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青丘之国
三个月前,风鹤唳曾经卜过一卦。
澜穹之中,有双新星缠绕着云端升向了九重,悬于北方的三山之上,一颗却浮现出了紫色的幻影。
风鹤唳仰视着方才噬卜后的星轨,皱了皱眉头。
麻烦事总算来了。
仲冬之月,南星轸宿呈一黄一紫闪烁不断。而牵星术谱上有写:“轸为车,主风。”
然而风氏族却在一个月前被白夜族所击溃。
虽然那白夜族的王刚愎自用,但不得不说是自己的一个有趣的傀儡。
若不是华胥女王的愚昧决断,怎会断送了自己的国家。
白夜族自古少女性,虽然男子异常强壮,但女子却很少活过三十,又加一水相邻邻的是上古便多产女性的华胥女国,因此两国很早之前就联姻结盟,本着五年以女换资源的老规矩,这位现任的风嘲月女王,本应挑选一批侍女与和亲公主送与白夜国,但却因为小人的挑拨离间,杀掉了前来提亲的白夜族皇子,因此遭到了白夜族老皇的仇视,一时间出兵百万,向来依附的白夜族突然变为仇人,异常简单的吞噬了华胥。
当然,此时,俯首仰视着华胥上空的风鹤唳,便是那名小人。
大抵是仲冬之月,华胥终破国。女王的子女流离失所,子民则软弱的服从了白夜族的新王,似是改朝换代,与自己无关。
从哪白夜族所居的北野之沃之上,连绵铺天的大雪从北方的原野上吹来,吹白了华胥的色泽,雪落在华胥的土地上,似乎是在举行一场盛大而凄凉的哀悼。
然而新年之际,华胥城的街道上,却挂灯结彩系结彩绸,那白夜族的小皇子鬼白,在战争中拿下了女皇的首级,耀武扬威的挂在了城门之上,而自己则穿着了白夜族的黄金蛟袍,登上了华胥女王所居住的赫胥殿中。
风鹤唳站在穷山之顶,任风咧咧,他听得那远处嘈杂的乱城之声,满意又有些失望。
他的左手隐隐发痛。
族人的仇算是报了,可是却没想到如此容易。
但又如此不易。
风嘲月给他下的毒,每月都会病发一次,发病时全身疼痛难忍,寒气入侵,这毒折磨了他十几年,然而无论他怎样折磨她,她死前都没有交出解药。
他把自己裹在厚重的熊皮之中,望着南星轸宿呈一黄一紫闪烁不断。
“轸为车,主风。”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风嘲月早已死去,儿孙四散逃逸,鬼白坐城之际,谁又能主风?
双星又是何为?
寒鸦座的双翅翱翔天际,那翅尖的两颗星星却格外的发亮,樊木从补习班下课回家时,路灯坏掉了,月光洒在漆黑的小路上,他仰头揉了揉僵直的脖子,不小心撇到了它们。
“今天的星星真亮啊。”
“是啊,平日里都看不到这种情况。”夏幼清跟了上来,“这是什么星啊?”
“北斗七星?”
“你确定?”
“这个我怎么能知道,猜的呗。”
“切。”
樊木不去理会她的鄙视,他盯着那两颗相互照耀的星点,莫名的有些出神。
“那颗星星,有些发紫色诶。”
“是的吗?”夏幼清把脑袋蹭了过去,“我怎么看不出来。”
“八成是被霓虹灯反射的吧。”
樊木随口蒙道,他跨上单车,转过脸来,朝身旁的夏幼清问着:“不管它了,晚饭吃什么,我请你。”
星海之中,风鹤唳看到了一副和自己相似的面容。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樊木。
虽说噬卜只是能预知未来,但也只是模糊的形影而已,而樊木的脸却清晰的出现在他的噬卜之上,他的身后灼烧着光芒,如同一枚燃烧着的枫叶,无限的焚烧着自己。
他看着他有些惊讶,但很快,樊木的脸随着海潮的推送不见了,却而代之的,则是夏幼清大大咧咧的笑容。
“大佬请客,吃什么都行!”
夏幼清拍了拍樊木的左肩,天空中的那颗紫色的繁星闪了闪,光芒愈加的强烈了。
风鹤唳的整个左臂突然剧痛起来,白夜族的信从他的手中滑落下去。
他哆哆嗦嗦的把它捡了起来,他的手指捏在“风苃已死”这四个字至上。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那么,他的麻烦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增加了。
樊木,他轻轻的念着这个名字。
一个不属于那个世界的人。
“夏幼清,你可真是……”
樊木把书包甩到身后,有些宠溺的答应着。
烟波之上,出了星海分流口,风霁月一行人总算是入了青丘之境。
大抵是狐族的地界,风霁月闻到那股腥臭味时忍不住的打了个喷嚏。
“这是什么味啊!”
