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三章 一地鸡毛 第1节 下雪了
很快到了周末，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也没去，更拒绝了向萱和刘佳的诱惑，全心全意在家里写人生第一篇表达别人意愿的稿子，也是第一次那样慎重而认真的对待自己笔下的文字。
叶明辉仍然在跑工地，却明显待在家的时间多了。但这周周末却不在家，张妈一会儿送来水果，一会儿倒杯水给我，一会儿又问我写到多久，我终于忍不住了，放开电脑，看着张妈说“张妈，有事您说”。
“叶子，你是我带大的，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行了，我知道，张妈，您说吧”我打断她。
“你不知道小叶在叶总公司出事了？”
“不会吧？他能出什么事？”这我真没听说过。
“听兰兰讲，好像是他把钢筋的标号弄错了一个号，损失几百万。”张妈从来就叫我妈兰兰，好像在她眼中，我妈永远是那个跟她相亲相爱的小姑娘。
难怪前天我妈过来的时候欲言又止，叶明辉半夜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我还以为他又应酬去了，结果，居然没一个人对我说……是啊，对我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我甚至不知道叶明辉是失误还是故意！
我还是安安心心走我的路吧！
“张妈，谢谢你告诉我！但我想，我爸应该会解决的。”我尽量排除一切杂念，专心加班写领导的讲话稿。
周一的时候，我既信心满满又忐忑不安的把稿子发给了余老师。虽然范主任可能更好说话一点，但这个时候我不需要权威，更想听专业意见。余老师拿过稿子，一直微蹙着眉，凝神盯着电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站他旁边了，害怕他直接给我毙掉！结果他终于看完了，还没等他说话，我立刻心虚的说“我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可是没想到写的时候仍是困难重重。”
“不，我觉得你写得非常好！你知道我不会恭维你，因为这个最后是领导要用的，可不是任何人可以忽悠过去的。”他顿了顿，“其实你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我看过你的很多散文，能写出那样有灵性的散文的人，我认为，写不出像样的公文。因为完全是不同的思维方式。”
我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他给我讲了一些具体需要调整的地方，比如可以把所有存在的问题放在一起讲，而不用分工作块来讲。比如可以把要求更具体一些，让学校明确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忽然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看来，我走这条路，有了一条捷径——文字能力，是办公室最核心的能力，却也是最不容易掌握的能力。我忽然对自己的选择有了一些信心，最开始的冲动冒失过后，其实我一直在犹疑，放弃自己最喜欢的教书事业，究竟值不值！
我也许只是给自己、给叶明辉赌一口气吧！
我爸妈言谈之间对叶明辉的失望，我一直归结于他们的偏见与势利，更一直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凭着自己的心去恋爱结婚的，更应该得到幸福。可是，无意中在书上看到一句话“你自己的格局决定了选哪个档次的人做配偶”，我忽然理解了他们，也许他们不接受叶明辉，并不是瞧不起他的家庭或叶明辉本人，而只是觉得他的格局不高，由此对自己的女儿失望，对自己失望吧——欧阳兰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由于第一次写领导讲话稿被认可，我在办公室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县长要调研巫山教育，有一个座谈会，教委要提供领导讲话稿的参考材料，平时这个活绝对是余老师亲自操刀，主任还会亲自改的重要稿件。这次余老师也让我先试一试。其实对我来说，这种稿子比教委主任的会议讲话稿容易多了，因为是调研教育的讲稿，更随意一些，但我还是将前几年的稿子都认真研究了一遍，尤其我妈的所有讲话稿，了解她的讲话风格。虽然我叫她妈妈，但其实她工作上的状态我一点也不了解。
可是看她所有发出来的讲话稿我才发现，虽然她是一个时尚的女县长，但她的讲话完全没有性别区分，更没有个性特点，如果要说有她的独特标志的话，就是强硬、果敢，但这些，与她飘柔的长发、柔软的声音、精致的妆容都没有任何关系。
我决定给我妈写一篇真正有她个性的讲话稿。
所以，晚上我决定回家一趟。
