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今朝有酒
“人们说山海世的海会折叠,每当月亮下潜的时候,海和天会反折过来,海入天,天降为海。
太阳便会因重力再次从天海之中落下来,落到九重云天上,被祥云托起,浮在空中。”
翟草的床边放着一本书。
它摊开在她的枕边,这是她从图书馆的角落发现的一本又厚又旧的古书。
她只是看了两页,便心事重重。
她拿起手机,给樊木打了一个电话。
却是关机。
她翻身下床,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夜空昏暗,雾霾笼罩了整个今朝市。
她和樊木并没有和好,反倒是因为那件事后,二人几乎不怎么说话了。
玻璃上起了一层雾水,沉重的水滴支撑不住,顺着流了几痕眼泪,遮蔽了她的眼睛。
似乎一切都在正常的运转,除了她自己。
她努力的让自己不去回忆当天发生的事情,可是大脑却忍不住的浮现着夏幼清匍匐在地时的表情。
有好几次,她会梦见夏幼清,她躺在三楼的楼梯上,满脸鲜血的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杀了她。
她从来没有这个念头。
因为樊木跟自己分手,她觉得樊木跟夏幼清走的太近了,她太了解她了,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樊木,总是仗着自己是樊木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与他走的那么近。
三人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多余。
每次和樊夏二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电灯泡。
尤其是最近,和樊木吵架之后,樊木便和夏幼清不知道背着自己在商量些事情。
她讨厌夏幼清,只不过是早认识了樊木几年,在自己面前装什么白莲花。
闺蜜是最可怕的人,翟草见过,她父母的离异正是如此。
她不想让自己也被闺蜜所侵害,虽然,她并没有把夏幼清真正的当做自己的朋友。
可是当她看到樊木在街头一脸宠溺的喂着夏幼清的时候,却觉得自己被人彻彻底底的背叛了。
于是她在半路叫住了夏幼清,夏幼清把她的手臂挖破了,她怒火中烧,她想教训她一下,谁知她怎么就会被刺穿了胸膛呢。
她想不透,虽然她不记得二人纠纷时,她们到底是在几楼,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层,根本没有施工。
所以,那条钢筋,是从何而来?
这成了一个谜团。
没日没夜的在她的心上转悠。
樊木仍然每周末去医院,她也偶尔去探望一下她。
夏幼清曾经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却不知为何,又被及时的抢救了过来。
医生说这一切都源自于她的求生欲望。
好消息变成了坏消息。
夏幼清死了一了百了,事发现场根本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人见过她俩单独相处,
因此被警方当做意外失足所处理,最多学校赔偿些损失,但是她如果真的转醒过来,指认了自己的话……
她不敢想象结局。
她把脸贴在窗户上,寒意投了过来。
云雾交织在光怪陆离的城市上空,细雨如同蜘蛛张网般覆盖包裹住了整座城市,
云海颠簸,风斜雨密,翟草只觉得自己被思绪压得无法动弹,仰首望去,那最顶端的建筑上,正有着一只巨大长毛的红斑寇蛛正结着蛛丝,缓慢的朝着自己爬来。
自己的手脚,却早已被那坚细的银丝紧紧缚住。
而那雨水,却顺着透明的丝线,流到她的房间里来。
翟草把那扇坏了的窗户用了抹布紧紧的卡住,她穿了外套,带了口罩和棒球帽,偷偷的,怯手怯脚的,生怕惊醒了父母,她把钥匙揣到怀里,偷偷的开了门。
夜风刺骨,她站在马路边,打着电话,不一会儿,她照了照手,接单的司机停在了她的面前。
“去市一院。”
夏幼清掩埋在一张白色的被单里。
它有些褶皱,上印着一行字,蓝色的“今朝市第一人民医院”九个大字,有部分笔画因为多次清洗而褪了色。
便得深浅不一。
她的胳膊陷在被子中间。
她躺在重症监护病房里,心电图机显示器上的心电波微弱的跳动着。
她还未脱离危险,只能说是情况暂时还能够拖延一阵时间。
夏幼清没有知觉,没有意识的躺在床上,门外是阴暗的走廊,有盏灯坏掉了,一闪一灭的,发出接触不良的微弱声响。
今朝市的夜晚安静的如同一具死尸。
有几片梧桐树叶飞卷上天际,阴霾的苍穹闪了几下,瞬间点燃了它,夹杂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穿越大气层灼烧着的几颗流星,瞬间划过了今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大楼上空。
彗星擦出了一道模糊的印迹。
天地玄转后。
一轮弦月落在远方的泸沽湖中,白霜覆水,盈盈一波。
樊木躺在穷山之顶,头压着双手,看着空旷的长空碧落,有点怀念起故乡的满天星斗。
“繁星堙没于水,掩映于苍。”
风鹤唳踱步到他的身边,语气轻薄淡然。
“师傅,你回来了。”
“嗯。”
“羽沉舟怎么样了。”
“还没死呢。”
樊木斜过头去看他,“那个女人处理好了?”
