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三章第3节 妥协
公公婆婆仍住在以前的老房子里。我们搬到朝云暮雨去后，让他们住我们原来的小公寓，公公却坚决不干。叶明辉把车停在路边，我一个人往前面走，巷道口仍是喧嚣浮躁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一个不留神，踩在一片烂掉的菜叶上，脚往后一滑，眼看就要倒下去了，旁边一支手臂有力的扶住了我，我以为是叶明辉，一看，原来是章云峰。
“你怎么在这儿？”我立刻站直，望了望身后，刚好看见叶明辉甩着长手臂走过来。
“哦，有个亲戚住这里，过来吃饭”他局促的抓着头发。
叶明辉走近，跟他打招呼、握手，像两个好朋友一样亲切问候寒暄，我倒成了没事人，无聊的站一边，假笑让嘴角扯得生疼。
婆婆做了一大桌菜等着我们，可是，满满一桌菜我居然找不到可吃的东西。可能是吃惯了张妈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我吃饭一贯是首先看颜色必须要能勾起我的食欲，否则我几乎都没兴趣去尝试一下。婆婆一样一样往叶明辉碗里堆菜，一边问叶明辉在公司上班的事，末了，重重叹口气说“本来教书多好的，一定要瞎折腾，又不是不能养活自己，挣那么多钱干嘛？”
“说那些干嘛？”叶明辉立刻制止她继续唠叨。眼看着叶明辉的碗里实在堆不下任何东西了，婆婆客气的招呼我“叶子，别客气，多吃点。”
“好的，谢谢妈妈”我火速扒拉两口饭，立刻放下碗筷坐一边去了。最终叶明辉也没能吃完碗里的东西，剩下大半碗饭菜，坐到我旁边来打开了电视——好像在这里，不开电视就觉得无所适从、尴尬！
看他们吃完，我立刻站起来收拾碗筷。虽然在家里从来不做，但在这里我努力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儿媳，听婆婆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如果不打算给我带孙子，那你娶媳妇干什么？”我一惊，原来叶明辉娶的不是老婆，是给他家生孙子的机器吗？如果不能生就滚蛋？！
正愣神间，手一滑，“砰~磁”一声，一个盘子掉到地上摔得粉碎！我立刻手忙脚乱来拣，婆婆尖利的嗓音已经在身后响起“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叶明辉一把拉起我“别用手，待会把手划伤了”公公默默的拿过扫帚来扫，婆婆笑眯眯的看着我说“想着我一直把辉宠着长这么大，还担心他不知道心疼人，现在看来好了，他挺知道疼媳妇的嘛！”那尖利的下巴，灼热的眼睛，忽然那么刺痛我的神经，我甩开叶明辉的手，一秒钟也不耽搁，拉开门跑了出去。
我漫无目的往滨江路走着，现在一点也不想回家，下意识就往家里相反的方向走去。深秋的风哗啦啦从江面上吹过来，江水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烁着粼粼的光芒，反射在江边或走或坐着的人的脸上，有种鲜活的生动与愉悦！我故意隐在树荫下，穿过密密层层的柳枝，沿着花岗岩栏杆往前走。
我想起上次也是一个人在这里走，叶明辉准确无误的找到我，可是，现在，我就算从他家跑出来，他也没有出来找我。正失神，旁边石凳上一明一灭的光亮，吓我一跳——夜晚江边独自抽烟的男人！正打算转身走开，“叶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我。
我走过去，居然是章云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这么晚，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的口气有些严肃，像训斥小孩子。
黑夜里看不清他的脸，但我想，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不愉快。我也更不想跟他在这里聊天，正打算说再见转身离开。
“吵架了？”他灭掉烟，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没有”
“没吵架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啊，这么晚了，他就不担心我吗？
“我刚好在书上看到一句话”他跟我并肩站在仿汉白玉栏杆前，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侧过脸来看着我说“结婚前睁大双眼，结婚后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你以后一定要睁大双眼”我仰头吹着夜晚的江风，大笑着说。
“叶子，你不觉得，叶明辉面对你，也许会有压力吗？”
“两口子，有什么压力？”我不解。
“形容夫妻最多的词，叫‘比翼齐飞’‘夫唱妇随’、‘琴瑟之好’,‘鸾凤和鸣’你看，每一个词，都必须在一个频道上。你们，在一个频道上吗？所以，叶子，你们的关系，你要负主要责任，不要任性。”他的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如释重负。
