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清和顾远吃完麻辣香锅，沾了一身花椒大料葱蒜香，胃很满足，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顾远看出林清的心不在焉，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轻轻皱了皱眉，脸上呈现出少年顾远才会有的茫然和无措。晚饭自然没有吃几口。
如今的顾远，站在人群中依旧亮眼，如同林清第一次见他时那样，显眼、好看、贵气，漫不经心的往那儿一杵，就是一道让人想要拥有的风景。
如今的林清，已经没有学生时代的一腔孤勇，没有对大千世界的无限好奇，没有随时随刻都能溢出来的满心欢喜。
无欲无求还无趣，搁到相亲市场上，没有加分项，也没有扣分点。成为了一个大写的人，一个纯粹的人。
她打开电脑，登录QQ，好友列表里一片灰白。点开带着“Qzone”的星号，找到那个名为“高中”的相册。
现如今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微信都扮演了重要角色。领导用微信群下达工作任务，将你的休息时间一并无情占用；同事用微信群拉帮结伙，统一战线，进行深层次的表情包文化交流。
不同于高冷的朋友圈，林清的QQ空间里记录了她的整个青春。
高中的封面，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光线很暗，隐约能看出来人影前面是一架钢琴。
2009年。
“同学们，眼看着圣诞元旦就要来了，学校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每个班都要准备节目。我的想法是以小组为单位，每个组准备一个节目，咱们以投票的形式选出大家最喜欢的，推到学校去。大家要积极准备，重在参与……”
杨帆嬉皮笑脸的拿笔戳戳林清：“清，上，你就是个行走的笑话。”林清冲杨帆瞪了瞪眼，然后煞有介事的吐出一句：“知我者，杨帆也。”
一下课，林清就招呼熊猫杨帆和顾远，“你们说咱们组表演什……”
“顾远，我们组推我上去唱歌，你能帮我钢琴伴奏吗？”
说话的是顾远的初中同学，姜佳芝。顾远见林清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此时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我们组的节目还没定呢。”
“不会占用你们组排练的时间的，我们以前有合作基础，就稍微练习一下就好啦。我们组对出节目都不上心，都说耽误学习，就把我推出来了……”
姜佳芝越说越委屈，越说声音又小，端的是一个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林清被激发起一腔保护欲，“顾远，愣着干嘛！快答应啊！不过，你还会弹钢琴啊……”
“那好吧。”
“顾远，我问音乐老师要了音乐教室的钥匙。今天作业少，你能和我去练习一下吗？”
“好。”
等顾远转身上楼，林清像个打算进村的贼首一样，召集了熊猫和杨帆：“咱们跟过去看看吧？提前一睹为快？”
“林清你闲的啊，自己去当电灯泡不成，还得再叫上我俩！”
“走嘛走嘛，人家臭皮匠都是组团三个一起玩儿！”
熊猫林清杨帆三人列队，猫腰，走到音乐教室后窗，缓缓升高脑袋。
“顾远这么一看还挺帅，难怪一群小姑娘天天趴在后门窗户上……”
“杨帆，难道你也是小姑娘吗？”林清上下打量杨帆，“你这不也趴在后门口？”
“你看看姜佳芝看顾远的眼神，那才叫一个姑娘应该有的眼神……你再看看你看看你！成天就知道吃吃吃！”
顾远正垂着眼弹他的钢琴。他并不像林清在电视上看过的那些音乐家，弹得激动了屁股不沾凳子。
他就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表情与写数学题物理题化学题并无二致，留了一张俊美的侧脸给后窗户的林清。
他那曾经被林清描述为“有那么高”的鼻梁线条凌厉，林清的手指比着那线条在空气中临摹了一下，然后跟熊猫说：“真是郎貌女才！”
“此女也有貌啊！”
“比顾远还是差了一点儿！”
当顾远结束排练走出音乐教室的时候，就看到林清一手扯着杨帆，一手挎着熊猫，有说有笑的往外走，不禁加快了脚步，想听听那家伙又在发表什么骇人的见解。
“顾远长得，真是鼻子是鼻子的！”
“你的鼻子不是鼻子？”
“是啊，但是我的鼻子不太高，感觉还需要垫一……顾鼻子……啊呸呸呸！顾远！”
