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三章第2节 那些不眠不休的日子
虽然听刘佳絮絮叨叨了一中午，但我已经有思路了。下午回办公室开始认真写我妈的讲话稿。
我看着电脑上的文字“老师们、同志们、同学们：”忽然觉得最了解县长写作风格的，不是章云峰吗？我立刻给他打电话，却无人接听！放下电话，看着荧光闪闪的电脑屏幕，忽然想起刘佳的话“和李想两个人还没在一起，一辈子会过成什么样子就一眼望到底了。”那么，和章云峰或范仲明这样的人，难道会有那么多未知吗？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正在胡思乱想，章云峰的电话回过来。
“我在写你们县长调研教育的讲话稿，想听听你的建议”自从上次给他打电话让他误会后，每次打电话我都直截了当讲我打电话的目的。
“这种文章很好写，肯定工作，提出要求与希望，你看看前几年的讲话稿，应该不难。”
“可是，我想写得有欧阳兰的特色。”
“叶子”章云峰沉默了很久，我也一直不说话，等着他。“政治是没有个性的，也是没有特色的，政治只需要做到四平八稳就是最佳政绩！中国的现实决定了，越有个性的政治家越容易失去展示个性的舞台！”
从来只觉得章云峰老成、无个性，导致他给人无趣的感觉。原来，那只是他的工作浸润于他的性格之中，让他只能做无菱角无锋芒也无情趣的人。他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截然分开！——是啊，我以为能分得开，其实，时间久了，就成了你人生的一部分，怎么可能分开呢？
最后，我交给余老师的稿子就是中规中矩的一篇领导讲话稿。但是，却不仅仅是这样一篇讲话稿，我同时明白了自己原来仍那么幼稚！
接下来，出通知，决定参会人员，布置场地，准备慰问礼品等等一系列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我妈破天荒给我打电话“我听章云峰说了，稿子是你写的！叶子，你能用你的才气写东西我很高兴，但是，我并不赞成你从政这条路。女孩子，安安心心教书多好！其实，”她顿了顿，“当初让叶明辉跟你爸干，就是因为我看出来他并不适合从政，但你们两个，必须有一个要走出来，没想到，现在是你一心一意要往外走，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后悔什么？我做的任何决定都自己负责，绝不后悔。”我“啪”的挂了电话，看着自己面红耳赤的脸因为生气隐隐变形，忽然很羞愧——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急躁这么易怒这么敏感了呢？
但是，我妈这句话说对了，不管她会不会提携我，我也决定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转眼到新的一年，我的任职文件也下来了，办公室主任。我原来的顶头上司，范主任去了教育科当科长，那也是他巴不得的。教育科直接跟各个教育管理中心和各学校打交道，比好多教委副主任都有实权，更别说比成天埋头琐事当中，永远只有错误没有成绩的办公室主任强多了。
虽然做办公室主任不用自己直接写材料，但我仍然坚持跟余老师一起探讨思路、提纲，然后从学校借调了一个年轻老师小李跟着余老师，每次都让小李先根据我们的思路写初稿，让余老师给他改正，这样余老师也轻松一点，也可以保证办公室文字工作后继有人。但真正负责办公室工作以后才发现，办公室的琐事远超想像，文字简直成了其中最无足轻重的工作，有时候我都只来得及看一眼稿子就签走。实在不敢想像，半年以前我还只是一个写作的新手，虚心向余老师求教，但半年以后，我居然能改他的稿子。
我能修改余老师的文稿，并不是说明我比余老师更有文字驾驭能力，其实公文跟个人性的文章真的有很大区别。个人性的小说、散文，别人给你改的也许是你的文章架构、思路甚至文字本身，但公文更多是一种实务性。因为我接触领导的机会多，领导当时正关心什么，重视什么，领导想传递什么最新的信息我肯定比具体从事文字工作的人要清楚，所以我修改的并不是具体文字，而是改实际的文章重点、方向及要求等等。
成天忙着单位的事，我都一个星期没跟叶明辉一起吃饭了。这天，巫山全城庆祝，全县第一条高速公路正式贯通，我主动打电话给他，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他说他正打算到重庆，乘晚上的飞机到日本。
“去日本？”我从来没听说过他要出差，而且是去日本？！
“我走了，再打电话给你”他的声音，遥远而冷淡，让我恍惚——这还是那个我认识的温和阳光的叶明辉吗？我很想问问他跟谁，去多久，但话到嘴边，却没有声音，无奈的挂了电话。
