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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029章 血刃无正邪


  第二天,新婚的翾萱夫妇,起早拜见公婆、兄嫂。

  一夜的不安稳让二人脸色暗淡灰沉。

  但是,王芮萱知道晟翾已经决定在家人面前隐瞒她的失德和失态,她也极力配合着气氛,深低着头,顺从跟随。

  在外人看来,正是一位羞涩的新妇模样。

  刘悯、滕氏虽然清楚,昨日的刺杀事件与新妇无关。但是,毕竟成亲日有此纷乱有些不吉利,再联系赐婚前与皇帝的明争暗夺,面对眼前娇羞艳丽的二儿媳,不得不想起“红颜祸水”的俗理。

  因此,作为长辈的态度,庄重有余,慈爱不足。

  新人向刘悯夫妇、刘晟远夫妇分别敬过茶,刘晟远的女儿佳娢也见过婶娘。

  互相赏贺、答贺之后,滕氏开口道:“我们刘家深受皇恩,所以倍受外人瞩目。既要做众人榜样,也要提防嫉恨寻衅之心。稍有不当,便会引来德行有失之过。

  “尤其我们妇人,更要谨守妇道,相夫教子,做好我们的本分。现下,”她看看身边的夫君,又看向儿子们,“晟翾已成家立事,我们刘家已成了圆满的大家庭,希望父慈子孝、兄弟妯娌相亲相爱,延续我刘家和睦之风。”

  孩子们齐声应道:“是。”

  晟翾见气氛有些过于沉重,他微笑着看向堂上,言道:“母亲庄重把持大局、大嫂持家有道,我们一定好好学习。只是——”他回过头微笑着看向王芮萱,“——我们可以慢慢学。”

  芮萱知道,他是在为自己铺路,不好意思地更深低了头。

  滕氏看着小儿子,这成了亲还未改爱撒娇的模样,现在竟然带着媳妇一起撒娇。

  今日的场合若不让他有所警省,来日方长还了得。

  想及此,她不由得教训一句:“这孩子,总也长不大。”但是呵斥之声一出口,却好像是配合他的应允。

  刘悯面容上的慈祥中包含着更复杂的思绪。

  现在的刘家,的确更倚重长子晟远。但是,小儿子的聪慧敏捷,却是难得的人才。

  只是,他的幼子身份让他没有家族的重负,他的儿女情长又让他心无旁骛。

  刘悯不禁在心中叹道,且让他轻松一段时日,慢慢来吧。

  原本,刘晟远夫妻因为晟翾的婚事办得如此风光,心中都在猜测,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是因为局势的需要,又有多少是父母亲对晟翾的偏爱。

  尤其是许丹颖,一直在暗中衡量,王氏进门,自己可以行使多少长媳的权威。

  而昨日这新郎新娘遭受了无妄之灾,再看今日家翁家婆对新人的态度,她原本担心因为二郎成亲而使各房在家族中份量有所改变,现在稍稍放宽了心。

  希望刘二郎保持他的放荡不羁、二郎妻柔顺谨慎,家族的生活就不会有任何变化。

  虽然晟翾几番调节气氛,但王芮萱仍然拘紧沉默、毫无生气。自己将在这个府邸中渡过余生,让她没有真实感,更不知何去何从。

  当众人说起让他们准备进宫谢恩时,她才有了真实的感觉,只不过,是真实的痛楚。

  宫中,退朝之后,皇帝将韩牧钊留在崇政殿。

  郑安育奉上新茶后退出。

  赵祯手抚御案,背对而立,语气无奈而痛苦:“牧钊,收手吧。”

  韩牧钊眼神微垂,陛下是认为,昨日的行刺是他在主使。

  虽然,这一次不是他,但是,他并不想收“自己的手”主使下一次。所以,他思索着是否需要向陛下解释。

  赵祯转过身,看着他:“这样做——行不通。”

  韩牧钊迎上赵祯的目光:“这样做——他怎么会知道,什么是枉死?!”

  赵祯吃惊地看着他。不是牧钊在行刺?牧钊还没有出手?既使牧钊出手,他也不想用这种方法?

  的确!如果牧钊要行刺,为了他,也一定会安排在婚礼之前,不会让婚礼如期举行!

  赵祯深吐一口气,他不敢想婚礼之事、不敢想芮萱之事。

  他慢慢踱回御座,缓缓坐下。

  他看着牧钊,牧钊的神情镇静而坚定。

  “枉死”——难道牧钊是设了计谋要让刘悯尝受到枉死的滋味?难道牧钊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痛苦地抬眼望向韩牧钊,轻轻地问道:“牧钊,难道你要使用那些让你鄙视唾弃、让你深恶痛绝的方法吗?”他的语气虽轻,却满含着焦灼、恳切之意。

  “两军对垒,兵不厌诈,实力决定胜负,与正邪无关。”

  与正邪无关——赵祯心中无奈的长叹——是呀,尤其这政局之黑暗,司空见惯的是奸邪狡佞者坐享名利,却少有忠肝义胆者颐养天年。更有甚者,多少冤魂只想在自己的墓志碑文上留下一个“忠”字,却都是奢想。

  赵祯思忖再三,他抬起头:“牧钊,枢密使张耆的年纪和斗志,远远不能胜任他的职位。你将谍事安排好,少则一年,我便让你担任副枢。只要——”他的手不由一握,“只要我们挺住这艰难的一段时间。我答应你,一定还曹大人公道。”

  韩牧钊平静地看向赵祯:“陛下,无论朝堂还是市井,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都是博弈的过程,都是局内之人互相影响的结果。刘家今日的强势,是陛下仁孝的结果;但也正是因为陛下的仁孝,您还可以安坐此位。”

  赵祯吃惊地看向韩牧钊,他此番言辞,包含的是什么深意?

  韩牧钊神色黯然:“陛下,您尽管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自然会看出刘家的野心和手段。”

  赵祯深吸一口气:“你是说,刘悯会更加不择手段?”

  “表面上看,太后娘娘与您有了分歧,刘家是出于对旧主的忠心,相帮于太后。但是,如果不是有了深远的计划,他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帝威,为家族的未来埋下祸患?!”

  赵祯面色凝重而忧郁:“刘家想走的,是一条什么路?”

  “这要看您、太后、群臣——还有我,我们这些局内人各自的作法了。”

  “陛下,”郑安育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午膳的时辰到了。太后娘娘请您进宴。”

  韩牧钊道:“陛下,末将告退。”

  “慢,”赵祯阻止道,“我与你在便殿进膳。”

  他向郑安育下令道:“回禀太后,朕尚有公务,无暇赴宴。”说着,他随手拿起御案上的奏折翻看起来。

  “是。”郑安育应声退下。

  韩牧钊看着赵祯,心中一阵酸楚。今日,王芮萱夫妇前来向太后谢恩,此宴一定是招待他们的宴席。

  韩牧钊没有说话,静静地陪在赵祯身边。

  刘府。

  刘晟远从府外赶回,在去往宴厅的路上找到父亲。

  他走近刘悯,低沉凝重地说道:“父亲,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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