回到我妈家。叶明辉和我爸都不在家，我妈也是我催了好几次才到家。今天晚上张妈做得很简单，就一个醋溜鱼、一个炒韭花、一盘凉拌黄瓜和一碟糖醋大蒜。
我决定先谈私事。
“妈，听说叶明辉业务做错了？”
“叶子”妈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怨我们不该让小叶来做他完全不懂的业务。但是，你们两个想过将来吗？以后我和你爸老了，你们两个教师，能有自己的社会地位吗？是，我们的钱都会留给你们，但是，这样的你们跟暴发富有什么区别呢？不是凭自己的努力获得的，不管财富也好、地位也罢，都叫暴发富嘴脸，都是没有灵魂的富足！”
我没想到我妈居然会想这么深，我一直以为她是势利的官僚，我爸是精明的商人！原来，她想的更深远！
“可是，小叶真不是做事的人！这么重要的数据居然会弄错！你看你爸成天忙得脚不沾地，结果他抽空就在电脑上玩游戏，你说怎么可能专心做事？！也许，我们对你们期望太高了，他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小富即安，强制要求他上进，只是揠苗助长罢了！”
我愣愣的听着，脑子里嗡嗡响成一片，一片混沌，我已经忘了来找我妈的主要目的。
浑浑噩噩的走回家，叶明辉已经回来了。我自己的脑中现在一片浆糊，更无法对他说心里的感受。问他吃过饭没？他说吃过了，我也懒得问他在哪儿吃的，跟谁在一起，去哪儿吃的，我不能指责他，因为这不是他发自内心接受的道路，我也没法安慰他，说实话，他真的让我挺失望的，失望到，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水准了！
自己草草洗漱就上床睡了。
一晚上我的头脑都昏沉沉的，眼前老是浓黑的雾散不开。结果早上很早就被叶明辉叫醒“叶子，叶子，快起来，下雪了。”满满都是欣喜与快乐！我脑袋沉得眼皮都睁不开呢，听到下雪了，一骨碌爬起来，掀开窗帘，好像忽然进入童话世界，满眼都是白茫茫一片——我来巫山这么几年，虽然偶尔会下雪，但最多就是飘飘洒洒下几片，从来没见过可以把地上、树上、房屋上全部覆盖，一片洁白的。我贴在玻璃上，哈出热气，立刻在玻璃上结出厚厚的冰凌，我兴奋地比划着各种好玩的图案。
“走，玩雪去”叶明辉不由分说拉起我，兴奋得来不及洗漱，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叶明辉已经找出了我们在巫溪玩雪时买的防水保暖手套，大声尖叫着一头撞进雪景里！
尽管是清早，但已经有很多人被雪唤醒，在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了！我立刻跑过去加入战场，抓住一团雪就往叶明辉身上砸去。他一愣，好像没想到我居然会砸向他，委屈的说“我都不舍得砸你，我们要一致对外砸他们”。他指指院子里打成一团的大人小孩，坏笑着说。
“好呀”我立刻又一个雪球砸去，正中他额头，哈哈大笑。他抓住一团雪就向我跑来，我立刻投降，装出可怜的样子“我错了，我错了，让你随便砸”——他划我鼻子一下，大度的说“干脆，我们来堆个雪人吧。”
我立刻乐呵呵的开始滚雪球，其他小朋友看我在滚雪球，都加入我的战队，结果滚了老大老大两个雪球，堆的雪人比成人都高，有找来胡萝卜做鼻子的，有找来纽扣做眼睛的，还有拿来围巾和帽子装饰的，很快一个白白胖胖、漂漂亮亮的雪人就立在了院子的正中间。我们手拉着手，围着雪人唱啊、跳啊，真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玩够了，更不想写稿子了，干脆约刘佳出来喝咖啡。因为我忽然有些认可刘佳以前的选择了——看来谁都比我成熟看得清远方，只有我浑浑噩噩活成了一只井底之蛙还怨怪别人势利、不懂感情！
向萱已经快临产了，张春宇成天像熊猫一样宝贝着她，尤其有我的前车之鉴，在这种下雪天我们都不敢喊她出来。虽然刘佳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婚事，但想必她也没什么事。没想到，一见面，她就开启吐槽模式：因为她家没在巫山，所以考虑着她就只在自己老家请亲戚吃一顿饭算了，在巫山就和范仲明家一起请客。结果范仲明的妈居然说人情是他们以前送的，理所当然要回收，难道向萱这么多同事朋友也是他们家经营的关系？！
“哎呀，范仲明妈的不就是范仲明的吗？范仲明的不就是你的吗？” 我只好安慰她说。
“那哪一样，老范还有一个妹妹好不好？而且他们家就宝贝她这个妹妹！”
“那他妈也不可能把你们的礼金全部拿去嫁妹妹呀？再说了，你们两个人的钱又不少，暂时也没打算要孩子，要那么多钱干嘛呢？”
“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按照自己的理想，马上就可以跟范仲明结婚了，不要计较这些小事啊！”刘佳还在气咻咻的，我点了一大桌好吃的安慰她，正好让我一团浆糊的脑袋被食物的香气填充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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