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张
在这个星期的以组为单位换位置、以及组内调整座位时，熊猫挤眉弄眼的抱着书包离林清而去。林清愤愤的说：“你们一个两个的太伤我心了！”
“没事儿，顾远不会的啊！是不是熊猫！”
“对，自古以来丑人多作怪，帅的比较专一！”
“谁丑啊你把话说清楚！”
“我就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杨帆一边和熊猫斗嘴，一边眼角余光往后方顾远林清那儿瞟。
顾远腰杆子笔挺的往那儿一坐，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按照上课顺序摞整齐，然后把书包放好。
平时他一分钟就能走完的流程，今天慢工出细活的收拾了十分钟。
他怕他一看林清，一开口说话，满心的愉悦就会喷薄而出。
不好收场。
林清皱皱眉：“兄弟，你怎么比个小媳妇儿还细致啊？”
哎，林清这傻孩子，和自己称兄道弟也就算了，和汤圆称兄道弟也算了，天天和顾远称兄道弟的叫个什么事儿！
哎，顾远，不是我说你，你天天绷着张脸，绷的不累啊！
杨帆在心里慷慨激昂地把顾远林清指点了一通。算了，什么壶配什么盖儿，随他们去吧。
林清的烂摊子在顾远那堆整洁的有点过分的书本面前，心理防线全面崩塌，溃不成军。林清决定，为了让自己的书本们不那么自卑，她要大刀阔斧地收拾一下。
“顾远，你桌洞还有空位置吗？这摞书没地方放了……”
顾远一头黑线，但还是接过来林清的课本，理整齐塞到了自己桌洞里。
他的手指干净修长。青色的血管如同冰雪覆盖下的潺潺溪流。
“这手长你身上可惜了……”
林清踢里哐啷地收拾了半节自习课，没地方塞了就给顾远，终于是让课桌恢复了课桌的尊严。心满意足地伸手戳了戳熊猫，嘴角得意地扬了扬，“看姐的课桌，整洁吧，再看看你的，哪有个小姑娘的样子，啧啧……”
熊猫看看林清的课桌，别有深意的说道：“我看到一张凌乱的课桌，和一张如花的笑脸……”一边说一边悄悄地打量顾远。
林清被一口水呛得脸通红，顾远只好一手做题一手给她拍拍背。
“顾远，熊猫刚才那话可是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觉得以后找对象可千万不能找学文的……”
“为什么？”
“给你打个比方啊，比如两口子吵架吵急眼了，你和他说‘你给我滚’，他或许会含情脉脉面带忧伤地的回你一句‘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
顾远沉思半晌，一边写题一边回了一句“那也不能找学理的。”
“为什么呀。”
“你和他说‘你给我滚’，他或许会回你一句‘三百六十度圆周运动’然后再开始滚。”
林清想象了一下不苟言笑的顾远一边委屈地嘟囔着“三百六十度圆周运动”一边开始做圆周运动，又呛了。
“清子，来开个视频！”
林清一抬头，看见熊猫桌上立着一面小镜子，熊猫的脸刚好用镜子反射给了林清，她动动眉毛眯眯眼睛，把林清逗的笑趴在桌子上。
这时，班主任从门外走进来，熊猫赶紧把镜子塞到课本里，假装看书。心想，这可咋整，那傻子肯定还趴在那儿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如果这个时候叫林清，她必定抬起一张笑得收不住的脸。
“顾远，你同桌怎么了？”
林清听见是班主任的声音，猛的要抬头，却发现自己的脑袋被谁的手给按住了，那只手还在自己脑袋上拍了拍。“老师，她考试没考好，哭一会儿估计就好了……您别在这儿了，我会好好劝劝她的。”
班主任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看来是对自己要求比较严格啊，这次期中进步了几十个名次……”
林清的头发很软，摸着和汤圆的脑袋有点像，顾远抬手顺了顺她笑得疯疯癫癫的头发，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手尴尬的停留在半空，然后极不自然地拍了一把林清的头顶：“给汤圆顺毛顺习惯了。”又赶紧板起一张严肃的脸，“以后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了。”
“知道啦……”，
林清把头发往耳朵后边一别，想到顾远刚才帮她理头发，脸又红到耳朵根。晃晃脑袋，别到耳后的头发重新回到脸颊，林清左手撑着脸，右手翻着书，心里好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汤圆。
