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028章 寻情风流子

　　王芮萱被他的盛怒吓得心惊胆颤。

　　没有想到，他竟这般桀骜不驯，竟敢对陛下如此心怀不敬。真不知道，他会如何对待心有所属的自己。

　　想及起，她瞠视的大眼睛又流出眼泪。

　　看着王芮萱毫无醒悟，反而质疑自己的情绪，刘晟翾更加恼火。

　　他转过身，拿起妆台上的笔筒，高高举起，想要砸碎它，砸碎他所有的一厢情愿，砸碎他所有的美好记忆，砸碎他憧憬的所有幸福！

　　突然——嫁给我刘晟翾的女子，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曾经的信誓旦旦袭入脑中。

　　他擎着笔筒，抬眼看向王芮萱。王芮萱仍然睁着哭肿的双眼望着他，但却惊恐得不敢流出眼泪。

　　他瞬间惊觉，自己不再是刘家那个可以任性妄为的小儿子，自己已经是一个女子的夫君，是这个女子的上天，是这个女子的一切，尽管——这个女子钟情的不是自己！

　　这个女子，他曾多么满怀柔情地期待着与她执手相对、他曾多么心潮澎湃地幻想着与她浓情蜜意、他曾多么苦费心思地谋划着与她共度一生！

　　他重重地将玉笔筒敲在妆台的垫布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声，没有敲碎笔筒，却敲开了芮萱的眼泪之泉。

　　刘晟翾跌坐在妆台旁。他那双豹眼闪出灼恨的目光。他看向笔筒，想着其中的各个环节。唯有一个他想知道的事情：“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心系陛下？”

　　他问得冷静，芮萱却不敢答。

　　她知道自己闯了祸，不得不嫁给不喜欢的人，却又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心。

　　自己真的很失败、真的罪该万死——没有争取自己的幸福，却也不能成全别人的幸福。

　　刘晟翾转头望向她，冷冷地审问：“我已经清楚了你的心意，还差这一点吗？”

　　芮萱被他的冷静吓到，她更不敢发声。

　　刘晟翾猛地站起身，逼近她：“难道，你让我去问令尊令堂？还是鞭打宁香问出实情？”

　　芮萱见他势必要问清，不敢不招，含泪看着他，哭着说：“我十三岁那年，在筑场看马球。”

　　刘晟翾睁大眼睛，愣了许久，方才回忆起那一年赛场上一直被众人津津乐道的事，他惊痛地问道：“陛下射中的，是你抛起的花球？”

　　芮萱点头。

　　刘晟翾恍惚地靠着另一边床杆慢慢坐下。

　　他有些了解了芮萱与陛下的情感，那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少男少女的一见钟情？！

　　英姿勃发的少年，横空一箭，射中了天真烂漫的少女的火红花球，串起了两颗情窦初开的心。

　　他痛苦的握住床杆，转了又转。

　　当时，他还未与芮萱相识，事后也并未留意是谁家的女儿，只是在家宴时，对陛下的箭法不服气地议论了一番。谁能想到，那一箭竟让自己的爱情成为一场恶梦！

　　他的脸上现出绝望的悲伤。

　　今夜，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今夜，却也是他梦碎的一夜；今夜，他该何去何从？

　　芮萱，已是刘家新妇，这个事实无法让她与陛下再续鸳盟。绑缚一生的，将是她与他。

　　但是，只凭着自己的一腔炽情，能够让她忘记那刻骨铭心的初恋吗？能够让她珍惜自己的痴爱之心吗？能够让她拥有毫无遗憾地幸福吗？

　　他哀伤地看向芮萱，芮萱知道自己给他带来的伤害。她紧握着那方手帕，压抑着痛彻心扉的绝望，哽咽着轻声道：“对不起……”

　　看着痛苦的芮萱、看着善良的芮萱，刘晟翾的眼中有些湿润，他不想放弃，他不能放弃。

　　他低沉地缓缓道：“第二年，我们相识了。还记得吗？那个春天，一个小女孩手拿风车、拎着裙摆，向我飞舞而来；我——”他转头看着芮萱，眼中噙着泪光，“傻傻地爱上了这个女孩儿。”

　　王芮萱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惊落了眼边的泪。

　　刘晟翾伴着她滚落的泪珠继续着倾述：“开始，因为羞涩，我还只是偷偷地思念她，越是思念越想再相见，却不知道怎样可以找到她。

　　“于是，我便四处结识京城的公子们，那些陌生的、奚落过的、冷淡过的，我都厚着脸皮去结交，只为了能听他们谈一谈自己的姐妹，得到一点与她相符的信息。

　　“最后，一次斗草中，钧献兄说起，他的六妹便以萱草为名，取其忘忧之意。我，”刘晟翾控制不住地流下一行泪，却强制着自己挤出一个笑容，“一直等着这个小女孩对我微微一笑，我便可以忘记所有忧愁。”

　　王芮萱没有想到，仅凭着浮光掠影的偶然一见，刘晟翾竟对自己如此痴情；她没有想到，那个浪荡不羁的刘二公子竟然是因为寻找自己而被人诟病；她更没有想到，这个盛气凌人、骄傲自大的王孙公子竟然在知道了她另有所爱之下，仍对她柔声细语地倾述衷肠。

　　可是，她不仅没有回报这份情义，更将这份情义伤得体无完肤。她不由自主地痛哭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刘晟翾知道她的内心是柔软的、是善良的。想起刚刚她抚去床上水滴的轻柔，他知道，无论她多么抗拒，但她仍重视着这场婚约。他仍有希望，他绝不能放弃！

　　想及此，他恳切地看向她：“芮萱，虽然你不情愿地和我成了亲，但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可以，可以——让你爱上我。”他又哽咽着轻声问道，“你相信吗？”

　　芮萱对他已是愧疚万分，她也想忘记以前少女的期冀，平静地生活。

　　她点点头。

　　刘晟翾挪向芮萱一步。他看着芮萱，芮萱却因为他的靠近紧张地发抖。

　　他凝视着她，深深地凝视着她。

　　许久，他却猛地站起身，走向妆台。

　　看着妆台上芮萱带来的一摞锦盒，他拿下最上面的一个，打开，翻找出一块白绫。接着，他又从旁边的柜中找出一把短刀。

　　背对着王芮萱，他脱下喜服，挽起左袖口，右手拿起短刀，“嘶——”，划出一条伤口，让那鲜血滴落在白绫之上。

　　当他转过身，芮萱才明白他在做什么，忙跑上前，哭泣着用手中的巾帕缠住他的伤口。

　　刘晟翾咬咬牙，忍着痛低声道：“明日交给冯娘。”

　　王芮萱感激地不能言语，只低着头，包扎着伤口。

　　当芮萱的热泪滴在他裸露的手臂上，刘晟翾的心中涌起一阵炽热的浪潮，他知道，这是芮萱为他所流的感动之泪。

　　而此时，在那寂寞深宫处，却流淌着冰冷刺骨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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