小姑娘捂了手帕,但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还是侵入鼻中。
“都说青丘是个好地方,虽为狐族,但这里怎么……还会有狐臭啊。”
青崖探了探头,船尾的船夫显然是早已料到如此行情,一对棉花早已塞在了鼻腔中。
“听说是青丘狐王尾九病重,呼吸吐纳污秽,因此空气才会污浊不堪,加之此地本身就身处阴北洼地,因此瘴气肆意。”船夫撑着一只竹竿解释到。
“哈?”青崖听了个不明白,他摇了摇头,钻回了帘子中。
“船家怎么说?”风霁月接过鹿白递过来的棉花,正把它捏成一个小团。
“大抵是此地本就如此,至于为何有瘴气,我想前面的场景能解释一切……”鹿白替了一脸傻相的青崖,挡住了即将落下的帘子。
夏幼清从他的指向看去,不远处的岩洞前,吊着一堆堆腐烂了的狐狸身躯。
犹如烤鸭一般吊起来旋转着,风从岩洞中吹来,漆黑无光的山洞口,便随着尸体的飘动,滚来股股恶臭。
夏幼清只觉得胃里随着水波搅晃个不停,一个反胃,胃酸冲到了嗓子口。
这腐肉上伏着一圈寒鸦,双眼血红,爪牙尖而长,深深的扎在这些身躯之上。
“这也太恶心了吧!”
风霁月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这谁干的啊!”
“大抵是……狐王。”鹿白一字一言的回答到。
“唔!”夏幼清听到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再一次的吐了出来。
“喂!你小心点啊!”青崖灵巧的避开了她,窜到一遍去。
“对……不起。”夏幼清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如此反应,也许风苃这个神一般的女子,和这位狐王曾经有过什么交集吧。
她虚弱的想着,身体从三日前已慢慢恢复,但那死里逃生的感觉,却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也许是在她的世界没见过这么凄惨的死人,一时间见了不少,正常人都会害怕。
“风姐姐,你不要理会他。他这个人就是欠揍。”
“嗯。”
“小姐们,少爷,老爷。”船家的声音隔着纱帘传入夏幼清的耳中,“前面的路……我不能再开了……”
四人这才出了船篷,站在外面的船甲上。
经过三日的水路,她们终于抵达了青丘边境的英水城。
她们眼前出现的,是比刚才更大更臭的岩洞,它位于青丘山脉的最北端,硕大而凄冷,有蝙蝠从洞内飞出来,路过她们的头顶,而刚才还在腐蚀狐尸的秃鹫黑鸦,此时却如同被命令一般,一个个的飞到岩洞上的陡峭悬崖峭壁之上,它们的嘴里还叼着未吃干净,长着蛆俎的黑红肉块。
风霁月突然惨叫了一声,夏幼清回过头去,这才发现,有一只鸠鸟,不知何时松开了肉片,砸落在她的肩上。
而下一秒,那肉片便被切的粉碎,夏幼清只见得鹿白的手握了握了刀柄。
果然如武侠小说中所说,真正的高手出招,根本是无法用肉眼看见的。
夏幼清突然对鹿白产生了好感。
“对不起啊!青丘是不允许外族随意进入的,我拿了钱,只能把你们送到这,不然再朝前走的话,我连命都没有了。”
船家把船听到了岸边,栓过了船身,微微的躬了躬身子。
“那你反不能叫我们游过去吧?”夏幼清有些纳闷,眼前的岩洞分明深入水中,就算是她会游,然而这尸臭味的水,也能把她堵回去。
“这个……我就没有办法了,青丘虽然富饶清乐,但对外人还是格外谨慎的。”
“难道要严格盘查吗?”风霁月有些退缩。
“青丘嘛,就是出世简单入世难。不过各位,大可以从那片森林中穿过去。”
船夫指了指远处的无边森林,“我前不久载了一位女子,就是走的那条路。”
“看样子,我们只能试一试了。”
鹿白跳下了船,伸手去接风霁月。
“可是,你们确定那个谁……风什么来着?”夏幼清跟着跳了下去。
“风簌瑶。”青崖跟在她的后面,差点踩了她的裙裾。
“嗯……风簌瑶,她就一定在青丘吗?”
“簌瑶姐姐一定在的,她前不久用青鸟传信给我,说是她在青丘。也不知道这些时间,她过得好不好呢。”风霁月歪过头,好奇的看了看夏幼清。
“苃姐姐,你连她都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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