风鹤唳没有说话,只是面露了几分笑意。
“那你可以救她了吧!”
樊木翻身跳了起来,“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杀了她,你就可以救她!”
“没错。”
风鹤唳的嘴角勾起弧度。
他的嘴唇略薄,笑起来,似桃花灼灼争艳。
“一命换一命,交易成功。”
风鹤唳望着天穹,“仲冬之月,然轸宿未现。”
他顿了顿,朝樊木承诺道:“你方可回去,她死不了。”
因为夜深,又加之雨夜道路没人,司机壮了胆子,一脚油门踩到了底,便在市区奔驰起来。
翟草没有注意到他的疲倦,她只顾得与自己的思绪争执个不停。
因此当司机的一个急刹时,坐在右前座的她差点被甩出去,好在安全带与及时弹出的安全气垫保护了她。
“你怎么开的车!”
惊魂未定,她看着挡在面前的三米多高满载货物的货车,捂着胸口叫了出来。
如果再晚一点儿,她与这该死的司机,便早已死在这偷进二环的货车车轮之下。
“不好意思,干了一天的活,刚才有点困。”
满脸皱纹的司机老实的直冲着她道歉,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刚想开口再骂几句,她包包中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
她把怨气全部发泄在这电话之上,直到从包中掏出了手机,才停下了抱怨。
“樊木”两个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喂?”
翟草清了清嗓子,语气还带着一丝惊怒。
“小草,你没事吧。”
樊木的声音一如热茶般暖心。
“我……没事。”
翟草顿了顿。
这是吵架之后,樊木第一次跟她打电话。
她觉得自己格外的委屈,身旁的司机因为急刹车的缘故,不知怎么,车子打不起火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樊木的声音从电流中传了过来,翟草觉得鼻子一酸,便哭出了声音。
“诶呀,小姑娘,你别哭啊,对不起这都怪我。”
那老实的司机还以为是自己差点出了车祸而把她吓哭了,连忙从副驾驶的抽屉里掏出手帕纸来递给她。
翟草接过他的纸,用力的擦了擦鼻子,因为车与车没有碰上,面前的货车司机闪了闪右拐灯,在红灯变作绿灯的时候,加上油门开走了。
司机又拧了拧钥匙,车身突然抖动起来,小小的出租车里的暖气突然送了出来。
吹到翟草的脸上,凉凉的。
然而她的心,却在这雨夜,渐渐温暖起来。
“你在哪?我想见你。”
翟草抽抽搭搭的声音,占据了樊木的内心。
她把头倚在车窗上,外面漆黑的霄汉上双星闪耀,一紫一红,和着霓虹照应闪烁。
似是这一场仲月秋雨,似是全部都淋在了谢谨之的身上。
星海翻滚,轸宿降落,风鹤唳把风苃的尸体扔进星海之中,丢下旁边哭的难以喘气的谢谨之,却已离开了。
他谢谨之本就不是常人,自己顺带把他救了出来,轩辕国的事情,风鹤唳不想去参与。
他只需要把华胥氏剩下的族人,赶尽杀绝就够了。
风鹤唳一个人坐在巫郡城的楼台之上,任由小厮斟了酒,边饮边俯视着眼前的一切,大地如野兽般沉稳的睡着,他望向北面,一条宽阔的银带把玄月腰斩为两半,
那曾经是华胥国的水,承载着华胥氏族从诞生到毁灭的泸沽湖,如今还是那般清明净澈。
那里曾住着他的仇人仇国,如今却已被白夜族所击溃。
从华胥女王的死为开端,那碧色浸染的土地如今早已霜雪百年。
她的王子皇孙,早已告别了廊腰缦回的宫殿,死在白夜君的铁蹄之下,任风欺雨辇,被白夜赶尽杀绝。
一口饮尽了千日春,这酒入喉虽缠绵,进肚却烈性似驹,灼热暖腹。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酒盏,揽过宽敞的衣袖,手臂从高处落下,划出一条弧线,他得意轻蔑的,朝着北方洒了一樽。
“风嘲月。”
风鹤唳笑着,低声嘲道一个名字。
“地府可比华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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