是啊，办公室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哩，市政府教育督导室要来督导义务教育入学情况，农村孩子寄宿制发展要提供初步方案，营养午餐也开始提上议事日程，领导的一系列接待、讲话、行程安排，有时候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仅有的这四五个小时睡眠时间还长期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在回忆着我究竟哪个环节没思考到，哪个地方的文字应该怎么修改，哪条路线有没有什么纰漏——就这样半睡半醒之间，天还没亮，我的闹钟就响了，我又得像弹簧一样立刻从床上跃起来，否则，我会失去起床的勇气的……
所有这些，对于以前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还必须得睡午觉，晚上10点半之前必须上床，号称“睡美人”的我，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但现在，连周末我都这样度过，因为领导是没有周末的，领导没有周末，办公室主任哪儿有周末呢？
“叶子，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以为叶明辉会去很久，没想到三天以后他就回来了，看来这趟出差效果不错，他心情愉悦的主动邀约我一起吃晚饭。尽管晚上我已经定好了陪领导参加接待临近区县的考察调研，但我仍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叶明辉——结婚以来，我们从以前的形影不离到后来的互不见面，到现在他主动给我打电话，我不知道是我的心适应力增强了还是感情或者说“叶明辉”三个字对我没了那么强的吸引力，但我不希望跟自己完全陌生的人过一辈子，我想我们是有感情基础的，我要努力挽回这段感情，尤其在他向我伸出橄榄枝的时候。
为了不跟工作扯上关系，我特的没在接待的餐厅订餐，安排好领导的接待餐后，把办公室小黄留了下来，我径直开车去了云城咖啡屋。虽然叫咖啡屋，其实里面的小牛排和慕斯蛋糕特别好吃。小牛排是我喜欢的，蛋糕是叶明辉喜欢的。
我刚坐下，叶明辉就到了。我一直不习惯让人等，一般都是稍微提前一点，或者准时到。他今天穿一件长袖格子衬衫，一件长款风衣，黑色休闲长裤，头发稍微有点短，精神十足帅气十足又魅力十足的走过来——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打量过这个人了！
他先递给我很大一个盒子，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日本带的化妆品。
难得这么短的时间，他还有时间去买化妆品。我刚放下盒子，蛋糕就来了，服务员理所当然放在我面前，我看着叶明辉，故意笑嘻嘻的不去接。他神态自若的接过来，自顾自吃着，这样坦然不做作的男人，应该值得好好珍惜吧。
“如果我们以后有女儿了，估计跟她抢吃的绝对不会是你”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都让我不忍直视。
其实从上次那件事以后，我们几乎从来没谈过这个话题。我一直知道他喜欢小孩，但我却没打算再经受一次那样绝望的痛了，所以我一直排斥跟他亲近，一直排斥孩子这个话题。
“叶子，我们再要个孩子吧，你一定会是个好妈妈，我也一定会做个好爸爸的。”他没法忽略我眼中的痛，但仍一口气说完他的想法，我很想站起身走出去，但看着这个帅气的很少给我承诺的男人一脸诚恳的给我承诺会做个好爸爸的时候，我的脚却怎么也挪不动。
幸好这时候我的牛排来了，我认真的切块，默不作声的吃着，叶明辉叹口气，叫了一客鸡排饭，两杯红酒。我和他一起吃饭，从来没喝过酒。
原来，叶明辉也在为这段婚姻，为这段感情做着努力！——两个人都在努力的婚姻，是不是暗示着其实已经走到尽头了呢？
这天晚上，我们哪儿也没去，仍像恋爱时期一样，一起吃饭回家，一起找一部都喜欢的电影，一起躺在床上看，然后我在电影的剧情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叶明辉打电话过来“下班了吗？我来接你，一起下班吧。”
我看了看手上一大堆工作和白光闪闪的电脑屏幕，觉得眼睛又干又涩，才发现整整一下午我好像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立刻果断的说“好”。
收拾包包，刚到楼下，叶明辉就到了。
“原来你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如果我说我没空呢？”我边扣安全带边问他。
“我有这个自信，这点魅力还是有的”他眼睛看着前方，头也不回，意味深长的说。
“我们去哪儿？”
“去你婆婆家吃饭”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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