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三章第6节 叶蓁蓁

　　

　　丑陋的小叶这两天都喝着糖开水，婆婆说怕她喝牛奶后就不喝母乳了，所以不让她喝牛奶，结果一整天都在哭。医生知道她哭的原因后，严厉训斥了我们的无知，让我给她喂母乳，结果，她的嘴一挨着我的□□，就吧唧吧唧开始吸，我的奶水竟无比充盈，她吃饱了再也不哭了，安安静静的睡着——现在想着，多内疚呀，她一直哭原来只是饿了……

　　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成天睡觉、醒了就吃，不哭不闹多可爱啊！可是我家小宝贝除了吃，就是哭，成天都在哭。白天还好，晚上简直没法睡觉，我只好整夜整夜抱着她，跟她说话，有时候自己疲倦得不得了，在她的嚎啕大哭中，我也能睡得齁声震天。

　　于是白天的时候只要她一睡，我就开始想方设法把她整醒，有时候还咬她，掐她，掐得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我更不敢把她交给小保姆或月嫂——连亲妈都这么虐待她，外人不知道怎么折腾她哩！

　　叶明辉白天要上班，于是整晚都是我陪着她哭闹，短短一个月时间，我不仅完全恢复到了怀孕前的体重，甚至还更瘦一些。我已经对她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有时候我可以看着她在旁边又哭又闹而不管不问，月嫂看不下去了，会抱过去哄一会儿，但谁也无法阻止她的委屈……

　　尽管被我这么虐待着，她的脸仍一天天圆润起来，尖尖的小鼻头，大大的双眼皮，确实，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婴儿。我得意的想“我的女儿，肯定倾国倾城”于是，我一直叫她叶倾城。但我妈说这个名字太张扬，而且一听就是只注重外貌，不注重内涵。

　　所以我现在一有时间就开始翻字典给她取名字。“叶无双”“叶花”“叶平安”好吧，我承认，我对女儿要求不高，我觉得她能漂漂亮亮、快快乐乐过一生，我就满足了。最后，还是在我的坚持下，给她取了个他们认为正常的名字“叶蓁蓁”，取自《诗经桃夭》中的“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希望她像这首诗歌一样简单快乐，有着简单质朴、真实无畏的性格，拥有桃花般绚丽、桃树般长青的爱情，一生幸福平安、和顺美满……

　　我在家休息了一个月，就开始上班去了——其实除了我不想耽误自己工作的时间以外，更重要的是，我已经被叶蓁蓁折腾得都有些厌世了，我只想逃离这一切，离开这个家，离开叶蓁蓁，离开所有禁锢在家不眠不休的疲累与困倦！

　　我上班的时候，把蓁蓁送到奶奶家，白天，保姆把她抱来，我在办公室喂奶，晚上，给她喝冰箱里我提前挤好的奶。

　　至于她还哭不哭，闹不闹，饿不饿，我全都屏蔽——我承认我是非常不称职的妈妈，但是，我想，如果我继续纠结于什么都亲力亲为，她将直接失去妈妈了，更谈不上好或坏！

　　到单位上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巫山上下正笼罩在移民搬迁的攻坚克难阶段，因为开始蓄水涨水了，所有的人必须全部搬离。而祖祖辈辈在这里住惯了的老人，哪是那么容易搬走的呢？即使这里即将被淹没，即将沉入长江之下，在见到水淹家园之前，他们仍是不会搬离的，说的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老宅！

　　更有甚者，明知去北京、上海周边比这个偏远小县城要宜居得多，但为了政府的更多补偿，也是坚决不搬，即使断水断电，也要耗在自己的老宅，等待政府妥协。县委、政府当然不可能让任何人淹在大水之下，于是发动全县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凡是有亲戚朋友属于这种坚决不搬的移民户，立刻停止手上所有工作，全职做亲戚朋友的搬迁思想动员，直到最后一个移民搬走为止。

　　尤其大宁河边的大昌镇，由于临近江边，全镇搬迁。所以这里也是全县搬迁工作最难的乡镇。大批移民走的那天，我们去采访，一条破败的三层高的大轮船静静的驻在水面上，航务工作者、公安等工作人员在每一层楼站岗护卫，甲板上站满了人，岸边、趸船上仍在密密往船上涌着，稍远处开阔地带正在舞着新年才有的龙灯狮子，腰鼓喧嚣，人群嘈杂喜悦，但搬迁的人群谁也没功夫看这个热闹场景一眼。

