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青崖白鹿
“这儿……是星海之上啊。”
风霁月蹲了下来,有些好奇的盯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她生的骨瘦如柴,连着眼圈都有些朝里凹去,衣衫单薄的贴在身上,有些微微的打着颤,但是这糟糕的扮相却掩盖不了她的姿色。
这少女容貌秀丽温宜,双眸剪秋水,十指剥青葱。
“风苃姐姐?”
她有些惊讶的喊出了声。
“诶?”夏幼清甩过塞在耳朵间的水草,听得眼前的小姑娘识得自己,禁不住吃惊。
“你认识我?”
“风苃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风霁月等不及夏幼清反应过来,便扑闪着汪汪水波,扑身抱住了她,“苃姐姐!真的是你!”
“呜……你是……”
夏幼清被她缠的喘不过起来,只得从嗓子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我是霁月啊!”
风霁月松开了她,双手扶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起来,“你不记得我了?七岁那年在行宫偷枇杷的小月啊!”
“小……月?”
偷枇杷的小……贼?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行宫?
怎么着她还住过行宫吗?
夏幼清看着面前紧盯着自己的少女,衣着华丽精致,定是个贵人。
既然她认得自己,看样子“风苃”这个人的身世非富即贵了。
她有点开心,富贵既土豪。
于是她打了个马虎:“啊,小霁月嘛,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
“怎么会这样啊?风苃姐姐,你是不是被白夜族的人打傻了?”
“白夜族?”
“哎呀,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先进去,瞧你这一身都湿透了,外面风大,一会儿感了冒。”
她扶着夏幼清站了起来,鹿白撩了帘子,她回过头冲着青崖吩咐起来:“青崖,快点拿身新衣服和毯子来。”
“切,鹿白不也没事干嘛,凭什么让我拿啊……”青崖不情愿的低估了一声,却在看到鹿白抽出的刀时禁了声。
一刻钟后,夏幼清终于恢复了暖和。
她抱着暖壶,打量着面前的三人。
风霁月坐在船舱中的小椅上,脚下铺着狐狸皮做的毛毯,她的一双小巧的绣花鞋随着船的摆动晃呀晃,晃得她头晕脑眩。
她的身后,一个面目严肃的白衣大叔抱着刀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而另外一个青衫少年,却一只脚蹬在矮桌上,不知从何摸了一把花生,仰着头,接了扔起的一粒。
“风姐姐,你真忘记我了吗?”
风霁月用胳膊肘捅了青崖一下,或是那粒花生呛进了器官,把他呛的喘不过起来。
“嗯……”夏幼清团在狐裘中,翻了手面,“不好意思啊,我……”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的吧?眼前的少女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是经过之前的死亡经历,她不仅被误以为拯救自己的风鹤唳捅了个透心凉,还被那名叫“樊木”的人背叛了。
这一串的灾难之后,她再怎么粗心,也变得谨慎起来。
“我失忆了。”
虽然借口俗烂狗血,但如果之前风苃得罪或者听到什么秘密的话,至少可以暂时保命。
“怎么会这么样呢?”
风霁月黛眉颦颦,她身边的青崖抓过沏给她的茶一口饮尽,似是疏通了喉管,多嘴的接了她的话茬:“要我说,可能是因为脑子里进了水……”
“她不是从水里面钻出来的吗,跟个女鬼似得。”
这话却听得夏幼清一脸黑线。
虽说他这句是骂人,却也说的极对。
她被风鹤唳杀死后,扔进了溟日星海,那是环绕穷山的海际,天与地的交汇之处。
她被抛入其中,一开始确实是灌了一嘴的海水,可是当她意识逐渐消失时,却做了个死前梦。
她的眼前是那颗穿透了的心脏,它狂躁不安的跳动起来,血管似乎如细小的触手般的血管伸展漂浮出来,如血蛭般钻入了她的皮肤之中,它们如水母般透明,那海水就从血管端口灌入,流入她的心房之中,她就像一个被心脏缚生的傀儡,任由它的驱使。
而此时,却有人在海平面上喊着她的名字。
“阿苃。”
“夏幼清。”
那声音似男女二人,哭喊和哭泣声混杂,从她的头顶远处喊来,她的心脏骤烈收缩着,吵的她想杀人。
这种怨恨令她睁开了眼睛。
一根救命稻草便出现了她的眼前。
如水蛇一般,在她的面前飘啊飘荡,扭动着身资诱惑着她。
“来杀我啊。”
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风鹤唳低声徘徊在她的耳边,细蚊般钻进了她的耳膜之中。
“你若是不甘心,大可来杀我。”
那是她骂完风鹤唳后,他嘲笑的嘲笑。
他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脑海里,把那脑浆,搅和了个天翻地覆。
夏幼清伸出手,便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又一次生命。
她还没搞清这一切的事故缘由,怎么就能心甘情愿的去死!
那和樊木重名的男子,她有种预感,和她那现世界中的竹马,是同一个人。
她倒在他身前时,闻到了草莓味的洗发膏味道。
那是翟草送给他的洗发液的味道。
他的洗发水,时尚时尚最时尚。
至于风鹤唳,却是为了杀掉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而来。
风苃,她又是谁呢?
