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042章 血染赤子心
黄昏下的村庄,早已笼上一层暗蓝色的薄雾,只有沉没在天边的夕阳拖曳着辉丽的裙摆,向那袅袅的炊烟依依不舍地道别,将温柔而恬静的夜晚留给暮归的农人。
杜军祥引领着担菜的两个人,顺着弯曲不平的村间小路,来到一处独门院落,扣响了家门。
院中有人高声问到:“谁?”
杜军祥回一声:“我!”
“老爹,您回来了!”门内之人打开院门,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农夫。
他看看门外的三个人,除了杜老爹,正是许久未见的三公子牧钊和韩猛。他克制着情绪,直接将他们让入院中。
前院,一个老农夫正在院中拾掇,见到来人,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但却深深地点头示意。
杜军祥指示到:“将这担子放到后厨吧。歇一歇,道儿挺远的。”
四人快速穿过中庭,来到内院,厨房中跑出一人,帮着几个人急忙卸下韩牧钊和韩猛身上的担子。
韩牧钊一个健步冲向屋内。
韩猛则与其他几人搬运起担中的蔬菜。
韩牧钊挑起内室的门帘,随着“吱吱”的木轮转动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转过身,呈现在韩牧钊的眼前。
韩牧钊顿时瞪大了双眼,却瞬间热泪盈眶。他一步冲过去,扑倒在老人的腿上:“义父!”
老人也激动得颤抖着拍拍他的肩膀,口中说道:“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韩牧钊抬起头,百感交集地打量着义父。
老人虽然身体削瘦,健壮不在,但是,眼神却依然犀利,目光如炬。
曹利用平复了一下情绪,感慨地解释道:“是陛下让从云秘密跟随,从云发现事有不妙,施计救了我。”
韩牧钊轻抚老人的双膝,哀痛地看着曹利用:“他们?”
曹利用简练地回道:“禁军所为。”
虽然义父不说明细节,但是,韩牧钊知道,能让一身武艺的义父落下如此重创,这其中的残虐可想而知。
韩牧钊字字清晰地言道:“义父,您放心,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都付出代价。”
窗外,夜色有些浓重,正好掩护着黑色的身影慢慢向杜家靠近。
杜家的前院有一老农,韩猛守在内院,厨房、厢房、后院各有一人。
后院的杜军祥并没有无所事事的看守,他借用打水的事项遮掩着自己的巡察。
纪延修一身夜行衣,干净利落。只见他体态轻盈,行止稳健,毫无跛足的偏衡。
他观察片刻,见杜军祥从井中拉出水桶,再走向后窗前,倒入水缸。这样的动作十分有规律。他便在他打水的一刹那,借着轱辘之声,蹿上屋顶。
他跃如狸猫,单手触及屋顶,落地无声。
曹利用深遂地盯着韩牧钊:“没错,奸邪残忍之人,我们从来不手软。”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曹利用,我会一本参奏上去,在大殿之上与他们对质,骂得他们狗血喷头。但是,有何用处?”他又看向韩牧钊。
韩牧钊清楚:“太后偏私,公正不在。”
纪延修听到屋中人的对话,大吃一惊——曹利用还活着?!
他凝眉深思,瞬间拿定了主意。
对于韩牧钊的论断,曹利用不置可否。
他语重心长地言道:“牧钊,你一定要吸取我的教训,用兵有道,朝政也有道。对于上殿,不要以为真性情便是赤诚可表。
“我自诩侍君表里如一、处事公正无私,却刚愎自用表露无遗,结果让太后忌惮愤恨,这是杀身之祸的起源。第二,对付奸邪,不求实证,只以厉色严辞威吓镇压,徒增怨怼,未撼根本。第三,未能知己知彼、轻敌莽斗,身处危境而不得自保。”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久经沙场,历尽战事,想不到,在朝堂之战,却犯了重重兵家大忌。”
曹利用一番深刻自省,韩牧钊没有听出义父的过错,他只听出弄权者的鸷毒、失政者的袒庇。他阴狠地回道:“义父,我没有想过博得太后的公正,也没有想过找出这些奸滑狡诈之人的实证。”
屋顶上的纪延修用余光看到杜军祥又提着一桶水走到缸前,他伸出手臂,“嗖——”射出袖箭,同时,他也飞身跃下。左手挟住杜军祥,右手提住水桶,翻手将桶中的水倒入水缸。
袖箭贯入杜军祥脑袋的穿透之声,被倾倒的水声完美掩盖。
他轻轻将臂弯中的尸体放下,向院外做了一番手势。院外毫无声响,却有一道黑影划过暗空,跃向前院;而另一道身影则翻进这后院。
纪延修将手中水桶递给他,让他继续打水。自己则贴近后窗。
曹利用微蹙双眉:“刘家婚宴的刺客是你的人?”
韩牧钊回道:“不是。”
曹利用点点头,知道牧钊准备行动但尚未行动。他凝气问道:“何为胜利?”
义父的语气并无指责,但却是明确的指正,韩牧钊像个学童一般拘谨地答道:“兵不顿,而利可全。”答毕,他心有所叹,恳切地问道,“义父,您想让我怎么做?”
曹利用握住他的肩膀:“答应我——”
后窗外,打水的轱辘声又响起。
一支利箭,穿过窗纸、穿过寝床幔帐,直向曹利用射来。
因为打水之声的掩盖,当韩牧钊听到利箭破帐而过的声音,想要反手击落却已来不及。一直跪伏的他急速拔起身驱,扑向曹利用的胸膛,想要推倒义父。
但是,滑动的木轮却吱扭着带动轮椅缓缓地歪斜不肯倾倒。
而曹利用则下意识地用双手按下韩牧钊的双肩。
利箭——穿过韩牧钊的发髻,直插入曹利用的左胸口!
“义父!”
韩牧钊滑出利箭,狂啸着看向曹利用。
曹利用吃力地吐出最后三个字:“正义亡——”咽下最后一丝气息。
此时,前院、内院纷纷响起利箭划破夜空的暗响。
射向韩猛的箭却不只一支,不同方向的几支箭同时向他射来,他应接不暇,一阵忙乱。
突然,又寂静无声。
韩猛跑进内室,看到倒地而去的曹大人,看到崩溃的韩牧钊,他血泪痛涌,飞出房间,前院后院地一阵狂奔。
当他确定,刺客已无踪迹,他踉跄地跪倒在院中,抽出一个纸筒,放出一枚信号弹,伏地痛哭。
安全撤离的纪延修,回头看到照亮远空的信号弹,黑巾空隙中的眼睛流露出一道寒光。他向手下问道:“杜家还有什么人?”
一直监视杜家的暗探回道:“刚才没有见到齐立勇。”
纪延修下令道:“处理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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