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风光霁月
门外是阴暗的走廊,有盏灯坏掉了,一闪一灭的,发出接触不良的微弱声响。
今朝市的夜晚安静的如同一具死尸。
然而此时,却有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到夏幼清的耳边去。
她迷迷糊糊的想着。
自己又他妈的死了。
不知意识从何而来,她的大脑渐渐的清醒了过来,但是却毫无知觉。
她记得死前对方的眼神,一如绞肉机般把她的心脏搅了个粉碎,又扔到那阴暗不见天日的下水道中去。
她在那水中挣扎了很久,渐渐的失去了力气。
雨水落到水面上打出圆晕,却无法波及到她的身旁。
她只觉得有一个力量,拽着自己的身子,朝深海中拉去。
她的嘴里咕噜噜的进水,她胸前的伤口哗啦啦的流血,她把眼睛睁的老大,逐渐看不见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被困在了黑海之中,地狱的最下层,这里没有人,没有哭喊着的谢谨之,没有狂喜中的风鹤唳,只有“滴——滴——”传来的机械声响,围绕着自己。
她的身体像潮水般的拍打在岸上。
碎成千万滴液体,干涸在沙滩的日照之下。
她像一条搁浅的游鱼一般,困在仅剩的潜水中大口大口喘着气,挣扎着自己仅剩的生命。
想了许久,也没弄清,那个叫风鹤唳的男子,为什么杀她。
她不甘心,又格外好奇。
似乎是每想到他的名字,她的心脏就狂跳起来,“扑通——扑通——”,心电图上的波纹变得有意思起来。
“你居然活的挺好。”
她的意识随着潮水潮涌潮汐,推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有人似乎摸着她的手,把它一根一根的捋直。
“可是你为什么还活着。”
那人把她的手抬了起来。
她哪里活着了?
她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笑,举着自己的手颤抖个不停。
接下来,这人却用指尖戳了戳她的手,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如同针扎入手臂的肉的肌理之中,疼的她皱了皱眉头。
“事到如此,你……”
那人握着她的手,哭哭啼啼的,她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渐渐困难起来,大量的水从她的鼻腔掼入,海腥味充斥着她的口腔,她挣扎着,却只觉得自己被人按住在那柔软的海绵之上,任那海水,从那七窍之中汹涌而入,冲到胃里,一直渗到她的血管中去。
她觉得自己就如同那注水了的死猪肉,任人宰割的成了水的俘虏。
刚恢复到正常频率的心跳又一次的心律不齐,她只觉得无法喘息,耳边的浪潮声却化作了铃声大作,有人的脚步声啪嗒哒的踩在了她的心上,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禁不住的挣扎起来,四肢如同带了铁链般沉重的乱舞着,她想大吼,却是额头用力的撞上了一块岩石般坚硬的东西,再一次昏了过去。
墨色如漆的星海上一片平静。
雷雨过后的白昼,碧水般的苍穹显得更加透彻。
鹿白载着他家小姐,哼着歌从打算从海上入青丘,眼下路过幷封城,听得那幷封之北有一女丑国,因女子皆生的极丑而因此命名,于是忙令船夫,绕开了那星海旋涡之处,朝东行驶了几日,却谁知刚入河口,正望着远处略过的青羽赤尾的鸾鸟出神,却忽的被耳边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他身旁不远处,有一件粉色的东西飘在上面,群群飞鱼从旁跳跃出来。水鸟似是抓住了时机,飞身扑来,长喙叼住了鱼身,一眨眼就吞入肚中。
有水花洒溅在他身边的小姐身上。
“哎呀!”
小姐方才探了身子去撩那水,哪知却突的遭了这般,猛不知的被洒了一脸。
她惊叫了一声,惊白的脸色却把那如花笑靥承托的更加甜美可人。
青崖站在船头,朝里喊了一声:“离得那么近作甚,小心跌了进去。”
“跌进与你何干,我若是死了,你俩反倒少了累赘,岂不落个一身轻。”
船夫听得那小姐声似黄鹂婉啼,不由得转了身看去,只见帘后有一袭迎春明黄,那小姐个头不高,身子却格外灵巧,脚尖点了船板几步便跳回了蓬中。
“姑娘说的哪门子话,您若是出了意外,那大哥岂不会要了我的命。”
船夫不是没看见那坐在帘前黑衣大哥眉星目剑的脸上乌云蔽日,就差没一刀朝那名叫青崖的男子身上捅出个窟窿。
估摸着是父亲带着子女二人,凑了个空子出来游玩罢了,穿着虽不华丽但也价值不菲,足够他一个月的开销。
“船家你别怕,有我在,那个闷木头不会发疯的。”
而那名叫青崖的少年却接了话茬,他站在他那乌篷船的船顶,剥了花生就把壳朝水里丢。
“小青崖,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打得过鹿白了?”
