挂，我逗你的！你也不想想体委那个学渣……是刘涵啊，你走了之后她就成了第一了。我跟你说啊，她特别搞笑，平时老板着脸，跟你一样面瘫……唉你别挂别挂！你就算面瘫也是个能靠脸吃饭的面瘫！接着和你说啊，她不是老板着脸嘛，我就有点怕她。结果她今天说，以前老以为我特乖特文静，结果发现我是个特别‘科幻’的人哈哈哈，哪有用科幻形容人的呀，我就发现她也是很搞笑的……”
顾远把手机放在一边，一边写作业一边嘴角上扬听林清说话，一不小心就把试卷的姓名写上了“林清”二字。
不舍得划去，于是在旁边又郑重其事地写上“顾远”。
“林清，我很想你。”
顾远在的时候，林清能清楚的想起来，上周三顾远带我去吃了一块儿好吃的蛋糕，周一的时候顾远校服里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是新的。
每一天都有它自己的小标志。
顾远不在的时候，时间哗啦啦的过，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样。
考了期中，考了学业水平考试，转眼圣诞节就到了。
林清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和杨帆熊猫去看顾远排练，顾远的侧脸，顾远的鼻梁，顾远细长的手指，顾远探过来脑袋问自己“你鼻子不是鼻子”的表情，全部历历在目。
这次元旦晚会，给姜佳芝伴奏的男生换成了体育委员，从他俩的眼神里，林清得出一个结论：他俩保准好上了。
于是林清突然有点庆幸：幸亏顾远转学走了，要不这一回接一回的伴奏，指不定哪天就给伴成男朋友了。
突然林清又想起来，就算没有姜佳芝，说不定还有李佳芝王佳芝爱新觉罗佳芝……
“喂，顾远，你们有元旦晚会吗？”
“有。”
“你可不准去给人钢琴伴奏了啊！”
“为什么。”
“就是因为你得好好学习啊，你都去那么远的地方拉了那么多的仇恨了，让你去高考的可不是让你去弹钢琴勾搭小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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