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三章第4节 无奈
“爸，叶明辉这个人就做不来假，所以他不适合干阴险狡诈的事，他还是回学校去算了。” 我从叶明辉手上抢过手机。说完，也不管我爸气得够呛，挂断了电话。
“你怪我吗？”我把电话还给叶明辉。
“不，我其实一直就觉得自己干不好！但怕你嫌弃我不努力，所以一直在尽量做，但我确实不适合。”
“没事，你不喜欢就去教书，我往外走就行。”叶明辉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这个男人，也许他本性是恬淡闲适的，但他愿意为了这个家，为了这段婚姻而努力，我还有什么犹豫的呢？
他站起来去煮粥。炖锅里的米已经半开，只见他将生姜去皮切成碎粒，边切边对我说“选姜可是有技巧的，得选这种质地坚实、外皮灰黄色”，说着，将羊肉切成小片，放入炖锅中，再加入盐、鸡粉、胡椒粉，便把我推了出去“还有30分钟就可以吃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不搅动搅动难道不会糊吗？” 我目瞪口呆看他熟练做着这一切，怀疑的问出煮饭的基本常识。
“告诉你一个窍门，可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个粥的中途是不能搅动的，否则容易清汤。”他完全不理我的惊诧，故作神秘的说。
切，我翻了个白眼给他，对他做的粥并不抱希望。
但神奇的是，这个粥，既没有姜的辛辣，也没有羊肉的腥臊，软糯可口，我一口气吃完了两碗，才醒悟过来——我居然没有孕吐！
“所以科学的力量是无穷的。你看他们这么多老厨师都不知道做什么你吃了不会恶心，我却立刻知道了，都是我在手机上搜的食谱”。他笑眯眯的看着我心满意足的躺在沙发上，“当然，与我天生厨艺也是离不开的。”看我恍然大悟的样子，他一本正经的说。
我都好久没这么畅快的吃过一顿饱饭了，感觉都吃撑了，难得理他胡说八道，躺在床上听着音乐，慢慢睡去。
这天，我梦见自己在和煦的春风里，被温暖的阳光轻柔的包围着，那样的幸福与甜蜜，以致好多年以后，自己仍记得梦里的温暖与幸福！好像叶明辉曾经给予我的，虽然那么多无奈与犹疑，但在我的记忆中，却永远是那些明媚的、温暖的片段！
自从与叶明辉达成一致意见，我也不再犹豫徘徊了，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走出去，也许我确实比叶明辉更适合！
从此以后，叶明辉又开始恢复了学校按部就班的生活，每天晚上我疲累打开门，都看见他睁着兴奋的大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带着一帮人厮打砍杀。
“你影响我休息了，可以早一点睡觉吗？”有时候我会软声提醒他。当初因为不舍得跟他分开，所以将宽大的卧室阳台做成了书房兼电脑房，便于我看书看累的时候，一抬眼就可以看见他。现在，却嫌弃他离得太近，吵到了我，巴不得他离得越远越好！
“好，马上”他兴致勃勃盯着电脑屏幕，眼睛眨也不眨，带着亢奋的声音掩饰不住厮杀的激动，随意敷衍着我！
这天，因为我一直想着明天“中国最美县城”的验收复核工作，还有哪里需要安排人手保持整洁，还有哪里可以加一条醒目标语，座谈会中怎样体现巫山特色，这样杂七杂八一想，怎么也睡不着，床边的人玩游戏正酣，电脑蓝荧荧的光映在他瘦削的脸上，亢奋的眼神在这样的深夜显得尤为精光闪烁、浅薄而堕落！我干脆爬起来，破罐破摔——我也加入吧！
“你怎么起来了？”我站在他旁边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我，不禁吓了一跳。
“我睡不着，干脆我也来玩吧。”
“好，你把旁边的电脑打开，我马上给你申请账号。”
“等会儿，我带个朋友进来。”我看着他在右下框打字。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揪着“朋友”两个字不放，但现在，我只是漠然的盯着电脑。
然后看他的角色走到远离人群的一个角落躲起来，可能是避免被怪物袭击吧。
“你想申请什么名字呢？”
“你随便给我取一个就行”。
“彪悍美女？”
“才不要，人家还以为是人妖呢？”
“那就叫本名？”
“那也不好，我可不想别人知道我是谁”。
跟我说话的间隙，他将注册要填的其他资料一股脑儿填完了，就剩下昵称那里光标一闪一闪的，他看着我等我确认。
“就叫无奈吧。”
“好”从此，我有了个叫“无奈”的网名。因为我的不成熟，有段无奈的婚姻；因为叶明辉的不成熟，我得半夜怀着他的孩子无奈陪他玩游戏；因为父母的原因，我得无奈离开自己热爱的学生，走向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那个下意识给自己取的名字，那么贴切的蕴含着我这几年的心路历程……
