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开学第二天，军训就开始了。不分白天晚上的站军姿齐步走，偶尔拉歌搞活动。一天下来，腰酸背疼，梦里全是教官的哨声。
军训不一定能把同学们锻炼出坚强的意志和吃苦耐劳的精神，但它可以把大家普遍晒成一个颜色。
当大家差不多变成一个颜色的时候，其实也就差不多混熟了。
话题也就相应的从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初中哪个学校呀、你大学想考哪儿啊，变成哎你觉得咱班那个男生好不好看、哎我你看隔壁班那个男生贼帅……
林清边上是个小胖墩，叫金鑫，浓眉，眯眯眼，头发乌黑皮肤雪白。活像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
熊猫拉着林清高深莫测的说，遍观咱班男生，数着那个高个儿长的正，还晒不黑，太可恨了！
林清顺着熊猫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了顾远的背影。他站在一群愣头愣脑的高一毛孩子中间，可能是因为太高，放松下来的时候就有一点点的驼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熊猫你看他两边袖子挽的一模一样，轴对称到这种程度，怕是一程度挺深的强迫症吧？”
顾远没办法忽视后背上那四道X光射线般的目光，回过头来，淡淡的看了林清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
林清抹了一把嘴角：得亏是没流口水……长成这样真是神了……
这天下班，林清走出办公楼，女同事陡然尖叫了一声：“林清快往那边看！那哥们儿长的也太帅了吧！”
林清一边笑骂一声“花痴你都多大岁数了”，一边朝着同事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想要饱饱眼福，碰巧那个长得太帅的哥们儿寻着声忘过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来了个无缝衔接。
顾远踏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上来，女同事拍拍林清“快看快看，真是腿玩儿年啊腿玩儿年！”
“腿玩儿年”同志走过来，伸手握住林清的手腕，朝着林清同事点了个头，拉起林清转身就走。
林清茫然地盯着顾远的后脑勺，腿抛弃了当机的大脑，擅自执行了前进动作。
除了前几天的相亲，这是林清第二次见顾远。
看着顾远笔挺的背影，林清暗暗心想，今天穿了一个色系的外套衬衫和西裤，色彩搭配满分！
早上出门有洗头有化妆，精致程度满分！
今天中午吃的少，肚子没有撑得凸出来，身材打九十九分！那扣掉的一分是因为先天性腿短……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扳回一局……
“顾远，你怎么来了？”
“相亲不都是这个流程？见一面觉得可以就继续约饭约电影，要是时机差不多了还能牵手拥抱接吻……”
林清听的老脸一红，赶紧叫停。
这货还是话少的学生时代比较可爱。
记忆里的林清，要么一身校服，要么各种帽衫。
从来没这么像个大人过。
顾远若有所思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他取出一副眼镜架到鼻梁上，系好自己的安全带，转过头朝林清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系上安全带。
林清从没见顾远戴过眼镜。在他身上，少年人特有的青涩莽撞已不见踪迹，举手投足没有一处不妥贴。
衬衫的扣子扣的严丝合缝儿，鼻梁上的眼镜平添一分知识分子的疏离，整个人透着神圣不可侵犯。
林清正满脑子都是“斯文败类”“帅的气”这种高度赞扬，压根没注意到顾远让她干什么。
见林清没有动作，他倾过身来。斜飞的剑眉英挺，削薄的唇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似有若无地擦过林清的脸庞。
极度暧昧地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林清感觉车内空气稀薄，有点透不过气，赶忙把车窗开了道儿缝儿。吹了半天冷风，才把脸颊的温度降下去，关上了车窗。
顾远轻轻的勾了勾嘴角，心情很好。
“我们去哪儿？”
“去吃饭，我饿了。”
“我们吃麻辣香锅吧！”
“不要，不健康。”
“我减肥天天吃的跟斋饭差不多，已经很久没吃麻辣香锅了……”
