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三章第5节 你来到我身边

　　

　　我逼迫自己恢复思维，洗漱完毕往今天的会场走去。我到的时候还有半小时才开会，负责会务的小唐已经到了。他一看见我，立刻给我倒了一杯水，捧着这杯热水，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一样。在萦纡的热气中，我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待会儿哪些街道要加强工作力量，哪些街道可以适时表扬振奋精神，这样想着，会议开始了。

　　我念完表彰文件，站起来准备吩咐礼仪小姐拿奖牌，忽然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来得及叫出来，便失去了知觉……

　　在一片啜泣声和医院明显的消毒水味道中，我逐渐恢复了意识，首先看到的是叶明辉焦灼的眼，看我醒过来，我爸、我妈、公公婆婆还有向萱和刘佳都涌了上来，看着我妈红肿的眼，我忽然醒悟过来，抚向我的肚子——还好，什么都没变！我松了一口气，问叶明辉“我怎么呢？”

　　“你没事”他拽紧我的手，忽然俯下身子抱紧我，哽咽的说“你很好，孩子也很好。”　

　　“我想睡会儿”外面昏黄的灯光提醒我，已经天黑了，看着一屋子的人，我忽然觉得好累！侧身躺了过去。

　　“那好，你先睡会儿，我们再来看你”向萱最先告辞，我妈他们也陆续离开了，房间就剩下叶明辉一个人。我仍然没有转过身，保持着这个姿势！正在我累得想翻个身，却又纠结着只要一翻身叶明辉就发现我是装睡，该怎么跟他面对的时候，听到身边传来浅浅酣声，原来，他已经睡着了。我转过身去面对着他，睡梦中他仍紧紧抓住我的手，翘在被子外面的下巴胡茬冒出来，一圈青黑，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不修边幅憔悴疲惫的样子……

　　我不知道是谁给他打的电话，也不知道他昨晚去哪儿了，但这些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头就一阵一阵的抽痛……我抽出我的手，他立刻惊醒过来。看着我，好像在斟酌怎么开口，好半晌，他又握紧我的手“叶子，叶子……”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等着他却一直没说话，不知不觉竟睡去了。

　　从这天开始，我便没去上班了，成天在家安心待产。一向在外面跑惯了的我，哪儿都不去，可真是不适应啊！

　　我一点一点感觉到小家伙的拳打脚踢，有时候我正睡觉的时候，他会在肚子里一阵折腾把我闹醒，然后我轮番播放莫扎特的《唐璜》和《女人心》，我害怕我的儿子会成为唐璜那样的浪荡子，虽然成为玩世不恭的“大情圣”是大多数妈妈的心愿，但我希望我的儿子会体贴、照顾人，是一个专一的好男人。我也不想我的女儿像《女人心》一样成为男人的赌注，我希望她是独立、自主而快乐的单纯小姑娘。放着音乐，小家伙才慢慢安静下来，让我可以继续小睡一会儿。有时候他半天都没任何动静，我便开始疑神疑鬼起来，担心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一直悬着一颗心，直到他再次折腾起来，看着肚子上一会儿这里冒出来一个包，那里冒出来一个包，我又开始嫌他太闹腾了……

　　每天晚上，叶明辉都尽量自己回家煮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粥喝，然后我洗完碗，我们再一起出去散会儿步。

　　那天的争吵，好像从来没有在我们之间发生过，我们谁也没再提起！

　　但我们都知道，裂缝，已经永远横亘在我们之间了！

　　到最后一次孕检的时候，医生说我的胎盘老化，孩子不能吸收营养，必须提前剖腹。看着彩超机上倒立着的小家伙把自己抱成一个球状，脐带与我连接在一起，那么顽皮欢快的样子，怎么会吸收不到营养呢？

　　还有一个月才到预产期呢！提前这么久？医生撇撇嘴说“7个月生产的就有，早什么早？”我很为自己愚蠢的问题而羞愧，立刻打电话给老妈，临时预定病房这种事，还是得她亲自出面才行。

　　接着，叶明辉给婆婆打电话，因为她早就准备好了孩子的一应用品，听说提前这么多时间，又是剖腹，电话那头立刻炸开了锅——孩子天生就是要经过生产那道关口的，不是一直让你们注意多锻炼多运动正生嘛，怎么要剖腹？！叶明辉将电话拿得远一些，那尖利的嗓音完完整整的跑到我的耳朵里。我苦笑着看着他，他有些不耐烦的说“医生说必须剖腹，你快来吧”说完快速挂了电话。