“看不出你这么有文采啊”我调侃他。可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是啊，最初，我们两个都是教师，成天只知道到处游山玩水，真叫夫唱妇随、鸾凤和鸣啊。可是，现在……叶明辉一直都没有变，就算改变，也是为了迎合我的家庭的迫不得已与无奈。改变的，只是我啊！我不再满足于他的好玩有趣，不再沉迷于他帅气的外表和好听的声音，这全都是我的问题，却导致我们之间的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这样的秋日夜晚，我忽然好怀念以前那个单纯唯一的叶子，而不是现在这个患得患失的自己！
我想，不管怎么样，叶明辉在为这个家庭作着努力，我也应该表示诚意才对！是啊，在我心里，爱情，不再是义无反顾的付出与坚守，而成了天平砝码上的对等交换！也许，我现在唯一能对等的诚意，就是为他生个孩子！其实，更多的是在说服自己“什么都是可以改变的，叶明辉也是可以担当起家庭责任的”。孩子，也许这个家庭的纽带可以让我们的家庭恢复一些正常！
就这样纠结犹疑着，生活在继续，工作仍然没完没了，不知不觉时间转眼又到了新的一年！
叶明辉几乎每天都问我“你，那个来了吗？”那样期待迫切的眼神，让我无法把“我对我们的婚姻没有信心，我不想要孩子”这样的话说出口，虽然，那一直是我纠结的根源……
这次，我决定先听听我妈的想法。
我打算直接到我妈的办公室去找她。结果一看，外面一堆人排队等着她。章云峰正坐在那里陪着这些大神瞎聊。看见我，他直接把我带到了他办公室去，用玻璃杯给我泡了一杯菊花茶，放了几颗枸杞，滚烫的开水下去，菊花一朵朵开放，热气萦纡中，心情忽然没那么沉重了。
“居然直接就过来了？很急吗？要不要我去给县长通报一声？”
“不用不用”我立刻制止他，不过现在确实觉得没那么迫切了。
“她晚上有接待吗？”
“有，今天市交委的领导下来了，谈机场建设的事。”
“那算了，我先走了。”
我给妈发了个信息“有急事找你，忙完尽快回家，我在家等着你”她知道，我一般说家，是指有他们的家。
结果我刚走出行政大楼，我妈的电话就来了“你上来吧。”
“算了，我已经走了，懒得掉头”那么多双眼睛眼巴巴的排着队见她，我可不想他们看着我因为私事占用他们的时间。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到床边一沉，立刻睁开了眼。一看时间，都快12点了，一向神采奕奕的老妈，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也显出了几分疲惫。我立刻一骨碌坐起来，抱着我妈的腰，撒娇“妈……”
“对我撒娇没用，从小到大，你都是自己做决定”知女莫若母啊！尽管我们几乎很少交流，但，我想什么好像她都知道。
“你觉得我能跟叶明辉走到头吗？”
“当初是你坚决要跟他在一起的。既然你依照自己的内心做了选择，而且还这么不管不顾，肯定有你的理由！你现在为什么要犹疑呢？我可不赞成你这个态度！任何事情，做之前都要三思，一旦决定了，就要坚持走下去。”
“那还不允许人改错了？”我茫然看着她。
“叶子，如果，你自己真的觉得这完全是个错误，你今天还会那么急的到办公室去找我，等我到现在吗？”
我忽然明白过来，其实，我还是想跟叶明辉在一起的，我只是需要有人告诉我，他值得！但，好像这三个字，只有叶明辉自己来告诉我了……
好吧，是表现我的诚意的时候了！
宝宝，你一定要幸福啊！妈妈虽然以你为婚姻的筹码，但是，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终于，我的生理期再一次推迟了。叶明辉比上次还开心，从医院出来，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是啊，有了孩子，再怎么吵吵闹闹的家庭，也会为了孩子，维系着家庭关系吧！
这次叶明辉也比上次尽心多了。他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问我想吃什么，即使有时候我什么都不需要，他也会趁着不忙的时候给我送些零食过来。这天，我又得加班，他早早就让张妈熬了燕窝给我送过来，看我喝下去后，在旁边玩游戏陪着我加班。
结果还没到晚上8点，我又饿了，他出去买了几个馄饨，结果我一看到冒着热气的空气，其实什么味道都还没闻到，立刻一阵恶心涌上来——不知为什么，上次我怀孕一点感觉也没有，这次却孕吐得厉害，每天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会反胃。结果无意中发现燕窝吃下去倒没事，便一直就只吃燕窝了。其他东西简直味都不能闻。
一看我这样子，叶明辉立刻把打包的馄饨扔到外面远远的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他走回来坐我身边，说“休息会儿吧，反正你要走了。”
“什么？我要到哪儿去？”我一头雾水。
“啊？你不知道？外面都在说，今天开常委会，你要到宣传部去任职。”
“我怎么没听说？”我一脸不能置信！
果然，第二天公示，我到宣传部任文明办主任。
我倒一点也没有兴奋庆祝的打算，身边的同事倒好像比我还高兴，不管谁见到我都说恭喜恭喜！但是，今天我打算早一点回自己的家，因为叶明辉说晚上他自己熬生姜羊肉粥，书上说止孕吐。结果我刚到家，就看见叶明辉一脸灰败的在接电话，隔着整个网络也清晰听出那是我爸气急败坏的声音。原来叶明辉在招一个标的时候又死脑筋，任由人家围标，不听我爸的去堵截，结果眼睁睁丢了一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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