最后，顾远的车还是停在了苍蝇馆子门前。
林清心想，你个死傲娇，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09年那会，QQ农场的风靡程度，不亚于现在的王者荣耀。
同学见面打招呼，用的都是“你这不厚道的又偷我菜！”“你这熊玩意为了偷菜竟然起那么早！”
这天，林清神秘兮兮的拿了一张小纸条，一本正经的问顾远，你的QQ号多少。顾远从数学题上抬起头看着她。
“全班的菜、包括班主任的我都偷过了！再偷完你的、我就集齐一个果蔬大棚加一个花卉市场了！”
“我不玩农场。”
“噢……”
林清瘪了瘪嘴，面带忧色的自言自语道，“年纪轻轻的，过得太无趣了……”
顾远皱了皱眉，抬手拉了拉林清宽大的校服袖子，抽过那张纸，写下了自己的QQ号。
林清加上顾远的QQ号，立刻进农场看了看，发现这厮果然无趣到连农场都没开通。于是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顾远，我带你玩农场吧！
顾远一边回“不玩”。
一边打开百度输入“如何开通农场”。
第二天放学，林清打开电脑偷菜，发现顾远这厮口是心非，画风还尤为清奇：别人种满一地菜叶子都不满足、还要心急的升级开拓疆土，而顾远只矜持的种了一颗大白菜。
心软如林清，硬是没好意思偷：我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就种一颗菜还被偷，太可怜了。
“顾远，你的菜能收了，快去收快去收！”
“你偷过了？”
“放心，我偷菜也是有选择的，劫富济贫嘛！姐姐我没偷你的！”
“你偷吧。”
“啊？”
林清在得到农场主的允许后，终于实现了她集齐果蔬大棚和花卉市场的梦想。
“顾远，你有女朋友了吗？”
林清一边等着上锅一边和顾远没话找话。顾远刚要说句什么的时候，老板娘一声招呼，“17号麻辣香锅好啦！”
林清像只离弦的箭弹了过去，回来的时候心满意足地端着一口大锅。她穿着剪裁修身的正装，一个色系的立领衬衫，西裤衬的身材比例空前好。
她本可以安安静静的当一只包装精美的衣冠禽兽的。
然而她的眼睛此时流连忘返地盯着那一盆鲜虾牛丸蟹棒金针菇，因为顾远请客，她点了尤其多的荤菜，喜气洋洋的把锅摆到了顾远面前。
不管妆容变得多精致，套装有多得体，他的林清还是他的林清。
“顾远，现在高学历的小女孩都怎么表白？你应该没有情书收了吧？会不会给你设计一个特别难的函数啊，最后能画出来颗心的那种，然后你画到七老八十也没画出来嘿嘿……”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写一个。你到七老八十都解不出来，只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顾远一边把剥好的虾放到林清碗里，一边定定的看着她。眼眸漆黑，三分真情七分试探，目光沉沉，平静如水。
然而平静的表象下面确是暗流涌动。
林清瞄准了牛肉丸的筷子一滞，干巴巴地想笑一笑却没成功。
林清在高中时期，曾有一段时间主业上学，副业收情书。
“同学，能帮我把这个交给顾远吗？”
“好的好的！”
林清一蹦一跳的拿着信封递给顾远，“顾远，给你的！”
顾远从林清手里抽过来粉红色的信封，塞到了桌洞里，见林清没有回自己座位的意思，挑眉看了看她。只见林清表情慈爱，目光悠远，自言自语的嘟囔一句：“可别长残了……”
顾远嘴角一抽，还没来的及抽回去。下一秒，林清探过脑袋，悄悄摸摸的说，“顾远，我决定趁你还没长残，咱俩发一笔小财……” 林清那本该可爱无邪的圆眼睛狡黠的眨了眨，长睫毛忽闪忽闪，因为离得太近，顾远都看到了她左眼眼下那颗浅浅淡淡的痣。
“怎么发财？”
“就是你看追你的姑娘，得有这么多吧？她们就跟没头苍蝇一样，想在众多追求者中脱颖而出，但又不知道努力方向……”
“什么乱七八糟的，学习去。”
顾远长腿一曲，踢了踢林清凳子，然后一伸，把林清连带凳子送出一尺远。
林清不死心，直接走过去，蹲在顾远旁边，拿出一摞花花绿绿的同学录，“你抽空填好，一张一块我卖给她们，钱咱俩对半分。”
那天晚上，顾远梦见林清在学校食堂开辟了一个新窗口，给他递过情书的女生排着队，抱着餐盘，林清戴着大高帽子，寄着大白围裙，接过餐盘就夹上一张顾远写的同学录。“同学，说你呢，你刷卡了吗？没刷卡还想追小帅哥啊？”
“同学们，今天限量供应的同学录已经卖完了，明天我们会上新的品种，大家敬请期待……
顾远在梦里心想，明天得把手写残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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