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顾远，我们周末准备去海边溜一圈儿，一起吧？”杨帆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顾远。
“顾远顾远一起吧，带上我汤圆大兄弟！”
如果放在六七年后的今天，你让林清、在春寒料峭的三月天去海边兜风，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冻得要命，耍什么彪，你家沙滩下面铺着地暖吗？”
“周末难得，只有睡觉，才能不算是浪费。”
而放在六七年前，你让十六岁的林清去早睡早起、关注养生、循规蹈矩的活着，那还不如叫顾远把她当个篮球扣了。
所以啊，当你若干年后往回看，不光现在的你理解不了当初的你，其实当初的你要是能通过长长的时光隧道看到这头的你，说不定还要回敬一个鄙夷的眼神儿。
但那毕竟是十六岁的林清。她总是满心欢喜，生动活泼，眼角眉梢映着大千世界无穷尽的美好。
林清起了个大早，“洗刷刷洗刷刷~噢噢！洗刷刷洗刷刷~噢噢！”
顾远也起了个大早，他摸摸汤圆毛绒绒的脑袋，心情很好。
林清今天穿了一件黄澄澄的连帽卫衣，围着顾远送的红通通的大围巾，像一坨行走的西红柿炒蛋，看着甚是喜庆。她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如果不说话，已经有了一点小小淑女的样子。
林清骑着自行车，轻车熟路的来到顾远家楼下，把自行车一停，一边喊一边上楼：“汤圆！汤圆！我来啦！”顾远打开门，汤圆被放出去，把林清扑的一个趔趄。顾远赶紧胳膊一伸把林清捞过来。
林清抱着汤圆，顾远揽着林清，当林清意识到自己肩上那只手是顾远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等林清站稳之后，顾远不动声色的把手收回来，关门，上锁，牵住狗。
林清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大哥救命之恩，小弟此生不忘！”
“你还是忘了吧。不忘的话，难道要以身相许？”
顾远弯腰向前倾了倾，看着林清的眼睛说：
“你太重了。”
林清那才刚恢复正常的脸，一下子烧的比刚才还要红。她朝着顾远的小腿踢了一脚，还是不解气，于是气鼓鼓的从顾远手里抢过汤圆向右转齐步走下楼了。
顾远下楼的时候看着林清的后脑勺，有一半被围在了他送的围巾里。深吸一口气，至于吗，你这可笑的心脏活蹦乱跳个什么劲。
顾远推着林清的自行车，林清牵着汤圆。
“汤圆瘦了……”林清眉毛一皱抛了一个幽怨的眼神。
“它对自己的狗生要求严格。它在减肥。”
“你又说我胖！”
林清暗自捏了捏自己的脸，感觉这种劲道的手感应该还是五花肉。还好还好，起码不是大肥肉。
“顾远，你以后会考南方的大学吗？”
“说不准，到时候看看吧。”
“顾远，你下学期学文还是学理啊？”
“你学什么？”
“我还没想好，我觉得文科简单，但考高分就比较难一些；理科虽然难，但是学透彻之后考高分比文科容易……所以我没想好……”
“你要结合自己的人生规划来看，想想自己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想从事什么工作。”
“就是吃饱穿暖无忧无虑的那种人……工资不用很高，挣得多就多花一点，挣得少就少花一点。工作……工作只要离家近就行！”
很多年后，林清确实找了一份离家很近的工作，公交车两站，如果早上吃多了，她就步行上班；工资高于本市人均收入水平，一半用来吃喝玩乐，一半拿去理财。吃饱了，穿暖了，也没有离开她长大的那一亩三分地。然而至于无忧无虑这一点，单是一个顽固地别在回忆里头的顾远，就是痴心妄想。
三月的海城还没有迎来旅游旺季，此时静谧的像个从不为人所知的小渔村。晴空万里，就那样安静地注视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人在看见美景或尝到美食心情愉悦之时，就会很想和自己在意的人分享：这个地方很美我们一起去看啊，这家的小吃好吃我们一起去尝尝啊。分享和共鸣，让愉悦因子呈几何倍数膨胀。
顾远看看身边的林清，脸被海风吹的通红，不自觉的替她扯了扯围巾，手一顿，忽然坏心眼的把林清的围巾扯到了头顶。
林清心想，今早上那一脚大概是踹的太轻了。
杨帆看着打打闹闹的顾远和林清，冲着熊猫使个颜色，“下回组内调整位置，咱俩坐吧？”熊猫立刻心领神会，和杨帆击了个掌。突然杨帆看着一个越来越近的人影愣了愣，随即拉着林清的袖子指了指。
顾远挑眉，盯着杨帆，杨帆小声说，“林清的小初恋。单恋的那种。”
顾远忽然把手搭上林清的肩膀，“走，带你买吃的。”
“林清，杨帆！”
林清转过头，“冯子豪！这么巧！”
疯子好？
真是什么人起什么名字。
冯子豪比杨帆要高出一个头顶，大概是一米八七到一米□□了，林清站在他旁边，就像一只等着被拎到幼儿园的乖宝宝。冯子豪摸摸林清的脑袋，“在一中过得好吗？”“好～”
不同于和杨帆的斗嘴，不同于和熊猫的玩闹，不同于和顾远的称兄道弟，林清在顾远面前，是个如假包换的小女孩儿。开朗却不活泼过头，温和却不矫揉造作，语速平缓，吐字清晰。
顾远心想，你就装吧你。
“冯子豪，中午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刚才他还说带我们去吃好吃的～”
林清指了指顾远。顾远看了一眼冯子豪，眼神里写满“请谁都不请你”。
这个冯子豪，说话油腻，表情油腻，整个就是个油桶。带着他去吃饭，难道是想不开要省炒菜的油吗。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儿。小清，我下次去你们学校找你。”
“好啊～”
林清因为和冯子豪说话，顾不上理会汤圆。此时汤圆正眼巴巴的仰着脑袋，等着林清摸一摸它的脑袋。
这只傻狗。
顾远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是我说啊，林清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你记不记得初二那年冬天，上着自习呢就下起了雪。我一个劲儿的往外看，冯子豪就把他旁边的窗户打开了。冷风呼呼的往教室里罐，大家都不听课了，跑到窗户边看下雪……”
“然后呢？”
“然后什么呀。你就是在十几岁的年纪遇到这么个人，顺便一喜欢，喜欢完了继续往前走，要什么然后啊。”
“喜欢完了？”顾远好像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了。
“完了呀，不然呢？双双早恋镜花水月成绩下滑双双辍学辍学打工？那你还能在一中遇见一个这么可爱的我吗？大兄弟？”
“遇不到。”顾远扯了扯嘴角，“走，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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