第二天早上，林清一来，打着呵欠对着顾远说，“顾远，我昨天梦见你了……”
“我梦见你是个左撇子，考试的时候老是撞到我的胳膊肘，然后我就只好也用左手写字……最后考了不个不及格……”
顾远哭笑不得，看着林清睡眼惺忪的拿着笔，真的打算用左手写字。于是把林清左手的笔抽出来，放到她的右手里，“醒醒，笨蛋。”
“啊……入戏有点儿深，有点儿深……”
林清今天精神不太好，上课时勉强支着脑袋听几句课，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嫌弯着腰不舒服，又把所有的书都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上面。
顾远戳戳林清的脑袋，“你怎么了。”
林清一张小脸有些苍白，额头细细密密一层汗珠，“就……就那个肚子疼……没事儿……”
“你……那个什么啊……”
“嗯……”
“要不给你请个假，送你回家。”
“没事儿……过会儿就好……”林清睁开眼睛，“要是高考赶上了难道也请假回家吗？”说完感觉不太吉利，连忙“呸呸呸”。“你就去帮我打杯热水就行……”
上课的时候，林清就一直抱着杯子。下课以后顾远再把杯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去换一杯热的。
在很多年后，“多喝热水”莫名其妙的成了姑娘们最讨厌听到的一句话，多喝热水我自己不知道？喝点热水就管用我还要你做什么？
可是林清每次看到“多喝热水”的梗，都会想起十六岁的顾远，一听见下课铃响就拿起她的杯子，跑下五楼打水。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就算再怎么绷着脸、再怎么装老成、再怎么处事从容淡定，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是笨拙的、青涩的、无措的。
放学以后林清抱着杯子往家走，突然想起顾远递给她杯子时骨节分明的手，想起顾远急匆匆三两步出了教室的高大背影，又脑补了一下顾远一个大男生拿着海绵宝宝杯子去打水。在傍晚的余晖里笑出声来。
“笑什么。”顾远从背后一探身子，把本就心里有鬼的林清吓了一跳。林清抿了抿嘴，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想。”
“我问你笑什么，你说什么都没想。难道你在想我啊……”
顾远拉长了尾音。林清觉得有那么一个瞬间，心上像是被汤圆的爪子挠了一下。
“今天我送你回家，上车吧。”
林清一听来了精神，刚要坐上去，“可是我最近又胖了三斤……”
顾远戳戳她皱着的眉心，“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林清看着顾远的背影，扭扭捏捏地坐上顾远的自行车，手抓住了顾远背在身后的书包。
春天的味道已经越来越浓郁，顾远的自行车驶过大街小巷，眼前飞驰而过的景色里，有大片大片的绿，扑面而来的空气里，有混杂的植物香气。
一切都鲜活而又充满希望。
“顾远，你选理科吗？”
“你选什么？”
“你选什么我选什么～”
很多年后林清回想起来，那句“你选什么我选什么”，大概拼上了她十六岁时最干净的勇气。不管文科还是理科，我都有信心能学好。
只要我能一直和你一个班，一个组，一排课桌。
“喂，顾远啊。”
“还疼吗？”
“不疼了不疼了，已经好了！”
“那就好。早点睡吧。”
“哎你等等，你这两句话就是一分钟的电话费，起码咱们说到59秒才不浪费……”
“那你说吧，我听着。”
“可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要不还是挂了吧……”
“那明天见。”
“好～”
顾远挂了电话，心想，那我下次给她讲个笑话好了。
“一个馒头走着走着饿了，在路上遇到一个丸子，馒头吃掉了丸子，变成了一个肉包子。”
“傻狗，这个好笑吗？”
汤圆欢快地摇摇尾巴。
“有一只公鹿在奔跑，跑啊跑，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就成了高速公鹿了。”
“傻狗，这个好笑还是刚才那个好笑？”
汤圆咧着嘴，眯着眼，谄媚极了。
“再听一个，我就给你饭吃。”
“从前有只麋鹿，它在森林里玩儿，不小心走丢了。
于是它给它的好朋友长颈鹿打电话：‘喂…我迷路啦。’
长颈鹿听见了回答说：‘喂，我长颈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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