可不管之前风苃是怎样一个人,如今她做了她,有缘也好,命运捉弄也罢,她要统统搞清楚,还要反击回去,要把那草菅人命的风鹤唳,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回去。
如果她能活着的话。
所以她醒了,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狗血。
“不管怎样,活着便好。”
鹿白倚着门框,低声的说了一句。
“是啊,苃姐姐只要活着便好。可是,又是怎么会从水中……”风霁月担心的看着她的胸口,刚才换衣时,却是发觉她的胸上,有着一块丑陋的疤痕。
“这个说来话长……我可能是死了一次。”
夏幼清顺着她的眼光撇了胸口一眼,露出了个无奈的笑容。
“怎么说呢,应该是死了,但却还活着。”
“诶?”
“不过这种体质,还蛮有意思的。”
就像玩单机游戏一样,这个身体似乎是被存了档,她夏幼清修改档案的金手指,便是长生不死。
有意思,死而复生的夏幼清有些得意的想着,这不就意味着,她就算作天作地也死不了吗。
她似乎把死前的害怕一扫而光,有点兴奋的抓住了风霁月的手:“风霁月,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你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是华胥国的……”
“霁月。”白鹿从背后打断了她的话。
“你来一下。”他上前,拉过了她的小手。
“你干嘛啦!”
任凭风霁月抱怨着,却还是掀了那雕花镂空的竹帘子,却是出去了。
夏幼清有些尴尬的坐在原地。
那男人鲜明对自己有些怀疑,虽然听二人口述,她应该也是和她们一样,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可是彼此都有血缘的话,这会儿又为何防着自己呢?
她从窗户缝隙中探去,鹿白高大的身子挡住了风霁月,只留给她一个宽大健壮的肩膀。
“喂,你偷看什么呢!”
青崖一个翻身,便闪现在她的面前,他一脚踢踩在了她右手边的扶手上,踩脏了她刚刚换上的茶色衫裙。
“鬼鬼祟祟的,若不是白夜族的奸细,便是那巫咸族的贼人。”
“什么贼人?”夏幼清完全不明白他的言语。
“我看你八成是易容了的细作,说,是谁派你来跟踪我家小姐的!”
青崖身子朝前伸了伸,夏幼清瞅得他的脖颈侧处红红的,生着一块斑纹。
“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是奸细?”
“小姐说你是,可谁知道真假,就算是你骗过了那两个傻子,可骗不过我。”
他说着,便朝前探了身子,自以为是的俯视着夏幼清的脸。
“我这双眼睛,可是火眼金睛。”
孙悟空么?
夏幼清想笑,可还是忍住了。
虽然夏幼清之前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生,但此时却和她年龄相同的少年距离不过一尺,他那一双细长的杏仁瞳,色泽如他颈上菱形羊脂玉石一般浅薄淡然。
朝气蓬勃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千野之沃中迎风而立越发坚韧的丈菊。
夏幼清忍不住的朝后缩了缩,她虽然和樊木十几年的老友,但是就如一朵开在山野之间蒲公英,已经习惯了秀丽的景色,一旦被风吹走,飘到不知名的高崖山涧,便会惊慌失措。
显然青崖就是一座危险的悬崖。
当然这危险,当然是危险的本意。
青崖伸出了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毫不留情的便朝着她的脸撕了过来。
“啊啊啊!疼疼疼!这是真的啦!”
夏幼清疼的直叫出声。
“偷偷摸摸的一直躲在船底,不是敌人会是什么!你!别给我——乱动!”
“都——说——了!是真的脸了啊!”
二人在椅子上挣扎起来,夏幼清披着的狐裘因为动作滑了下去,她禁不住的抖三抖。
“阿——嚏!”
一个偌大的鼻涕泡吹刚好吹到了青崖的手上。
“啊!好恶心啊!”
鹿白推开门,便看到这一幕,青崖像是断臂一样抓着自己的左手哭号个不停,而夏幼清正衣衫凌乱的扯过他的衣角擦着鼻涕。
他有些头疼的摇了摇头。
他奉命带着九公主逃亡,青崖武功本事本身就是个半吊子,二人吵吵闹闹的已经够他受的了,这如今又多了一个不知是怎么复活了的华胥氏第七女,风险与灾难则是两倍。
他不是没见过风苃,女王的第七个孩子,听四王爷说,虽是女王和某个无名的契使生下的孩子,但一出生就被扔在了行宫山庄,连见都没见过一面,便送给了自己的奶妈去养。
传闻是会灭国的祸害。
听说前不久死在白夜族的箭雨之下,而今怎么却又活了?
可当他把风霁月带出去后,却听得她说她并非冒充,她在她身上发现了血契之迹,只有华胥国王族才会有的标记。
她和她一样,也是受契使保护的皇族。
“青崖!不得无理!”
风霁月一把薅住了他扎得老高的马尾,生气的揪了回去。
“啊!放开我!你个死丫头!”
青崖垂着脑袋,随着她的导向,被扔了出去。
鹿白习惯性的摇了摇头。
他带着风霁月走了小路,因此躲避掉了白夜族的搜寻,原本以为会平安到达青丘之州,可
眼下,麻烦事总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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