顾远说话的时候站在林清身后，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林清浓密的睫毛垂着，小巧的鼻尖带一点翘。顾远暗自心想，这家伙要是话少一点就好了。
顾远今天的心情很好，有种欺负人得逞的满足。这种满足让他想扯着自己的嘴角笑一笑。
“咱们组出什么节目定下来了吗？”
林清正弓着腰鬼鬼祟祟地在教室吃蛋糕，嘴角沾着奶油，盯着蛋糕也不看顾远：“我想了想就当咱们组和姜佳芝组联合了，我们几个决定专心致志的当你的后援会，我当会长，杨帆和熊猫当副队长！”
对于几乎就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的高中生来说，元旦晚会完全是一件能期待很久的“盛事”。可以有三节晚自习不用上，名正言顺地和小伙伴们坐在一起看看帅哥聊聊美女吐槽吐槽节目；可以心安理得地把学习抛到脑后：呐，你看不是我不想学习，我带着书来的，但您看这观众席有照明的灯光吗？我只能忍着不能学习之痛勉为其难地坐在这儿，心如刀绞片刻不得安宁地看看节目啊。
顾远姜佳芝这种帅哥美女组合理所当然地被推到了校晚会的广阔舞台。
演出这天，林清看到顾远校服里面的帽衫换成了一件雪白的衬衣，衬衣袖口从校服袖子里露出一节。在那规整的衬衣领口映衬下，顾远一张俊脸斯文又凌厉，帅的惨绝人寰。
下午第三节课的时候，顾远被姜佳芝叫走彩排了。
今天的姜佳芝比平时还要美。及腰的长发没有扎成高高的马尾，被精心卷成了波浪垂在胸前；外套里面不是校服，是一条及踝的白色长裙，纤腰长腿，林清心想，姜佳芝的身材也就比我冉崽儿差一点点了。
“顾远后援会的成员们！我们翘了自习去给主子加油吧！”
“我还要写卷子呢，不去！”
“熊猫你呢？”
“不去不去，全是些肤白貌美大长腿，杵里头自卑！”
“就是啊，你看看佳芝女神，再看看你！”
林清郁闷的去学校小卖部买上俩棒棒糖，自己拆一个，给熊猫留一个，就溜进了学校礼堂后台。
礼堂虽然人多，但好在顾远个子高，杵那就是只鹤。只见鹤的衬衫扣子扣的一丝不苟，黑色西裤熨的笔挺，林清想，哨所旁的小白杨，也就是这样吧。鹤察觉到有人看他，抬眼，就看到了他的后援会一把手。
林清跑过来，见色起意，从兜里掏出棒棒糖放到顾远手里，“别紧张，加油！”
顾远极不紧张的坐到钢琴边的凳子上，两条长腿随便一伸，糖拿在手里把玩也不吃，偏过头问林清，“你怎么不上课跑过来了？”
林清碰碰乐谱，摸摸钢琴，十足的好奇宝宝：“就我们初中那会，那些家境好的女孩子都会弹钢琴，还有一个是钢琴十级，还给老师同学们发过演奏会的请柬好像，我就特别羡慕，因为弹钢琴的女孩子看着都好优雅，就算不优雅弹琴的时候也很优雅……”
顾远略一沉思，“嗯，但是也分人的，就算你会弹钢琴，估计也是那种弹得鸡飞蛋打的……”
顾远见林清气的小脸通红，眼睛瞪得圆滚滚，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开玩笑的。”
“哎，顾兄，我问你个问题啊。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喜欢佳芝女神那种啊，又好看又温柔的，身材还好……”林清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说着说着她发现她自己都喜欢。
“怎么，你不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吗？就鼻子是鼻子的那种？”
“切，我才没那么肤浅。我初中喜欢的小男孩就不帅，也不高，但我还是喜欢他。”
“为什么？”
“可能因为他带了很多阿尔卑斯的糖，先让我挑；可能因为我考试的时候不会写，他递过来一个公式我就发现我真的是那个公式写错了；还有，他还学了六年画画哎！还给我画过一张樱木花道……”
顾远把糖塞回林清手里，“我不要吃阿尔卑斯。”
那张相册的封面，就是顾远排练时，林清拿着她像素很低的诺基亚拍的。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顾远点开她的QQ空间。嗯，相册没有可疑人员。日志，都是转发的段子。看到留言板的时候顾远皱眉，这个头像是一张樱木花道素描画的人，“小清，高中加油，永远的同桌”
小……清，小清？她是只蛇吗还小清？
今天没心情种菜了。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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