　　老爸很快来帮我办了入院手续。医生问我吃东西没？

　　“吃了”我听着自己颤抖着声音回答。

　　“医生，是应该吃还是不能吃呀？”回答完我才反应过来。

　　“最好是不吃，吃了也没事，主要是预防待会儿会吐”。

　　“糟了，我吃了”这下，不仅我紧张，连叶明辉也紧张起来，抓紧我的手，都将我的手背抓红了。

　　很快我妈就来了，县府办的主任也来了，接下来的一系列检查都由护士长亲自带着，说医院最权威的妇产科医生正在休假，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也马上赶到，由她亲自主刀。然后查血、称体重。很快，医生来了，我换上手术服，被推进了手术室。看着无影灯在头顶发出刺目的光，到处都是机械，想着电视里妇产科医生中各种奇形怪状的胎儿，忽然要哭出来，紧紧拽着护士长的手。她稍显肥胖的脸祥和的笑着安慰我，放心，李医生是我们最好的医生，她的手术从来没出过一例事故。

　　“可是，如果我就是那唯一一例呢？”

　　“放心吧，你想当这个唯一我还做不到呢。”医生笑起来。

　　护士用消毒水抹我的腹部□□，插导尿管，麻醉师让我侧身，弯曲身体，温柔的跟我讲话，问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边说话边在尾骨上椎骨处触摸，找麻醉的位置，然后对我讲：有些痛，要扎针进去。其实我一点也没感觉到痛，倒感觉像一股细细的水流进入体内，一种异样的感觉。然后帮助我平躺在手术台上，一张湖蓝色的布盖到我肚子上，又一张布盖上来，挡住了我望向腹部的视线。麻醉师拿软管插入我的鼻孔，很强烈的氧气味道，我被护士用软管输上液，再接上了其他可能是测量血压之类的一些管子，然后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剐蹭我的肚皮，每剐蹭一个地方，都问我，痛吗？我说不痛，再问我，痛吗？我说不痛。如此反复几次，我感觉到医生在剖开我的肚子，但一点也不疼。其实只是半麻，但不知为什么，我也慢慢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模糊起来，迷迷糊糊听到医生说“怎么老是取不出来呢？”护士也说“血压计坏了吗？为什么测不到血压”但我觉得很累，什么也不愿意去考虑了，一切都交给权威的医生去处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腹部一空，意识慢慢回来，听见医生欣喜的说“是个小公主”。

　　“她怎么不哭呢”护士奇怪的说。

　　“倒着拍拍她的屁股。”医生沉稳的声音传来，感觉她似乎非常疲累了。

　　果然，很快听到“哇”的一声大哭声，我再一次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

　　等我醒来的时候，婆婆立刻抱小公主来给我看，看着她皱着眉头，脸上的皮肤也皱成一团，额头上还有深深浅浅的抬头纹，整个像个小老头一样，我失望的问“不会抱错了吧？怎么这么丑呀？”

　　一屋子的人发出快乐的大笑声。

　　“你是没见过丑的婴儿，医生都说我们的小宝贝是最漂亮的呢”叶明辉激动的说。

　　我身上还被心电及血压仪器监护着，手上输着液，还戴着无痛分娩止痛泵。但我感觉很轻松，竟无比饥饿，感觉腹部空空如也，想吃东西，想喝水。结果叶明辉说医生交代要排气过后才能喝水吃东西，现在只能用棉签给我的嘴唇蘸一点水解渴。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排气了，立刻兴奋的说“我要吃东西我要吃东西”。我妈不让，说哪可能这么快就排气的。我从来没那么渴望过自己打一个响亮的屁出来。可是越想却越不能如愿。我正沮丧的时候，医生过来带护士巡房，测量体温，继续输液。正擦棉签消毒的时候，我又放了一个屁，声音虽然很小，但我想她一定听见了，我立刻再次抗议“我要吃东西”。

　　医生笑起来，对我妈说，现在可以吃一些容易消化的东西。我妈一听，立刻给张妈打电话，还不到半小时，张妈就提着那个粉色的保温盒出现了。原来她们早就准备好了鸡汤、燕窝等。结果我不想吃清淡的燕窝，看着一层厚厚的油裹着的鸡汤，倒觉得有胃口得不行。叶明辉送到我嘴边的时候，三两下吃掉了鸡腿，连油腻的鸡汤也不歇气的喝得精光。叶明辉惊愕的说“我的天，这么油腻的鸡汤你居然也能喝下去？”。

　　“我一点也没觉得油腻呀！”我迷茫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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