　　我将这一幕摄入镜头，看着镜头下的他们，胸中涌起阵阵感动……是啊，这一张张面对未知生活的茫然与决然的面孔，不正是生动的告诉我什么叫舍小家为大家，什么叫爱国主义英雄情怀吗？

　　照片上，每个人胸前分别别着红色小胸牌，你看，这个父亲，背后背着全家最沉重的包裹，胸前却温柔的搂着自己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女儿，手臂上还挂着一个格子包袱，镜头中，他正深情的回望这片熟悉的土地……

　　这是一张大合影，正中间的小姑娘穿大红的连衣裙，双手叉腰，神气的望着镜头，一派对未来未知的无畏与兴奋，她旁边的小哥哥戴着红领巾，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正惊奇的回头望着后面闹哄哄的人群。小哥哥旁边一位穿着浅色衬衫的年轻父亲，正在哄着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看镜头，小姑娘却不耐烦的抓着小脑袋，别扭的躲着镜头。身后的妈妈、奶奶却热泪盈眶，满脸不舍与哀伤……一张张生动的面孔，一个个凝望的身影，一双双挥舞的手，在镜头前洒泪告别……

　　巍巍青山见证：三峡大移民，一部雄浑的史诗；三峡移民精神，一部中华民族精神的壮丽诗篇，必将为历史、为后人所深深铭记！

　　由于即将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三峡移民精神报告宣讲，涉及移民搬迁的所有省市也自己分别召开了全省移民宣讲会。其实也是一种选拔，从中选出优秀代表再集中全市力量进行语言、文字、态势、表情、动作等全方位打造，送国家宣讲团。于是，这段时间，选素材、写手、选参与人员、修改稿子，成天处于移民大潮的亢奋状态，不知不觉女儿都一周岁了，可以开口叫爸爸妈妈了！但她仍不能独立行走，却可以跟着学步车蹬蹬蹬到处跑动了。

　　由于我在开全县大会的时候挺着大肚子晕倒，结果生产一个月又走上工作岗位。在我自己都还没有发现我这段时间多么忽视女儿、忽视家庭、忽视叶明辉的时候，报纸上自己晕倒在会场上，生产后第一时间站在移民前线的报道却让我恍然惊觉，这一年多的时间，我的全部身心扑在工作上，都扑成了典型，但，我都好久没跟家人、朋友说上话了……

　　女儿一直由奶奶和保姆带着，前段时间最忙的时候，天天跑现场，完全不能保证她的供奶，我干脆给她断了奶。我不仅好久没跟叶明辉说话，也好久没见到女儿了！上次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可以不用学步车，独立走两步路了，一看见我，立刻往后退，结果“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看她穿着单薄的衣衫，满脸泪水，小脸哭得红彤彤的，我都不敢继续上前去抱她，只是对着保姆怀中的她说“宝贝，我是妈妈呀”。

　　“妈妈、妈妈”她机械的跟着我重复，却并没打算跟我亲近。我想，她口中的“妈妈”，只是她便于发音的一个音节罢了，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叶明辉的课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家，但他并没有一个人带孩子的打算，每天我回家，他都在电脑前厮杀，我都累得来不及跟他说话，有时候都来不及洗漱，一到家，扑到床上就开始打鼾了，更来不及问他——他有多久没见女儿了？……

　　结果移民工作临近尾声的时候，我的工作再一次调整，到广电局任主要负责人。送我到任的是新来的组织部长白野，全体职工讲话的时候，他说“叶子局长到你们这里任职，你们可不能因为她漂亮就欺负他啊！我亲自送来的人，我会负责到底的。”不仅我听得目瞪口呆，下面的人更是惊在当地，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当组织部长？！

　　以前接触的组织部长都是不苟言笑，喜怒不行于色的，这个组织部长，也太随意了吧？好在县委办的陪同人员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这个人在哪儿都是这么不正经，让我稍稍有些心安！再加上坊间传说白野30岁左右却一直没结婚，是因为事业心太重，耽误了个人生活。我今天算见识了，这么不靠谱的一个人混官场，迟早出事，有谁放心会与他共度终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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