看着电脑中披着红披风，背着弓箭的女侠，快意恩仇，恣肆畅快的行走江湖，忽然有些明白生性内敛孩子气的叶明辉为什么沉溺游戏了——在游戏中，他的级别已达到顶峰，就好像武林中的盟主，江湖大半人士听他号令，尊他为王，崇拜着他，迷恋着他，他男子汉的尊严充分被满足，发号施令，畅快至极。
随着身子一天天沉重，我一天天懒怠运动，但医生建议，为了生产顺利，我得每天走几公里的路。可是，对叶明辉来说，每天去走路是顶顶痛苦的一件事，他更愿意待在电脑前指挥一场厮杀PK，而不愿意浪费时间在慢吞吞毫无新鲜刺激的走路漫步上。
开始几天，我还坚持一个人去走，可是，走着走着，忽然就有一股怨气与悲凉——怀孕受苦的是我，如果不是为了维护和他的关系，我也绝不会要这个孩子，可是现在，居然是他在家里享清闲玩游戏，我一个人在外面顶着寒风走毫无意义的散步锻炼。管他的，大不了不能正生就剖腹吧！我说服了自己，再也不肯一个人去走路了。
这段时间，又是卫生县城验收，又是移民宣传，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每天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焦虑，越来越暴躁。晚上睡觉，主机风扇轻微的转动声在夜间被无限放大，在耳边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让本就睡意不深的我辗转难眠，怀孕带来的不适更是在这夸大的噪音中折磨着我的神经。怨气冲天的我再也不能软声劝说他停止，而是直接站起来，拔掉了他的电脑插头！这一下子惹恼了他，但他尽量克制着压低声音问我“为什么？你睡你的觉，我玩我的游戏，我们互不干涉，你知道你这么一拔插头，也许我的至尊头盔就会丢吗？”
居然跟我互不干涉？居然在意的是他的游戏装备？我的怒火腾的一下就冒起来“互不干涉？你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你不知道电脑的声音太大让我没办法入睡吗？”
“你就像个废物一样，什么事都干不好。如果不是嫁给你，用得着我自己挺着大肚子还去拼命吗？如果不是嫁给你，我会担心我的孩子以后不能有好的生活而不敢要孩子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被我爸妈轻视而努力去证明自己吗？你对我一点帮助也没有，却肆无忌惮打扰我休息。还说什么互不干涉？这怎么能互不干涉？你已经严重干扰了我的生活……”盛怒之下，伤人的话脱口而出。看着他的脸色在我歇斯底里的怒声呵斥中变得一点点灰败，他明亮的眼睛一点点黯淡，我才醒悟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我忽然恨起这样尖酸刻薄的自己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曾经的理想是做一个虚怀若谷的人，可现在却做了一个小肚鸡肠、尖酸刻薄的人！这样的醒悟好像比我认识到我跟叶明辉的未来更让我惶恐、不安！我不知所措的站在电脑前，叶明辉也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我伸出手，去抓叶明辉的手臂，他一让，便抓向虚无的空中，好像能将自己刚才的话都抓回来似的……我错愕的半张着嘴，看着叶明辉在这个寂寥的夜，深深的望我一眼，打开门，向着外面漆黑的深夜走去……
我知道，这个晚上，我肯定又不能入睡了。干脆起来做明天的会议计划。我能感觉到孩子的小手或是小脚一下子撑起我的肚皮，一下子又消失不见，他（她）好像在跟我捉迷藏，那样的兴奋而顽皮，好像丝毫也没受到我的坏情绪的影响。我很想告诉他“宝贝，好样的，就要保持这样乐观的态度”但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嘶哑、嗓子冒火，胸口滞闷，怎么也发不了声……
我呆呆的望着电脑屏幕，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打开电脑，却觉得自己疲惫无比。身心俱疲的我，全身酸痛，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糊里糊涂上的床，只是第二天起来，叶明辉没在身边，电脑的白光，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一闪一闪的提醒我，昨天晚上，我居然忘记关电脑就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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