小姑娘挑起帘子,探出头,大约是金钗之年,脸庞皎白如雪,却是透着落樱飞桃般的粉嫩,一双乌黑长辫用粉色绸缎扎了起来,两颗樱桃大小般的金铃铛藏匿在乌丝间,发出“叮铃”之声,随着她的灵动落到肩膀上,瀑布般散了下来。
她伸了一把合起的扇子,敲了敲船篷上露出的半只脚掌。
“我说你这人就是见不得我好,这半年我可救过你不少次呢,你倒是来数落起我了。”
青崖收回了脚,侧过头不屑的看着她。
“是是是,你是救过我没错,结果呢,还不是和我一起被绑了等鹿白来救。”
“噗嗤——”鹿白端着茶壶的右手发出了忍笑的抖动声。
“我说你在外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啊!”
“面子谁都能给,还就是你青崖不行。”
“风霁月!你这个倒霉丫头!”
“哈哈哈,有本事你打我啊。”
一时间二人斗嘴不歇,鹿白摇了摇头,这逃亡的一路上,这两个家伙连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
单纯的像俩傻子。
他忧伤的叹了口气,想起当初离开华胥时,四王爷交代他的事情。
“带它逃的越远越好,不要让他找到。否则……”
否则怎样,他鹿白也不知道。
他原本是四王爷的手下,只是家中世代服侍他,待到他时,却不知怎么便稀里糊涂的做了小姐的契使。
“鹿白。”
庭廊回转后,四王爷派人把他带了过去。
风轻云淡的庭院之中,四王爷身后的垂柳下,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从今日起,我妹妹便是你的主子。”
四岁的风霁月仰着圆乎乎的小胖脸,嘴里嚼着通红的山楂果子,口齿不清的伸出那黏糊糊的小肉手,放到他宽大的手掌上。
“你好,我叫风霁月。”
她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
像极了他的女儿。
当他陷入回忆的时候,船体却突然碰到了什么,有些晃动。
船夫停了桨,有些惊恐的朝船尾看去。
船尾惯例的拖着一条绳索,那是停岸时固定船身的粗绳。
虽然不长,但也接近五米。
但此时,本应飘在水面上的它,此时却被什么拉下了水底。
有几只鱼豚从船边划过,他揉了揉老眼昏花的眸子,走到了船尾。
却听的“噗通”一声,一只鱼豚一跃而起,溅了他一身水花。
鹿白惊呼一声,连忙提了刀上前,一时间,鱼撞了过来,一身横陈扑棱着躺在他的船上。
这算是误打误撞了。
“这是遭了什么?”
风霁月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不面哭笑不得,正觉得白捡一便宜,却被突然后仰的船身,失了平衡,跌到在船中。
青崖从船顶飞身而下,接住了几乎与船甲板相亲而上的她。
船夫觉得有些不对,便伸了手去扯那落入水中的麻绳,却觉得有力气从那头低传来,也许是缠上了水草?
船夫有些不可思议,若是不管,船速也会便的很慢。这么想着,他跪在了船板上,伸了腰,用力拉拽着它。
而那鹿白,此时却已弓步上前,刀也出了几分鞘,正紧张的注视着那绳子的尽头。
若是那白夜族派来的追兵,他便一刀解决了。
船夫没有注意到身后三人的举动,只是一心的拉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撞在桅杆上,便停了动作,任由自己一拉而上。
下一秒中,众人却傻了眼。
哪里是缠住的水草,一个少女紧紧的抓着他的绳索,正摊在他的甲板上晕了过去。
她是谁?
“咳咳。”
那少女被鹿白用力的拍了几掌,剧烈的咳了几声,悠然转醒,望了眼一脸无辜的鹿白,还未扶起身,张口便骂了起来:“你妹!你想要撞死我啊!”
“诶?”
鹿白被突如起来的骂声惊了神。
船夫直在一旁叹气,没看到鲛人就算了,怎么就捞上来一个疯婆子。
他望着夏幼清一头海藻的脸,纳闷的挠了挠头。
夏幼清吐了一口沙子。
又抓过他的清水涮了几口,这才发现自己处于蓝海之中。
日他奶奶的风鹤唳。
她抬头饮了一口水,涮了涮一嘴的鱼腥味,朝周围细细的审查起来。
一望无际的海水,出了蓝玉相接的天海,连一丝杂色都不参杂。
“大哥,这是哪?”
她向身边的人提问起来。
鹿白有些反感的接过她递来的水壶,显然经过她这么浪费,淡水所剩无几了。
她到底是谁?
这模样应该不是白夜族的刺客。
他和她展开一丝距离,有意的远观着对方。
显然产生疑问的不止是他。
夏幼清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却惊奇的发现,之前的那块伤口,似乎没有血流出来了。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生存。
若是死了,难不成又穿越到别的世界去了?
若是没死,光风鹤唳的那一剑,她怎么可能又活过来了?
那刚才迷迷糊糊的空间之中,又是谁在与她说话?
如今坐在一尾横舟之上,她看着皮肤有些黑黝的鹿白,和着他身后的两男一女,皆是一副懵逼的状态,她忍不住的摸了摸刚才撞在船身上的脑袋。
她有点忧愁的想着,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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